1、带教学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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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临第一次坐高铁。
车厢里的冷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他伸手擦了擦，窗外的景色便清晰起来——连绵的青山被飞速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逐渐密集的楼房、高架桥、广告牌。
“下一站，南淮市中心站，请乘客做好下车准备。”
机械女音响起时，蔚临下意识攥紧了双肩包的带子。背包里装着他所有的行李：两套换洗衣服、一双旧球鞋、录取通知书，还有邻居阿姨临行前给他准备的几包特产。
邻座的大叔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上停留了两秒，又转回去继续刷短视频。外放的聒噪声里夹杂着夸张的笑声，蔚临往窗边缩了缩，把脸转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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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淮市的九月，阳光毒辣得像是要把人烤化。
蔚临拖着行李箱走出高铁站时，热浪扑面而来，瞬间蒸干了他鼻尖上的冷汗。车站广场上人潮涌动，出租车司机操着浓重的方言吆喝，穿西装的男人一边打电话一边推开他，行李箱的轮子碾过他的脚背，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没人道歉。
他站在原地，突然有种荒谬的错觉——自己像一滴水，被扔进沸腾的油锅，连“滋啦”一声都不会有，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父亲发来的消息：
“到了没？”
蔚临低头打字：“到了。”
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学校有人接。”
其实没有。
南淮大学的新生接待处设在北门，蔚临拖着箱子走了二十分钟才找到。
遮阳棚下坐着几个学长学姐，正懒洋洋地玩手机。见他走近，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抬头问：“哪个系的？”
“法学院。”
“哦，法学院的接待点在西区。”女生随手往远处一指，“你沿着这条路直走，看到图书馆左转。”
蔚临点点头，低声道谢。
他转身要走，女生突然又叫住他：“等等，你的入学材料呢？”
蔚临一愣，从包里翻出录取通知书和档案袋。女生接过去翻了翻，眉头皱了起来：“你没交学费？”
“……我申请了助学贷款。”
空气静了一秒。女生的表情微妙地变了变，把材料还给他，语气冷淡了些：“哦，那你去学工办办手续吧，在行政楼三楼。”
蔚临没说话，默默把材料塞回包里。
他知道那种眼神——怜悯里带着点疏远，像是怕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从小到大，他见过太多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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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政楼的空调坏了。
蔚临坐在学工办门口的塑料椅上等了四十分钟，后背的T恤已经被汗浸透。走廊里人来人往，偶尔有人好奇地看他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
“蔚临？”
办公室的门终于打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老师探出头：“进来吧。”
助学贷款的流程比想象中顺利。老师问了他几个问题，又让他填了几张表，最后递给他一张校园卡：“里面已经预存了五百块饭钱，省着点用。”
蔚临接过卡，指尖微微发抖。
五百块，是他高中时三个月的生活费。
“谢谢老师。”
他鞠了一躬，转身要走，老师突然又叫住他：“对了，你们法学院有个优秀学长带新生的项目，我给你报上名了。”
蔚临一怔：“什么？”
“陈砚书，大四的，成绩很好。”老师翻着资料，“他负责带你们适应大学生活，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他。”
蔚临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需要特殊照顾，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宿舍是四人间，但其他三个人还没到。
蔚临选了靠窗的下铺，用湿巾把床板擦了三遍，才铺上从家里带来的旧床单。蓝色的格纹，洗得有些发白，但很干净。
收拾完行李，他坐在床边发呆。窗外是陌生的校园，绿树成荫，远处图书馆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陌生号码：
“你好，我是陈砚书，你的带教学长。晚上七点，法学院一楼会议室见。”
蔚临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他不想见什么学长，不想被人当成需要特殊关照的贫困生。但他更不敢拒绝——万一得罪了人，贷款审批会不会受影响？奖学金申请会不会被卡？
他深吸一口气，回复：“好的，谢谢学长。”
发完这条消息，他突然觉得疲惫不堪，仰面倒在床上。
天花板很白，白得刺眼。
晚上六点五十，蔚临站在法学院楼下，手心全是汗。
他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在教学楼附近转了好几圈，直到确定自己不会迷路才敢靠近。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键盘敲击声。
蔚临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声音很低，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冷淡。
推开门的那一刻，蔚临愣住了。
会议桌前坐着一个穿黑色衬衫的男生，正低头看电脑。窗外的夕阳斜照进来，给他侧脸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他抬头，目光落在蔚临身上。
“蔚临？”
蔚临僵硬地点头。
男生合上电脑，站起身。他比蔚临高了半个头，靠近时身上有淡淡的雪松味。
“陈砚书。”他伸出手，“未来一年，请多指教。”
蔚临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他小心翼翼地握上去，触到一片微凉的皮肤。
“蔚临。”他声音很轻，“……请多指教。”
陈砚书似乎笑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成那副冷淡的表情。
“坐吧。”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我们先聊聊你的课表。”
蔚临僵硬地坐下，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不知道的是，陈砚书的目光在他洗得发白的衣领上停留了两秒，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晚上九点，蔚临回到宿舍时，另外三个室友已经到了。
“哟，终于回来了！”一个染黄头发的男生冲他招手，“我们还以为这床没人呢！”
蔚临勉强笑了笑：“我去见学长了。”
“带教学长啊？真麻烦。”黄发男生撇撇嘴，“我叫周浩，体育特长生。”
另外两个人也简单介绍了自己，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叫吴瑞，另一个皮肤黝黑的叫成平安。
蔚临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周浩突然凑过来：“哎，你带教学长是谁啊？”
“……陈砚书。”
“卧槽！”周浩猛地拍了下大腿，“法学院那个学神？年年国奖那个？”
蔚临茫然地眨眨眼。
“你运气也太好了吧！”周浩一脸羡慕，“听说他带的新生保研都有加分！”
蔚临没说话，默默爬上床。
床单上还残留着家里洗衣粉的味道，廉价但熟悉。他蜷缩在角落里，听着室友们吵吵闹闹地讨论哪个食堂好吃、哪个学姐漂亮，突然觉得无比孤独。
窗外，南淮市的夜景灯火通明。
蔚临盯了一会，有些刺眼。一天的疲惫终于涌了上来，他拉着被子盖住了头，像是要把一切都屏蔽掉。
直至被困意包裹。
晚安。
心声对他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带教学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