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篮球场上的目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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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季篮球赛的海报贴出来那天，教学楼前的公告栏被围得水泄不通，攒动的人头比课间操时还密集。林溪被夏栀半拖半拽地挤到前排，帆布鞋被踩了好几下，鞋边沾着块黑乎乎的印子。她的指尖划过“高一（3）班”的参赛名单，在看到“周衍”两个字时，突然顿住了，像被施了定身咒。
“他什么时候报名的？”林溪抬头问夏栀，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周衍从小就不爱运动，初中时体育测试总在及格线徘徊，每次跑步都被体育老师揪着后衣领骂“懒虫投胎”，怎么会突然报名打篮球？
“还不是被江驰硬拉去的。”夏栀朝后排努了努嘴，挤眉弄眼地笑。林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见江驰正勾着周衍的脖子，在他耳边说着什么，唾沫星子溅了周衍一肩膀。周衍皱着眉，嘴角撇成向下的弧线，一脸“生无可恋”的无奈，像只被按着头喝水的猫。“听说三班缺个后卫，江驰说周衍反应快，脑子转得比球还快，非拽着他上不可。”
林溪看着周衍被江驰半推半搡地往篮球场走，背影透着股“壮士断腕”的悲壮，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阳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金边，连带着那股不情愿，都显得有点可爱。
接下来的一周，每天放学后，篮球场都成了学校最热闹的地方。欢呼声、哨子声、篮球砸地的砰砰声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林溪抱着作业本经过时，总能看见周衍穿着红色球衣，在球场上笨拙地跑着。他的动作算不上灵活，投篮时胳膊总是抬得太高，肘关节像生了锈，好几次球都砸在篮板上弹回来，惹得场边一阵哄笑。
“他好像只企鹅哦。”夏栀趴在栏杆上，笑得直不起腰，手指点着场上的周衍，“你看他跑起来的样子，胳膊都不知道往哪放，像刚安上的假肢。”
林溪没说话，只是默默地从书包里掏出矿泉水，拧开盖子放在场边的台阶上，瓶身上用马克笔写着“周衍”两个字。她注意到周衍的球鞋有点旧了，鞋边开了道小小的口子，鞋底磨得厉害，跑起来时总打滑——那是他初二时买的鞋，当时他非说“能穿到高中毕业”，其实是舍不得让他妈妈多花钱。
第二天，林溪特意绕到学校对面的体育用品店，用攒了两周的零花钱买了双新的篮球鞋。藏蓝色的，鞋帮上有道白色的条纹，和他的校服很配。晚自习前，她趁周衍去厕所的功夫，把鞋塞进他的课桌，附了张纸条：“别崴到脚，拖班级后腿，我可不想去医务室给你送作业。”
周衍发现鞋时，晚自习已经开始了。他拿着鞋盒转过身，对着林溪的背影比了个口型，眼神里的惊讶和笑意像揉碎了的星光，亮得晃眼。林溪假装没看见，耳根却悄悄红了，连老师讲的《荷塘月色》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他拿到新鞋时的表情。（同学们还是要好好学习！不要开小差哦）
比赛当天，看台上坐满了人。林溪和夏栀来得早，占了前排正中间的位置，手里捧着两瓶冰镇汽水，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像裹了层碎钻。阳光把篮球场晒得滚烫，空气里飘着汗水和青草混合的味道。周衍穿着新球鞋在场上热身，红色球衣被汗水浸得有些发黑，贴在背上，勾勒出少年单薄却结实的轮廓。他投篮的动作比之前流畅了些，虽然还是偶尔偏筐，但至少不会再砸到自己的头了。
“他好像比之前厉害点了。”夏栀戳了戳林溪的胳膊，指着周衍刚投进的一个球，“刚才那个传球，还挺帅的，有点球星范儿了。”
林溪的目光落在周衍的脚踝上——他系鞋带的方式和她一样，把鞋带在脚踝上绕两圈再打结，是小学四年级她教他的，当时她说“这样不容易散，跑八百米不会掉”。她忽然想起上周训练结束，他背着她的书包走在前面，脚步有点跛，她追问了半天，他才支支吾吾地说崴了脚，却死活不肯让她看，只说“小意思，睡一觉就好”。
“喂，看什么呢？魂都飞了。”夏栀用胳膊肘撞了撞她，眼神往右侧一瞟，“夏雨薇来了。”
林溪抬头，看见夏雨薇穿着白色连衣裙，裙摆像朵盛开的栀子花。她手里拿着条蓝色毛巾，正朝着周衍的方向招手，笑容很亮，在人群里格外显眼。林溪握着汽水瓶的手指紧了紧，冰凉的水珠顺着指缝流下来，滴在手腕上，凉得她指尖发麻。
比赛开始后，三班的对手打得很凶，像群饿狼。周衍作为后卫，好几次被对方球员故意撞到，胳膊肘在粗糙的地面上蹭出了红痕。林溪的心跟着揪紧，看见他皱着眉揉胳膊，却还是咬着牙继续跑，像只不肯认输的小兽。
中场休息时，周衍径直朝看台走来。他的脸颊通红，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滴，T恤贴在背上，勾勒出蝴蝶骨的形状。林溪刚把汽水递过去，夏雨薇就跑了过来，把印着卡通图案的毛巾递到他面前：“周衍，擦擦汗吧，看你热的。”
周衍没接毛巾，而是绕过她的手，接过了林溪手里的汽水，拧开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时，他的目光扫过林溪的脸，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刚才看得紧张吗？”
“谁紧张了。”林溪别过脸，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胳膊肘的红痕上，“你的胳膊没事吧？要不要去医务室？”
“小伤。”周衍不在意地摆摆手，忽然凑近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最后那个球，是给你投的。”他的气息带着汽水的甜味，拂过她的耳廓，像只蝴蝶轻轻停落。
林溪猛地回头，正好撞上他的目光。阳光穿过他汗湿的发梢，在他眼底投下细碎的光斑，像藏着整片星空。她的心跳瞬间乱了节奏，像被打乱的鼓点，慌忙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帆布鞋尖上，落了片小小的梧桐叶。身后传来夏栀“啧啧”的笑声，不用回头也知道，她肯定又在挤眉弄眼。
下半场的比赛异常激烈，比分咬得很紧。最后三分钟，三班还落后两分，看台上的加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周衍在对方的严防死守下，突然一个侧身运球，像条滑溜的鱼，闪过两名防守队员。他起跳、投篮——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像道彩虹，稳稳地落进篮筐。
“三分！”裁判的哨声响起，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周衍落地时没站稳，踉跄了一下。他抬起头，隔着喧闹的人群望向看台，目光像装了导航，精准地落在林溪身上，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阳光洒在他身上，红色球衣像团燃烧的火焰，烫得林溪眼睛发酸。
比赛结束后，周衍被队友围在中间抛起来，他的新球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又稳稳地落回他脚上。林溪看着他被簇拥着走出球场，忽然觉得那双新球鞋买对了——至少在他跳起来的时候，能让他落得更稳一点。
“走了。”夏栀拽着她的胳膊往楼梯口走，语气里带着调侃，“你家周衍被女生围住了，不去救场吗？”
林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见几个女生围着周衍要签名，夏雨薇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他的球衣，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逗得周衍笑出了声。她忽然没了力气，摇摇头说：“算了，我们先走吧，我妈让我早点回家。”
刚走到楼梯口，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像雨点砸在地面。林溪回头，看见周衍跑了过来，球衣被揉得皱巴巴的，领口歪到一边，手里还攥着那瓶没喝完的汽水。“等等我。”他喘着气说，额前的碎发贴在脸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我妈说让你去我家吃晚饭，她炖了排骨。”
“不去了，我妈也做好饭了。”林溪的声音有点闷，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周衍的脚步顿了顿，眼神暗了暗，像被乌云遮住的月亮：“那……这给你。”他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塞进她手里，转身就跑，红色的球衣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林溪摊开手心，看见是枚小小的篮球挂件，红色的，和他的球衣一个颜色，上面还刻着个歪歪扭扭的“溪”字。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挂件硌着掌心，带来一阵细微的暖。她忽然笑了，转身往家属院走，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心里的那点闷，早就被那个刻着名字的挂件熨平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篮球场上的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