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日记里藏着什么(二) 轻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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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堡的夜晚总是很安静，风卷动树莎，猫头鹰藏在暗处咕咕鸣叫，窗户隐隐约约地吹来幽风，森冷如同暗潮般透过玻璃从黑暗中袭来，浸染着构建城堡的每一块砖石。
若是一个正常的人类在这住下，面对此时情况下难免心脏会莫名悸动，血液上涌，随之寒意悄然布满全身。
刚开始到来柯林也觉得这建筑安静的可怕，无论是白昼还是夜晚，能听到的每一种声音都会在反复回荡其中，最后又无声泯灭。像是一位拥有百年时间厚度的老人，固执地维护这片地方特有的规矩。
但现在对他来说，待在这里已经一年，再不习惯现在也习惯了。
每天的授课，来往、吃饭以及入睡，一切都极有规律的进行，城堡再怎么寂静也不得不和他和魔灵、索伦这三人带来的生气和平相处。
也是这段时间他发现，城堡虽然大，但内里的布局却很有意思。
吊灯、花瓶、壁画、火炉，每一处物品的装饰与排布都能看得出主人的心思。
有时候，柯林没去卡洛尔学院授课便会盯着这些东西看，手触碰表面，揣测着主人的用意，最后看了半天都回到那人沉睡的棺材前，靠着边缘，内心数着自己余下的生命。
人类的生命实在太短暂，即使是像西蒙斯这样的大魔法师，和正常的无法觉醒魔法天赋的人相比也只不过多了两个世纪的时间。
对比起生存在夜幕下的吸血鬼，显得渺小，如同沙漏倒置，眨眨眼便能过去。
柯林停下来思考，也会怀疑。
那他呢？能坚持到塞斯醒来的那一刻吗？
脚步离开阶梯直到主房门前，房间的门拉开，空气从沉寂的不能再沉寂的空间中溢出。
柯林推开门，触达肩头的发梢沾着些水珠，摸了摸发尾，眼睛借着拉开的一小条从外面看去。
这个角度看过去，身为城堡主人的塞斯低眉垂眼，柔和的黄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褪淡了眉峰中心的寒气，苍白的不像人类的肤色借着光，刚刚好显露出近似于暖玉般的质地。
他慢慢阖上日记内页，哒的一声，这动作像带着巨石压底般的沉闷情绪，连带着手指都忘记抽出来压在日记里面。
他是个不太会显露情绪的人，大部分时间里吸血鬼的冷血占据了理智的上风。或者说他这个人本来便是如此的性格。
响亮的动静一下牵动了门外人内心，隔着一层障碍，他凝起目光。
视野中，男人放下日记后，他像是被什么锁住喉咙，沉默，眼底暗红凝固成黑，身边空气似乎都要停止流动。
大约半秒后，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住，顺着床边小桌的方向往上望去，暗红的眼睛深沉下来，就像看到了一件极为复杂的事物。
房间外的柯林没进一步推开门，反而站在原地不动，顺着他的目光往同一个方向看去。
两人视线交汇处，那是一个架子，总体不算高，横着的平面正中摆放着纯白的陶瓷瓶，插,着几朵鲜红的玫瑰花，花瓣上的水珠透着细小的亮光。
柯林顿了一下，偏头看着塞斯没什么表情的脸，平时对魔法知识了如指掌的他难得流露出一丝困惑神色。
这花是今天刚买来摆上去的，在瓦尔顿很常见，比起亚斯蓝特家族在院子里培养的双向花不算是什么特别的品种，怎么会......
“进来吧。”就在他思考间，塞斯已经收回目光转向门外，一瞬间和他的目光相撞。
两人的眼神片刻间对上，空气无声，隔着距离只听得到窗外长长的啼叫。
虽然说柯林在门外注视并没有别的心思，和偷窥也沾不上关系，但被发现了又是另一回事。他脸上装作镇定，推开门走进来，关上锁，拉开椅子朝离塞斯最近的位置坐下来。
两人面对面，刚定坐，对方伸出手往他的后颈处摸去，深入有些浓密的发尾，拇指厚茧擦过光洁的皮肤引起一阵酥麻的颤栗。
人类扶着椅子的手臂慢慢僵硬。
换做平时，柯林反应警觉，对此早应该往后倒去，接着凝起魔法在极短的时间间隔内反击。
——这是他作为一个魔法师，对未知的攻击该有的回应。
但这时对方整张俊美而阴冷的面容处在面前，浑浊的光线打落，连眼睛的每一分情绪波动能看得清清楚楚，柔软、平和，看了一眼便能确定他不会伤害自己。
就在短短几秒里，他不自觉地迟钝了。
恍惚间，温热的气流从后方冒出来，团团包围住那一寸露出的脖颈。
“柯林，你的头发长长了。”塞斯拨动发丝，拇指搭在侧脖不舍得地按住，好让指节更好地贴近青年的黑发。
手指接触的瞬间，打湿还未干的头发上水珠缩小蒸发，化作透明的雾气流入四周环境。
柯林进来的头发确实有些长了，但也不是这一次。
先前一年里长了又剪，剪了又长，只是最近这些日子里在卡洛尔学院任职教授，碰上了学生的毕业时间，忙着指导魔法设计，一时间也没注意到新长的短发。
他摸了摸后颈，低着头，灯光散落的阴影盖住了脸上浮着的潮色，解释道：“最近有点忙。”
“忙着什么？”
头发干了，塞斯自然也就挪开了手指，但掌心依旧搭在脖子边。
“指导学生的毕业论文。”柯林边回答边将眼神转向男人身侧桌面的日记，不由得又提起来，“你看完了？”
塞斯没说话，保持着这个姿势，不过嘴角勾起，挂上一丝淡淡的笑意，另一只手将日记本拿给他，塞到他的怀里。
他说道：“我没看。”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目光交汇，微风透过窗户吹拂，暖黄色的光在不同种族的面庞上跃动，渗透出奇异而暧昧的气息。
柯林不理解，眼神盯着对方，“你不是想看吗？”
“我想看。”塞斯没回避，直接承认，“但不应该存在窥探你的隐私的想法。”
“而看到日记的一瞬间，我确实有这个想法。”
柯林眉眼挑起，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不过想到什么，转而唇角微微扬起。
眼睛恢复的时候看着比自己高了半个个头的塞斯，他内心一直存在的其实是一种不真切感。
那个小小的躲在自己身后的孩子，叫嚷着需要保护，纠缠着睡在同一张床，再次见面已经是个高挺的大人了，而且处事能力比他想象的还要成熟稳重。
比起小时候，柯林不得不承认，在他心中那个小男孩是真的不一样了。
“不错，你长大了。”
这时，柯林难得的脸上流出一丝笑容，放开日记，双手搭在眼前人肩膀上，任由吸血鬼冰冷的气息包裹着自己，仰起头，细薄的唇瓣在对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比落叶飘散触碰水面还轻的一个吻，几乎只停留了半秒就离开了，留下来只有残余的温度。
塞斯回还没味过来，人类的双唇已经贴开，唯有清香缠绕。
他盯着，问：“这算是奖励吗？”
“你觉得呢？”柯林没有明确回答，算是给对方留着个不起眼的小勾子，拿起日记本放到床柜上，自顾自地爬上了柔软的大床，抱着枕头。
塞斯倒也不介。对于他的回答，两人相处了几年，对对方的反应有着一套相互理解的方法，就像是隐秘的暗号，即使后面分开也是刻在骨髓里的。
——他的答案，他当然知道。
于是，吸血鬼顺着来到床上，身躯压下来，从后背抱着躺在上面的人类，将他的头靠近心口，鼻尖忍不住地埋在他的发丝。
独有的温热填满胸口，安抚着那颗不在跳动的心脏，有一瞬间让他觉得这一年的沉睡是值得的。
柯林闭着眼睛，脸埋在枕头里，声音也跟着变得闷闷的，“艾米莉亚和伊莎今天来过，伯纳德得到应该也在赶来，只剩西蒙斯老师了。”
塞斯苏醒的消息传的很快，柯林怀疑，大概是吸血鬼内部有着显示成员生死状态的魔法。
几乎是同一天，原本身为手下的艾米莉亚和伊莎便从领地赶了过来，见到他顿时抑制住激动，聊了半天才走。
照这个速度应该最多一周，不用特地通知，塞斯就能把手下都见过一遍。
吸血鬼抱着他，节节分明的手指挑起一缕发丝，“他不喜欢我。”
枕头里的脑袋动了动，似乎对此有些疑问，“因为你的身份？”
他慢悠悠地在指尖圈绕那缕黑发，放在跟前嗅闻，声音低沉，“嗯。”
“他和父亲是故交，曾在瓦尔顿研学，但后来，父亲被母亲看上带回了城堡。虽然是被强迫，可父亲和母亲后来慢慢生出了感情，最后生下了我。”
“父亲和老师约定研学旅途结束一起会回到涅泊国，没想到他却留在了瓦尔顿。老师以为是母亲用魔法控制了父亲，因此.....对我没有任何的好感。”
话语间，塞斯的眼神暗沉下来，像极了蒙尘的红宝石，
听到这柯林将头探出来，呼吸了口新鲜空气，转过身来，精致的有些冷意的脸庞直直对着，“不用惭愧，你没有错，”
塞斯笑了笑，脸上沉下的阴霾开始退散，手顺着后背凸起的骨头将人类抱在怀里，这个动作让平日里冷冰冰的整个人似乎有了些温度。
第一次，也还是他，对自己说了这样的话。
他拍了拍后背，吻上他的眼睛，声音沙哑下来，“我知道，睡吧。”
“等了我那么久，该休息了。”
一年的时间对吸血鬼来说只是沙漏中微不足道的小沙子，但对人来说确实短暂生命足有分量的一部分。
柯林可以等待，也可以离去。但他最后却选择了等，可即使离开对他来说也没有任何损失，甚至还能得到不少的好处。
财富、名声、地位......这些人类追求的东西总有一个会是他想要的。
魔灵、逆转魔法，点石成金的炼金术......
他是个天才，二十几岁还年轻的天才.......而放弃之后他又是否会在某天的梦中感到可惜。
塞斯猜不到怀里人类的想法，只能无声拥抱的更紧，仿佛这样可以弥补他对这人的亏欠。
“嗯......嗯.......”
柯林回应了他，但闭着眼，现在已经有了些睡意，身体忍不住往吸血鬼的怀里缩，感受着冷气源源不断地散发。
夏日炎热，涨热的空气压着四周，连带着他在夜间也会出些汗。此时塞斯冰冷的身躯正好缓解了热气。
他一阵靠着，不觉舒服起来，眼眶沉沉，呼吸逐渐平稳。
见他安静下来，塞斯也猜到了原因，手指从空中划过，煤油灯顿时蹿的熄灭，房间归于黑暗。
他再次拉近了距离，也闭上眼，依靠着自身优秀的夜视能力，贴着耳垂轻声呢喃。
“晚安，哥哥。”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日记里藏着什么(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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