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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白裙子与黑咖啡 九月的公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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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白裙子与黑咖啡
九月的公开课总带着点散漫的气息，窗外的蝉鸣有一搭没一搭，讲台上的教授对着PPT念得口干舌燥，林西在笔记本上画了第三只歪歪扭扭的小猫。
“喂，看那边。”陈佳佳用胳膊肘撞了撞她，笔尖朝斜前方努了努。
林西抬眼，看见苏曼正坐在周明宇旁边的空位上，背挺得笔直，侧脸对着周明宇的方向，耳朵上别着支银色的笔，看起来乖巧又专注。她面前摊着本《古代汉语》，书页却停在第一页，显然心思没在课本上。
“她怎么坐那儿了？”林西挑眉。那位置原本是陈佳佳的，早上她临时被学生会叫去搬东西，特意让林西占着座。
“我刚进来就看见她坐在那儿了，”陈佳佳压低声音，语气愤愤不平，“还跟我说‘学姐，这里没人吧？我先坐一会儿’，我看她那无辜样，没好意思赶人。”
林西嗤笑一声，低头继续画猫：“坐就坐吧，反正周明宇的旁边，也不是什么龙椅。”话虽这么说，笔尖却不小心把猫尾巴画得歪歪扭扭。
中场休息时，苏曼拿着笔记本走到周明宇面前，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学长，这个‘之乎者也’的用法，我还是不太懂，你能给我讲讲吗？”
周明宇正低头看手机，闻言抬头，目光扫过她的笔记本：“这部分教授上周讲过，笔记应该有。”
“我……我那天请假了。”苏曼的声音低了下去，手指绞着衣角，“家里有点事，没来得及补笔记。学长你人最好了，就给我讲五分钟，好不好？”
林西端着刚接的热水回来，恰好听见这句。她放下水杯，故意把椅子往后挪了挪，发出“吱呀”一声响。
苏曼转头看她，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丝警惕，随即又换上那副怯生生的表情：“学姐，不好意思，是不是打扰你了？”
“没有，”林西拿起桌上的黑咖啡，拧开盖子，“我就是觉得，中文系的课，总麻烦物理系的学长，不太像话。”
苏曼的脸白了白：“我不是故意麻烦学长的，只是……”
“只是你连基础的虚词用法都搞不懂，”林西打断她，语气平淡，“《古代汉语》第一册的附录里有虚词表，按音序排列，比问学长方便。”
周明宇抬眼看了林西一眼，嘴角似乎动了动。
苏曼的眼圈红了：“对不起学姐，我是不是很笨？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她说话时身体微微晃动，手里的咖啡杯“啪嗒”一声歪倒，褐色的液体瞬间泼向林西的黑T恤。
“啊！对不起！”苏曼尖叫起来，慌忙去掏纸巾，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我不是故意的，学姐，我手滑了，你别生气……”
周围的同学都看了过来，指指点点。陈佳佳立刻站起来：“你怎么回事？杯子拿不稳就别端！”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苏曼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来委屈极了。
林西低头看了看胸前的咖啡渍，深褐色在黑色T恤上晕开，像幅抽象画。她扯了扯嘴角，从包里掏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没事。”
“怎么会没事呢？”苏曼哽咽着，“这件T恤看起来很贵的样子，我赔给你吧……”
“不用了。”林西擦了擦手指上的咖啡渍，抬眼看向苏曼，目光平静，“反正你的白裙子比我的黑T恤更怕脏。”
苏曼下意识地低头看自己的裙子——果然，裙摆上也溅了几滴咖啡，在白色的布料上格外显眼。她的哭声戛然而止，手忙脚乱地去擦，刚才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瞬间消失了。
周明宇忽然站起身，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件深蓝色的T恤，递到林西面前。那是件物理系的院服，领口还别着校徽，看起来是全新的。
“先披上。”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空调房里凉，别感冒。”
林西愣住了。她看着那件印着“XX大学物理系”字样的T恤，又看了看周明宇，他的眼神很认真，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
“学长，这是你的衣服……”苏曼也愣住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看起来有些滑稽。
“多领的，没用过。”周明宇没看她，目光一直落在林西身上。
林西接过T恤，指尖碰到他的手指，有点烫。她低声道了句“谢谢”，转身往洗手间走。
洗手间的镜子里，黑T恤上的咖啡渍像朵丑陋的花。林西脱下T恤，换上周明宇的院服，宽大的衣摆垂到大腿，带着点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像是阳光晒过的味道。
她对着镜子扯了扯衣领，忽然想起高中时的物理竞赛颁奖礼。那天她代表学校参加作文赛，颁奖环节恰好和物理竞赛的获奖者排在一排。周明宇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金牌，表情严肃得像在解方程式。主持人让他们合影，他却突然转头问她：“你的发言稿里，‘薛定谔的猫’用错了，那是量子力学概念，不是比喻犹豫不决。”
当时她气得差点把奖杯砸他头上。
“想什么呢？脸都红了。”陈佳佳推开门走进来，上下打量着她，“别说，周明宇的衣服还挺适合你，就是大了点。”
“别瞎说。”林西避开她的目光，“我只是在想，那杯咖啡是不是加了太多糖。”
“什么糖啊，我看是苏曼故意的！”陈佳佳愤愤不平，“她肯定是看周明宇对你不一样，故意找茬！刚才周明宇把衣服给你的时候，她的脸都绿了，哈哈哈！”
林西没说话，低头扯了扯衣角。洗衣液的香味钻进鼻腔，她忽然想起周明宇刚才递衣服时，指尖的温度。
回到教室时，苏曼已经换了个座位，远远地坐在教室后排，看见林西进来，立刻低下头，假装看书。
周明宇还坐在原来的位置，面前摊着物理书，却没翻页。林西走过去坐下，把自己的黑T恤叠好，放进塑料袋里。
“谢谢。”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小了点。
“不客气。”周明宇翻了一页书，“衣服不用还，反正我也穿不上。”
“为什么？”林西脱口而出。
“买大了。”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物理系的院服尺码不准。”
林西看着他清瘦的肩膀，忽然觉得这理由有点站不住脚。她没再追问，拿起桌上的《宋词选注》，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下午的课结束后，陈佳佳拉着林西去吃麻辣烫。
“我跟你说，刚才苏曼跟她室友说你坏话呢，”陈佳佳往林西碗里夹了个鱼丸，“说你仗着是学姐，欺负她，还抢她的学长。”
“抢？”林西挑了挑眉，“她的学长？周明宇什么时候成她的了？”
“就是啊！”陈佳佳咬了口鱼豆腐，“我看她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对，是绿茶想攀高枝！”
林西没说话，低头喝了口汤。麻辣烫的汤底很辣，呛得她喉咙有点疼，心里却莫名有点暖。
这时，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林西接起来，那边传来周明宇的声音：“是我。”
“嗯。”林西的心跳漏了一拍。
“衣服……还合身吗？”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自然。
“还行，就是大了点。”林西看着自己身上的蓝色T恤，“谢谢你。”
“不用。”顿了顿，他又说，“明天下午图书馆有空位，一起？”
林西愣住了：“干嘛？”
“你不是说要看《量子力学导论》吗？”周明宇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我可以帮你解释公式。”
林西想起自己早上在图书馆说的那句玩笑话，脸颊有点烫：“我只是随便说说。”
“我知道。”他的语气很笃定，“但我刚好有空。”
电话那头传来陈佳佳的笑声：“林西，别装了，赶紧答应啊！”
林西捂住手机，瞪了陈佳佳一眼，然后对着电话说：“……好。”
挂了电话，陈佳佳笑得一脸暧昧：“我就说他对你有意思吧！还找借口说什么解释公式，我看他是想解释‘我喜欢你’！”
林西没反驳，低头夹起碗里的鱼丸，咬了一口。鱼丸很烫，烫得她舌尖发麻，心里却甜丝丝的，像加了太多糖的咖啡。
第二天下午，林西准时去了图书馆。周明宇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物理书，旁边放着两杯水。
林西走过去坐下，把洗干净的黑T恤放在桌上：“洗干净了，谢谢你的衣服。”
“不用。”周明宇把其中一杯水推给她，“常温的。”
“谢谢。”林西拿起水杯，指尖碰到杯壁，温温的，刚好。
她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准备看《宋词选注》，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周明宇的物理书上，写着一行小字：“平仄：平声和仄声，泛指诗文的韵律。”
林西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她抬起头，撞进周明宇看过来的目光里。他的眼睛很亮，透过镜片，清晰地映出她的影子。
窗外的樟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书页上，把那行字照得清清楚楚。
林西忽然觉得，今天的图书馆，好像比往常更安静了些。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