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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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离婚协议还没签。
乌蔓关上大门，转身——眼前一黑。
完蛋。
这是她晕过去之前唯一的念头。
消毒水的味道。
乌蔓没睁眼。她先在心里给自己把了个脉：还活着，脑子清醒，四肢……好像都能动。
可以。
她悄悄把眼睛掀开一条缝。
一张脸，离得很近。
男的。眉眼挺深，嘴唇抿着，看起来心情不太美丽。此刻正盯着她，像在盯一只突然出现在他家客厅的流浪猫。
乌蔓眨眨眼。
再眨眨眼。
这谁？
男的不说话。
乌蔓硬着头皮开口，声音还有点哑：“那个……谢谢啊，麻烦你了。”
男的不说话。
“真的谢谢你。”她加强语气，“不过我想问一下，车上开车的那个姐姐，她还好吗？”
男的看了她一眼。
转身。
走了。
就走了。
乌蔓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慢慢躺回去。
行。
很好。
非常棒。
天花板是白的。消毒水味有点冲。她吸吸鼻子，开始复盘刚才那三十秒——晕倒、醒来、被一个帅哥盯着、然后帅哥走了。
我是不是还没醒透？
这怕不是个梦。
不对。
如果是梦，帅哥不应该走。
乌蔓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行吧，梦的逻辑果然不行。
聚会的别墅在山腰。
最后一批少爷小姐被接走时，天已经黑透了。乌蔓站在门口，掏出手机。
通讯录往下划。
“爸爸”。
手指悬在屏幕上空，停了五秒。
她按下去。
“喂，爸爸——”
“慢慢。”那头的声音很疲惫，像刚从什么会上下来，“爸爸现在忙，你先给其管家打电话。”
嘟。
乌蔓盯着屏幕上慢慢暗下去的两个字。
“爸爸”。
她抬起手，用力揉了两下眼睛。
“有点痒。”她说。
然后把手机塞进口袋，往山下走。
山道没灯。走了二十分钟，腿开始发软。她找了块石头坐下来，心想今天这运气也是没谁了——没人接、没车、没灯。
然后一辆红色越野停在跟前。
车窗降下来，一张笑脸：“嘿，妹妹，要送吗？”
乌蔓没动。
女人也不急，笑了一下：“你可以先拍我车牌，发给你家人，开着导航，我跟着你走。天太暗了，一个人不安全。”
乌蔓看着那辆车——豪气；看着那张脸——惊艳～
这车，这脸，这语气。
姐姐，你图我什么？
图我十八岁？图我没钱？图我今晚睡山道？
所以她速度的拍了照，发了定位，上了车。
“谢谢。”
女人点点头，没说话。
乌蔓靠进座椅，掏出手机给其管家拨视频。接通了，她把摄像头调到后置，靠在椅背上。
“其叔，你看着我啊，我睡一会儿。”
那头应了一声。
乌蔓闭上眼睛。
后来的事，她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车子猛地甩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被扔出去，又拽回来。
她想睁眼。
睁不开。
意识往下掉的时候，脑子里飘过一个念头——
再见了爸爸，今晚我就要远航。
你好呀妈妈，马上俺老孙来也。
“乌小姐？”
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醒醒，乌小姐。”
乌蔓费力地掀开眼皮。
白。
全是白的。
她眯着眼，慢慢对上一张脸——白大褂，慈祥的笑容。
“你知道你叫什么吗？”
乌蔓愣了两秒：“乌蔓？”
“记得因为什么来医院吗？”
“车祸？”
医生点点头，笑容不变：“那你觉得自己现在多少岁？”
乌蔓想了想，有点不确定：“可能……刚过完十八？”
医生的笑容顿了一下。
旁边有人轻轻“嗤”了一声。
乌蔓偏过头。
是那个男的——醒来时盯着她看的那个。他还站在床边，抱着手臂，表情比刚才更难看。
这人怎么还在？
医生又问了几句。乌蔓一一答了。答到最后，她自己都觉得不对劲——怎么每个问题都像在考我脑子坏了没有？
医生终于停下来，转向那个男的。
“易先生，初步看可能是回溯性失忆症。其他检查都正常，情绪评估也没问题。这种情况有时候不需要治疗，靠时间慢慢恢复。家人的陪伴，熟悉的环境，都能帮上忙。”
乌蔓听着听着，忽然捕捉到一个词。
易先生。
她猛地抬起头。
那个男的——易先生——正送医生出去。门关上，他走回来，把病床摇起来，拖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
他看着她。
她看着他。
“我叫易言。”他开口，“你的丈夫。结婚两年了。”
乌蔓没说话。
“我28岁，经营岳父的公司。你22岁，漫画家。”
乌蔓还是没说话。
“岳父——”他顿了一下，“在我们结婚后不久就离世了。”
乌蔓的眼眶红了。
“小细胞肺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晚期。”
她低下头。手指攥紧被子，攥得骨节发白。
“他自己……什么时候知道的？”
“中期。”
易言看着她攥紧的手，声音放轻：“医生说，从早期到中期，只需要几个月。他能撑一年，已经很不容易。”
乌蔓没抬头。
过了很久，她开口，声音闷闷的：“所以我现在——2025年，已婚，没爸，没妈，没记忆。”
易言没接话。
“三无产品。”她总结。
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别说，长得是挺好看的。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她把视线收回来，盯着天花板。
重点是，我爸没了。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等她发现的时候，已经流到耳朵边了。
她没擦。
易言也没动。
过了很久，她开口：“我不想待医院了。回老宅，可以吗？”
易言站起来：“我去办手续。”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乌蔓还躺着，盯着天花板，眼泪还在流，但表情看起来像在想别的事。
他没出声，轻轻带上门。
车上，乌蔓一直看着窗外。
C市变了。四年前还认识的地方，现在冒出一堆不认识的楼。核心商圈、科学城、滨江带——她看着那些路牌一个一个闪过。
“哇。”
她忍不住。
“哇哇哇——”
易言刚挂断电话，就听见后座传来一阵奇怪的叫声。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乌蔓趴在车窗上，脸都快贴到玻璃上了，嘴里还在“哇”。
他挑了挑眉毛。
倒是和婚前一样。
乌蔓从后视镜里对上他的视线。
“看什么看，”她说，“四年没见，我还不能哇两声了？”
易言没说话，嘴角动了一下。
车停在老宅门口。
其管家已经在等着了。乌蔓跳下车，跑到他跟前，上下打量了一圈。
“其叔。”
“小姐。”
“你怎么老这么多？”
其管家笑了：“小姐，岁月不饶人啊。”
跟着点了点头“也是”
她转过身，看着那扇门。
老宅的门。
其管家跟在易言旁边，压低声音，笑了笑：“小姐这一跤，摔得妙。”
易言没接话。
他看着乌蔓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