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阳久梦》别吃太饱

10、礼物 李沁在宫里

　　兴许这几天在路上逃命奔波太累了，李沁第二天早上醒来见院子和正厅都没人，便想起昨天晚饭时魏大娘说今天要去集市一趟。

　　她穿戴整齐去了厅房，见里面已然生好了火，却没有人在，便在火盆坐下等待。

　　过了很一会儿，魏大娘才从集市上回来，手上拿了一件碧色的衣服递给李沁，说是特意买给她的。

　　“时间也赶得急，不能总让你穿子明的衣服，便从集市上直接买来了，你换下试试可还穿得？"

　　李沁接过衣服，再三谢了魏大娘，两人便笑着一起吃早饭，席间问了魏子明的行踪，魏大娘说她有别的事情要忙，大清早的生了火就走了，神神叨叨的也不让自己知道。

　　李沁闻言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没动声色，低头继续吃饭。

　　饭后，魏大娘将火盆移到李沁的房间便开始收拾洗漱，李沁便回了房间坐在碳火旁，身子也暖和起来，闲来无事，便陷入沉思。

　　自父皇母后先后离世，她的生活里除了思考就是等待，思考了那么多年，等了那么多年了，现在依然要思考，也依然要等。

　　此时她想起出发时，瑞王李璋在瑞王府设宴单请是兄弟姐妹的王爷公主，先皇的六个儿子，当今皇帝李启，武王李疾，绥王李胆，楚王李境，晋王李玔，唯独武王李疾没来。

　　李疾是先皇的第三个儿子，比李沁大五岁，自小只知习武，喜散不喜聚，先皇在世时，还喜欢和李沁偶尔玩耍说笑，先皇驾崩后，他自请去西境镇守，李启依了他，封了武王，带了十万兵马，考虑到王妃世子虚弱年幼不堪西境寒凉，特建造武王府近皇城千米之内，以沐天子恩德。

　　李沁从了母亲的心智与性格，皇帝只让武王带走了自己的兵马，却要把王妃和世子留在自己京城，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就像已经决定让自己北行和亲，还要在朝堂之上踹伤了费仲，传出去也会让世人知道无论多过分都是无奈之举。

　　那一宴，除了李启日理万机，喝了几杯便离开之外，皇子公主推杯换盏哗然谈笑，直至夜深了方才先后离开。

　　李沁故意最后一个走，留在瑞王府和李璋两个人关在屋子里又密谈了好久，有人看到，长公主的四驱马车，快到子时才从瑞王府离开。

　　马车缓缓驶向煜阳宫，李沁坐在车里，想到今夜的李璋，眼里不免带着忧愁。

　　先皇在位时，瑞王李璋刚毅勇武，宽仁大义，曾多次被举荐为储君人选，不想这才几年，今夜见到的李璋，已没了当日的风发意气，刚毅气盛之势。

　　她对旁边一个丫鬟打扮的人说"瑞王兄身体如何？"

　　"是中了毒，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不过对付宫里的御医是足够了。"

　　李沁心里一紧，"还能撑多久？"

　　"按现在的量久着呢？等他卧了床活动少了毒起作用就更慢了，最起码还能撑两年。"

　　两年，那就两年吧……

　　魏子明将近未时才回来，兜里给李沁带了一小盒精致的羊脂膏，乡下人冬天用来保湿，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羊脂香味。

　　李沁原来在宫中都是用蜜蛙琼膏，精巧细致，光是盒子，做起来就相当不易。

　　但此刻，能有一小盒羊脂膏，比那些御赐的奇珍异宝要贵重的多。

　　"最近一直在外面奔波，皮肤是差了些。"

　　李沁一只手将盒子握在手里，一只手伸向自己的脸，目光盯着盒子上的锦纹。

　　魏子明闻言连连摆手，怕对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

　　"没有没有，我是我你皮肤好，如今天气冷，也该保护一下。"

　　"玩笑话，子明当真了？"

　　李沁淡淡一笑，突然转了口气，看着魏子明，脸上带着些许俏皮。

　　魏子明一下子愣住了，呆呆得站在原地，目光滞在了对方的脸上。

　　她好美，像极了…李星月。

　　李沁看魏子明呆愣痴傻的模样，一时低下头捂着嘴轻轻地笑，道了谢后将羊脂膏收到衣服里去。

　　"可否帮我打些沐浴的热水？"

　　魏子明闻言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又失神了，一时尴尬不已。

　　"好…好…"

　　魏子明走后，李沁也自顾地回到房间，想起方才方才的情形，若是在宫里，有人如此大胆，也就可以定罪了，可是魏子明看向自己的眼睛带着欣赏，目光明亮而清澈，不含任何杂秽，自己怒都怒不起来。

　　给李沁打好了热水，魏子明就跑到门口去了，等李沁沐浴好出来，她好替她倒洗澡的水。

　　这次沐浴之后，李沁换上了女装，一出门正好遇到从外面进来的魏子明，见到对方眼里的惊叹与欣赏，心里竟有些得意。

　　魏子明从没有见过这么美的女子，又或者说见过了，只是之前从未察觉，此时的李沁站在屋檐下，长发如瀑披到腰间，明眸秀眉，琼鼻樱唇，粉面巧耳，淡绿色的冬棉衣下曲线微妙，经过的时候身上飘着淡淡的羊脂膏香味。

　　“星月…”

　　李沁本来是静静地看着对方的反应，忽地从魏子明口中听到星月二字，心头便有些烦躁，不动声色的向后侧了点身子。

　　魏子明从方才的美妙中抽离，动了动喉咙，有些愧意，忙赶着说自己去倒水。

　　李沁转身看着魏子明进去，想到方才的目光，一时心里又多了些烦躁，待魏子明出来，她仍站在原位。

　　“看来我真的很像你的朋友…”

　　魏子明闻言将桶放在地上，与李沁隔了些距离看她。

　　“我与她认识十年，见了你，竟分不出你与她哪里不一样。”

　　李沁挑眉“那算青梅竹马了，你如今也才十六。”

　　“算吧，只是那个是世界我二十八了。”

　　“那可否婚配？”

　　魏子明赶忙摆手否定。

　　“那李星月呢”李沁接着问。

　　“她也没有。”

　　魏子明说完，甚至能预测到李沁下一步要问什么，于是补充道：“我们那个世界立业再成家，男女都一样。”

　　“那你与李星月倒是般配。”

　　李沁这话说完，魏子明一下子就被哽住了，他要怎么跟李沁说她在那个世界是个女孩子，在这个世界虽然男装，但也是女孩子。

　　这涉及了很多不能公开的秘密，她私人不能说，魏大娘也不会让她说。

　　“我去倒水！”

　　魏子明说着拎起水桶就跑出了门。

　　转眼时间又过去了一个月，年关将近，追杀李沁的人没有消息，寻找李沁的人也没有消息，村子里的老人们还是没事闲谈。

　　什么按行程，长公主应该快到明羌了。

　　国泰民安，明年一定是个好收成。

　　这天早上，魏子明和魏大娘去集市上办年货，特意问了李沁想要些什么，自己一并带回来。

　　李沁想了想，说自己想吃桂花糕。

　　魏大娘听了犯了难，这桂花糕只是听过，自己还没见过呢。

　　魏子明却咧开了嘴，露出一排皓齿，跟李沁说自己保准让她吃到嘴，又说现在年关，有很多人从外地回来过年，村子里人进出人量比较大，他们在家的时候，李沁白天也可以出门走一走，追杀他的人即使还在找她也找不到。

　　李沁看着魏子明边离去边跟魏大娘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做桂花糕的背影，嘴角不觉得微微上扬。

　　去集市的路上，魏子明想着桂花糕这种东西，既然魏大娘没有听过，而李沁却脱口而出，那就说明桂花糕是宫廷和达官贵人的点心，一时还没有传到民间。

　　那李沁挑了这个想吃，是不是也就代表这么多天，她终于肯说出自己的身份了。

　　魏子明很开心，要说出身份了，是对方出于对自己的信任，可这份开心里，不知为何夹杂着一丝慌乱。

　　两个人在集市上轻轻松松就买了到做桂花糕的原料，又买了糖果香烛，唯独没有买肉。

　　家里存有猎杀的野鸡野兔，而且为了让李沁吃到新鲜的，魏子明决定毕市的最后一天再去买一些猪肉，然后再去一趟后山看看有什么可以打回来的。

　　打算回家的时候，魏子明还顺带买了墨水，粗绳和刨木，魏大娘疑惑着发问也没得到答案。

　　回到魏家的时候，两个人拎着买的一堆东西要进门，正好碰见王语嫣从里面出来，李沁跟在她身后，眉头微蹙，似是发生了什么预期之外的事情。

　　见到魏子明，王语嫣直奔过来，夺了她手里拎着的东西递给魏大娘，拉着她来到门前的杏树下。

　　魏子明一脸疑惑的被拉过来，刚想发问，却见王语嫣目光暗淡下来，语气中一半失落，一半愠怒。

　　"她是你的表妹？"

　　"是"魏子明知道是指的李沁，便点了点头，"你来我家做什么？"

　　"你喜欢她？"

　　魏子明一下子被问住了，他自然是知道王语嫣喜欢自己，正为自己的女子身份发愁的时候，今天，她二人又打个照面。

　　怪只怪这些天，自己的一门心思都在李沁身上，没有别的心思来想其他人。

　　“语嫣姑娘，你问这个…”

　　“你只回答我喜欢不喜欢！”

　　对王语嫣来说这是一个问题，可对于自己却远远不止一个问题。

　　该怎么回答呢？

　　她又该以谁的身份去回答呢？

　　如果自己是魏子明，那么，魏子明肯定不喜欢李沁，也不喜欢李星月。

　　可是她不知道，作为女子的魏子明喜欢不喜欢王语嫣，又敢不敢喜欢王语嫣。

　　现在，这两个互相矛盾的身体重合了。

　　她甚至在想，魏子明本人会不会也陷入这样的纠结。

　　但不论如何，她似乎都没有权利去替魏子明本人做决定。

　　见魏子明陷入思绪半晌不说话，王语嫣想起这么多年的冷淡，便又多了一些失落。

　　"原来这么多年，你一直避开我，是因为她！"

　　"对不起！"

　　半晌，魏子明艰难开口，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只能是魏启明，魏子明是个躯壳，真正的魏子明也许还会回来，她不应该干涉别人的生活。

　　等真正的魏子明回来，这副躯壳还要还给她。

　　而魏启明不喜欢任何人。

　　"原来都是我一厢情愿"

　　魏子明闻言低着头不说话，这样让她误会也好，至少自己什么也没说，便也没犯错。

　　"可是，她喜欢你吗？"

　　正当魏子明要松一口气时，头顶传来王语嫣的声音，这句话一出，又不知该怎么回了。

　　她就这样站着，想再以沉默敷衍过去，毕竟这个问题，她根本没有主动权。

　　李沁便在这时候出来，走到魏子明身边，拿起帕子替她擦干额头的冷汗，随后转身就走了。

　　王语嫣将这些看在眼里，不需要话语，这样的动作已经够说明一切，没等李沁进去，便垂着头转身走了。

　　"我知道了…"

　　王语嫣走后，魏子明有些难受，这样的沉默，对王语嫣造成的伤害是肯定的，对于李沁来说，是不是也是伤害呢？

　　可抛却自责，魏子明又觉得自在，明白了自己现在的选择，也放下了一块石头。

　　而且那个人刚刚…是在替自己解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