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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沈昭在 ...

  •   沈昭在漩涡里仿佛听见父亲沈虑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守土安民,从来不是逞匹夫之勇”。

      身后燕望舒的呼喊被水涡绞成碎片,化作游丝般的呜咽。

      亦苏站在漩涡边缘,袖口才隐没的金纹又在袖口翻涌。他望着沈昭被秩序纹纠缠的背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的幻境残屑,残屑里突然浮出千年前的画面。

      海潮国城头,沈兰烬踩着兄长的血,一步一步被老臣们迎回城,眼里的野心在闪耀,那时她眼里只有碾碎命运的狠戾,哪有如今这股像愚蠢的执着。

      “先生!”温晏拽着他的衣角,手里的罗盘指针已转成道白影,“我们也走吧!”

      随着进去漩涡,每个人心里都很忐忑,不知道漩涡链接的那里有什么在等着他们。

      失重感骤然消失时,沈昭的靴底撞上片滚烫的沙地。

      她呛咳着抬头,发现自己正站在条墨色河畔,河水泛着青幽幽的光,无数个半透明的人影在水里挣扎,伸出的手离岸边仅仅一尺,却总也够不到。有个穿粗布的汉子认出她腰间的玉佩,突然疯狂拍打着水面嘶吼着。

      “城主的人!救我!我是矿里的老王啊!”话音未落,就被后头涌来的黑影拖入河底,水面只余下串细碎的气泡。

      “这是..忘川河?”李彪握紧长剑,剑身映出河对岸的景象。

      那里竖着无数根枯骨桩,桩上缠着没烧尽的纸钱,“不对,忘川哪有这么多活人魂。”

      燕望舒让温晏翻出张黄符,往河面一扔。黄符没沉下去,反倒在水面打着旋,符纸迅速变黑,蜷成只焦糊的蝴蝶

      “是囚河

      归殇用秩序纹把死灵锁在水里,既不让投胎,也不让消散,就这么熬着。”他说着往沈昭身边靠了靠,药箱的铜锁轻轻撞在她肘弯,“别怕,有我在。”

      亦苏抬眸看了眼燕望舒神色略显厌烦“现在不怕,莫非你有了什么好主意?”

      燕望舒没应声,只盯着头顶的天幕。那根本不能叫天,是片浓得化不开的黑,像口倒扣的巨锅,压得人胸口发闷。

      偶尔有几点幽绿的光从黑幕里坠下,落在沙地上便化作缠生茧,茧里传出婴儿的啼哭,细听却像老人的呜咽。

      话音未落,前方的沙地突然渗出清水。水流过处,地面织出银线,线网里钻出朵白莲。花瓣薄如蝉翼,正往更深处的黑暗里飘去。

      亦苏的身影就立在莲花前方,墨色大氅在阴风里猎猎作响。

      “亦先生!”李彪提剑追上去,脚边的沙粒突然发烫,在他靴底烙出个浅印,“这花不对劲!归殇哪来这么干净的东西?”

      亦苏弯腰拾起那朵莲花,指尖掠过花瓣时,金纹突然亮了亮“引路莲。归殇的活物,倒比人间的人实在。”他说着将莲花往地上一放,那花竟自己往前挪了寸,留下道泛着银光的轨迹。

      燕望舒突然按住沈昭的肩,声音压得极低:“不对劲。归殇的阴物向来以吞噬活人为生,哪有主动引路的道理?怕不是什么陷阱。”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后颈。

      “走。”亦苏回头看眼燕望舒,眼神里像是警告。

      沈昭挥了下胳膊“青禾,你别怕,我们肯定能回去的”

      青禾狠狠的点了两下头,然后就朝着沈昭的方向凑了凑

      亦苏的墨色大氅扫过缠生茧时,茧里的呜咽声突然歇止,“归殇的路,从来由不得人挑。走吧”

      众人跟着引路莲往前走,越往深处,困魂河的水声越远,空气里的血腥味渐渐被股淡淡的莲香取代。

      沙地不知何时变成了白石,脚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响声,两侧的枯骨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片莲池,池里的白莲花瓣上凝着霜,在幽光里泛着冷光。

      “我的天……”温晏望着前方的景象,突然吸了口凉气,“这是仙宫吧?归殇里怎么会有仙宫?”

      “傻了?”苏棠用甘草棍敲了敲他,药篓里的薄荷突然挺直了腰,“归殇哪来的仙宫?里头住的八成也是归殇的鬼女,穿得再好看也是索命的。”

      温晏的罗盘指针突然定住,铜盘面蒙着层白霜:“阴气在这儿突然变弱了,像被什么东西压着一样。”他蹲下身,棉袄下摆扫过池边的白石。

      沈昭的目光扫过莲池中央的拱桥,桥栏上雕刻的缠枝莲纹突然让她心头一跳。

      这纹路与《天下志》里记载的银殿图腾分毫不差。

      亦苏他不动声色地往沈昭身边靠了靠,指尖拂过她的发梢:“小心些,跟紧我。”

      说话间,引路莲已飘到座银白殿宇的门前。殿宇飞檐上悬着银晶铃,风吹过时,铃声却像孩童的哭腔。

      亦苏伸手推开殿门,门轴转动的瞬间,池里的白莲花突然齐齐转向,花瓣张开,露出底下刻着的“银”字。

      “就这么进去?”李彪握紧长剑“就这么进去了?”

      “归殇的规矩,越安静的地方,藏的东西越凶。”亦苏迈步而入,墨色大氅扫过门槛时,门内突然漫出片银沙,沙粒踩上去簌簌响,看竟是碾碎的白玉。

      众人鱼贯而入的刹那,身后的银门“砰”地合上,门环上的秩序纹突然亮起,像道无形的锁。

      李彪唰地抽剑劈向门板,剑锋却被弹开,震得他虎口发麻:“妈的,我就知道!被关起来了!”

      “慌什么。”赵朔往前走了两步“既来之,则安之。”他清了清嗓子,对着空旷的大殿朗声道,“此殿可有主人?我等误入贵地,并无冒犯之意。”

      殿内静得能听见水晶铃的颤音,银架上的琉璃瓶里,死灵的影子正贴着瓶壁缓缓蠕动。

      过了约莫三炷香的功夫,最深处的银丝帘后突然传来个娇媚的女声,带着几分冰霜似的寒意:“几百年了,我这儿竟来了活人。还是这么热闹的一群。”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银丝帘被风吹得扬起,露出张半隐的脸。

      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额间点着点朱砂,明明是副悲悯众生的菩萨相,说出的话却带着钩子般的媚意。她穿着件月白僧衣,领口微敞,乌发如瀑般垂落,鬓边插着两支银簪,簪头的莲花纹正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

      那目光在殿内转了圈,最终落在亦苏身上,银丝帘后的眼睛亮了亮,像认出了什么老熟人。亦苏迎着她的视线,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像是在对什么暗号。

      “阁下是?”燕望舒上前半步,药箱铜锁轻响,声音温和得像春日融雪,“我等误入贵地,若有冒犯,还请海涵。”

      “我是谁?”帘后的身影轻笑起来,殿里的里的烛火跟着晃“你们连这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就敢闯进来,胆子倒是不小。”

      沈昭攥紧照雪剑,丹田处隐隐发烫:“抱歉,我们是被引路莲引来的,并非有意打扰。”

      “引路莲啊...”她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像在撒娇,银丝帘后的身影突然站起,隔着层薄纱,能看见她白衣飘动的弧度,“归殇的花,向来认生。看来你们中间,有它感兴趣的东西呢。”
      李彪按捺不住,往前迈了半步:“别绕圈子!你可知阳琰石在哪?”

      “阳琰石哈哈哈哈哈哈哈”帘后的笑声突然扬高,像听到什么趣事“你看这殿柱,这地砖,这莲灯……”她指尖轻弹,银殿穹顶的银镜突然亮起,映出无数块暖黄色的石头,正被秩序纹缠着,嵌在殿宇的各个角落,“我这银殿的砖缝里都塞着几块,装饰用的。你们要是喜欢,尽管弄下来便是。”

      苏棠伸手去抠最近的一块阳琰石,指尖刚触到石头,就被层无形的屏障弹开,手背瞬间浮起道青痕:“有结界!”

      “噗嗤”苏临霜的笑声从帘后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阳琰石能辟邪,我用它铺殿,难道是想自己克自己?”她的身影往高处飘了飘,竟就那样悬浮在半空,白衣如蝶翼般展开,“你们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众人面面相觑,唯有沈昭望着她额间的朱砂思索。

      “天下志记载,归殇之地等级森严。”沈昭握紧照雪剑,“阁下居于主位,宫殿又如此恢弘,想必是位鬼将。”

      “鬼将?”苏临霜的笑声突然冷了,银丝帘无风自动,露出更多的容颜。

      那双眼明明含着悲悯,眼底却藏着片冰封的海,“小姑娘,你可知我这银殿在归殇的分量?”她缓缓抬手,指尖划过颈间的秩序纹,“我乃银殿之主,苏,临,霜。”

      最后三个字落下的瞬间,殿内的银灯突然齐齐熄灭,唯有她指尖的秩序纹亮如白昼,将众人的影子钉在银沙上,像一张张待审的供状。

      众人陷入一片黑暗之中,亦苏回眸看到青禾拉了拉沈昭的衣角,沈昭也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别怕。

      亦苏眼里依旧平静入水,他袖口里的的金纹在他像空中挥手之时闪了一下,整个银殿的灯又亮了。

      可是变了的是,那白纱后的苏临霜不见了,殿里的白莲都转向了他们。

      “我还有事,但是哪有留客人独自在这里的,这可不是银殿的作风。我留它们在此陪着各位。”声音随风而来后消失的静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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