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性忠诚》二两糖茶

33、饿兽

　　朋友。

　　在回家的路上，叶璃声一直在心里反复回味着的这个词。

　　叶璃声没有朋友。他的世界里除了叶家人和穆七之外，就只有爱慕他的追求者，鄙夷他的不善者，以及诸多面目模糊的围观者。从没有人真心想和他交朋友，在他这二十几年的人生中，愿意接近他，却又并不掺杂半点暧昧之情的，贺展云，还是头一个。

　　这是一种很新鲜的感受，畅畅然，坦荡荡，亮堂堂，令人一想起来，就忍不住要嘴角上扬。

　　叶璃声心情很好，是他自己都没有想到的好。他哼着舞厅乐队演奏的曲子，脚步轻快地走进住处的小楼，看到为他等门的小丫头春红，还顺口夸了句她的衣服好看，夸得小丫头脸都红了。他将外套交给春红，便打发她去睡，自己带着穆七上去了二楼，本是要回卧室，却又停步在了卧室门口。

　　“你也早点睡吧，今天不用陪我洗澡了。”

　　叶璃声对穆七说完，便转身走进了卧室中。回手刚要关门，却见穆七挡在门口，看起来是也想要进去的意思。

　　“我说你不用陪我洗澡了。”

　　叶璃声看了他一眼，又说了一遍。但穆七却仍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两只眼睛就只定定注视着叶璃声的脸。

　　“嗯？”

　　叶璃声顿了顿，总算是从穆七那一如往常的面无表情中品出了点不寻常。他挑挑眉，随即便勾起嘴角一笑，迎着穆七的视线与他对视了一会儿，又将目光慢慢下移，停在了他打得端正的领带上。

　　“怎么了？”

　　叶璃声脸上的笑不知何时软了下来，软得好似一抹薄薄的轻纱，飘在那水雾朦胧的眼眸中。他将手指抚上穆七的领带结，一小圈、一小圈地打着转，转了一会儿，又微微抬起了些，轻拨了下穆七隆起的喉结。

　　“怎么，想我了，想看我？”

　　穆七死死盯着叶璃声，呼吸顿时粗重了起来。

　　叶璃声一下子就很愉快，他欣赏着穆七忍耐的表情，眼角弯弯的，笑得又甜又好看。他仰着脸向穆七凑近了些，随后将穆七的领带抽出来，握在了手心里。

　　“想看我，就来吧。”

　　说着，他便拉着穆七的领带，像往常一般，又带他走进了浴室中。

　　叶璃声猜穆七是想看他的，但事实上，穆七也不清楚自己是想干嘛。

　　他只知道他不想走。

　　少爷今晚太开心了，他从没有见过少爷这样开心。少爷一直都在笑，对客人笑，对侍应生笑，对车窗外笑，不知想起了什么，少爷就会笑。
　　少爷常常笑，但只有今天的笑是不一样的。
　　少爷是真的开心。
　　自从与那个男人一起进了包房之后，少爷就很开心。
　　那个男人做了让少爷开心的事。
　　……少爷喜欢那个男人。

　　头痛。很痛。痛得就像要裂开。

　　但是他不能走。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能走。
　　但他不能走。

　　浴帘后传来了水声，少爷在洗澡了。

　　水声响一声，头就更痛一分，一分一分地不停积攒着，几乎要痛到极限。视野中只有一片白色，少爷的影子淹没在那片白色中，那么深，那么远，那么模糊……
　　他不想要模糊，他想要将少爷看清楚……
　　看清楚……

　　哗！

　　浴帘被猛地拉开，吓了叶璃声一跳。他忙抬头向浴帘后看去，拉开浴帘的倒也没有别人，就是穆七。

　　叶璃声笑了下，便又安然枕在了浴缸里。

　　“等不及了？”
　　叶璃声慢悠悠地说道。
　　“那就过来帮我洗吧。”

　　然而穆七却不说话，也不过去，就站在原地盯着叶璃声。

　　“嗯？”
　　叶璃声皱了皱眉，看了眼他，又收回了视线。

　　今天的穆七一直不太听话，不过他并不想与穆七计较什么。他今天心情是真的很好，好到足以将穆七这一些无伤大雅的不听话暂且容忍下来。于是他便没再理穆七，自己将身体洗干净，从浴缸里迈了出来。

　　“来帮我擦干。”叶璃声说着，对着穆七将手臂伸开。

　　这回穆七倒是听话了，沉默着从旁边拿了浴巾，走到了叶璃声面前。叶璃声闭上眼，等着穆七给自己擦身，然而不等浴巾触上身体，整个人猛地便被两条结实的手臂牢牢圈了起来。

　　“哎！”

　　叶璃声倒抽一口气，立刻将眼睛睁了开来。那手臂好似铁钳一般，将他死死箍在一方宽阔的胸膛前，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的骨头压断。滚烫的呼吸喷在他的颈间脸侧，饥饿的野兽放肆地在他身上吸吮啃咬着，凶猛得就像要把他全部扯碎生吞。
　　叶璃声顿时醒了神，用力想要将钳制着自己的人推开，但怎样推，那人竟都是纹丝不动。他又拼命扭动身体想要挣扎出这要命的桎梏，但他越挣扎，那手臂就收得越紧，紧得他连呼吸都开始困难起来。

　　“穆七！放开我！”
　　叶璃声怒上心头，挥起拳头便砸向穆七肩膀。
　　“放开我！你弄疼我了！”
　　“你想干什么，我允许你了吗！”
　　“胆子大了，敢胡来了！”
　　“你给我滚！滚出我房间！”
　　“给我滚回码头去！滚回街上要饭去！”

　　钳制的手臂蓦地一松，新鲜的空气瞬间灌入肺中，呼吸终于又顺畅了起来。叶璃声大口喘着气，看着面前失魂一般呆愣着的穆七，待到好歹将气顺匀，啪地一声，一个耳光便甩在了他脸上。

　　“你给我跪下！”

　　穆七也总算是清醒了点，二话不说，扑通一下就跪在了浴室的地砖上。

　　叶璃声垂下眼皮，看了他几秒，略微平静了片刻，随后便从旁边拿过浴巾，围在了身上。

　　“你在发什么疯。”
　　叶璃声俯视着穆七，冷冷说道。

　　“……”
　　穆七跪在地上，低着头不答。

　　“痛……”
　　叶璃声活动了一下肩膀，又低头看了下，只见自己身上被这饿兽搞得一块块的血痕，一片片的红印，着实是惨不忍睹。

　　“你说，该怎么办。”
　　叶璃声揉着身上的痛处，又瞟了穆七一眼，坐去了浴缸边。
　　“你做出这种事，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说吧，我该怎么罚你？”

　　穆七说不出，只得继续沉默不语。叶璃声倒也没指望他说出什么来。他不急不忙地扫视着穆七，从上扫到下，又从下扫到上，看不清他半垂着的眼，但却将他那未退的鼓胀和充血的面皮看得清清楚楚。

　　“嗯……怎么办呢？”

　　叶璃声又勾起了点嘴角，忽然就起了点兴味。

　　“刚才我说的呢，都是气话。把你扔回码头，我可不舍得。”
　　叶璃声道。
　　“但我不扔了你，却也得让你知道错了。”
　　“你看看，你把我弄成什么样了。”
　　“你弄得我身上都是伤，很痛啊。”

　　穆七喉结滚了滚，仍旧沉默。

　　“你看看呀。”
　　叶璃声笑着，将身子倾过去一些。
　　“你看看我。”
　　“……”
　　“抬起头来，看看我。”
　　“……”
　　“抬头，看我。”

　　穆七不看，叶璃声的话便越来越强硬，穆七只得将头抬起，却也没敢看他裸露在外的身体，只将视线落去了叶璃声脸上。

　　穆七听话了，叶璃声便又笑了，歪歪头，打趣他。
　　“怎么现在又这么小心了，刚才那个要吃人的穆七呢？上哪儿去了？嗯？”

　　“穆七，知道……错了。”
　　穆七停顿许久，才终于说出了几个字。

　　“不不不。”
　　叶璃声摇摇头。
　　“只是嘴上知道，又怎么够。”
　　“来，跟我来。”

　　说着，叶璃声站起身，向浴室外走去。卧室中只亮着一盏床头灯，昏昏黄黄，暧昧不明。叶璃声将穆七带到床边，转身对他一笑，将他的领带解了下来。

　　“两只手，伸出来。”

　　叶璃声说道。穆七依言伸出手，叶璃声笑着撩了他一眼，随后便将他手腕一拢，用领带将他两只手捆在了一起。

　　“跪下。”
　　叶璃声又道。

　　穆七默默看着叶璃声，又顺从地跪在了床边。叶璃声左右看看，拿过自己今日系的那条领带，蒙在穆七的眼睛上，在他脑后打了个结。

　　“不能动哦。”

　　叶璃声的话音带着笑，听起来无比的愉悦。穆七双眼被蒙住，只听几声细小的响动，一条微潮的浴巾被丢在了他捆住的手上，紧接着一阵布料摩擦的沙沙声响起，似乎是叶璃声掀开被子上了床。

　　浴巾上渗透了潮湿的热意，那是来自少爷身上的水珠与体温。眼上的领带是少爷戴了一天的那条，似乎还残留着少爷颈间的味道。血流又开始汹涌起来，心跳急急顿顿的，很快就全乱了节奏。但穆七就只是这样跪着，忍着，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他也不知道他怎么会对少爷做出那样的事，他的理智在某一刻突然就不见了，他不对劲了，他不是自己了，他弄痛了少爷，他又让他的少爷不高兴了。

　　所以他是应该受罚的。
　　穆七想。

　　少爷已经上床要睡了，少爷的意思，或许是让他这样跪上一夜。
　　穆七猜道。
　　这算不得什么，这则惩罚，他承受得了。

　　穆七努力定下心神，不去在意那浴巾上、领带上，少爷的体温与气息。他想尝试让自己的血流回归平稳，心跳恢复节奏，但还不待他成功平静下来，却听床上又传来一阵沙沙声，紧接着便是一声勾人心魄，又无比动听的绵软呻|吟。

　　就和过去那每一次从包房之中传出来的声音，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