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落忆行舟》FranceRoses

2、不是，我成了天选之人？ 檀霜忆与舍

　　次日破晓，天光微亮，澄澈柔和的晨光穿透轻薄通透的白纱窗帘，柔柔落落铺满整间卧室。朦胧的光晕落在我的眉眼之间，暖意细碎，却也带着几分刺眼的明亮，硬生生将我从温柔绵长的睡梦之中拽醒。

　　睡意尚且浓稠黏人，我迷迷糊糊地砸了砸嘴，眉眼耷拉，四肢慵懒地舒展，在床上慢吞吞地蠕动了许久，才勉强撑起困倦的身子。眼底还是一片晨起的茫然，脑子昏沉沉的，像是裹着一层厚厚的雾，整个人都处在半梦半醒的混沌状态。

　　我怔怔地环顾着熟悉的房间，看着桌前整齐摆放的书本，过了好半晌，才缓缓回过神来，下意识抬手摸索枕边的手表。

　　指尖触到表盘的那一刻，我瞳孔一震，心里瞬间咯噔一下，八点整了吗！

　　我猛地清醒大半！

　　学校规定十一点之前必须返校签到归寝，可我的行李箱空空如也，衣物、生活用品、以及必备续命小零食，我一样都没有收拾！

　　巨大的返校焦虑瞬间席卷全身，我瘫坐在床上，一脸生无可恋，心底默默崩溃。

　　好好好，行吧，这个b学我是一天也不想上了！！！

　　无奈归无奈，学还是得回。我拖着一身的起床气，慢吞吞下床洗漱。微凉的清水扑在脸颊，瞬间冲散了残留的睡意，整个人终于彻底清醒。简单收拾好仪容，我走出卧室，餐桌上早已摆好了温热可口的早餐，是爸妈早起备好的。

　　假期总是短暂得让人不舍，高中短短的一天大休转瞬即逝，我一边安静吃着早饭，一边拿回久违的手机，指尖轻轻划过屏幕，脑海里再度想起昨夜偶然看到的小说。

　　吃完早餐，我静下心来收拾返校行李，将衣物、习题册、生活用品一一叠放整齐塞进箱中。收拾妥当之后，我闲得无聊，索性下楼散步透气。恰逢街边打印店开门，我心念一动，想起那本藏满遗憾的小说，干脆顺路进去，将完整版的大结局逐页打印出来。

　　一张张带着油墨香气的纸张落在手中，厚厚一沓，沉甸甸的。我捏着文稿，嘴角忍不住偷偷扬起笑意。

　　别人返校满是惆怅不舍，而我，揣着独属于自己的小乐趣，满心期待回宿舍和闺蜜分享剧情。

　　做完所有琐事，我坐上爸爸的车，踏上返校的路途。

　　车窗外秋风温柔，道旁绿树繁茂，清风穿叶，簌簌作响。金灿灿的阳光铺满大地，像一层温柔细腻的金纱，笼罩整座城市，万物明亮静好，温柔得不像话。

　　我静静靠在车窗边，看着沿途不断倒退的街景，于是我开始犹豫了，我应该是纯种伦敦人吧，不对我应该取代伦敦，因为我看伦敦未必有我忧郁。

　　OK啊，我返校前就是有点大病。

　　车子稳稳停在学校门口，熟悉的校门、往来的学生、喧闹的人声映入眼帘。临下车前，妈妈反复拉着我的手细细叮嘱，一遍遍嘱咐我在校好好吃饭、好好休息、认真学习、照顾好自己，细碎温柔的唠叨，藏着最质朴的牵挂与疼爱。

　　我应声点头，心底暖意融融。

　　下车之后，爸爸主动接过我沉重的行李箱，一路帮我提到校门口，静静站在原地，目送进学校后才转身离去。

　　我抬步往前走，眼底漫开绵长的感慨。

　　我今年已然十七岁，踏入高中校园已有一年之久，早已不是懵懂幼稚的初中生，可在父母眼里，我永远是需要操心、需要呵护的小孩子。岁岁年年，时光流转，人事更迭，唯独他们毫无保留的偏爱与温柔，从来未曾减半分毫。

　　这普天之下，人海万千，再也不会有人，这般无条件疼我、护我、念我。

　　拖着行李箱踏上宿舍楼的台阶，一路走到熟悉的7725宿舍门口。房门紧紧闭合，隔着门板，隐约能听见屋内细碎的说笑声。

　　我瞬间了然，我的三个宝贝舍友，早就全部归寝了。

　　心底瞬间涌上满满的雀跃，我搓了搓手心，眉眼弯弯，蓄势待发，抬手猛地推开宿舍门，扬着嚣张又欢快的调子高声喊：

　　“孩儿们，大王回来了！”

　　话音落地的瞬间，宿舍空气骤然凝滞。

　　我脸上的笑意瞬间僵在嘴角，动作戛然而止，抬眼便和站在宿舍中央、一脸平静看着我的班主任，直直四目相对。

　　死亡对视，当场社死。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我尴尬的心跳声。

　　我秒怂，火速收敛一身跳脱嚣张的气焰，手脚僵硬地把行李箱往身侧挪了挪，低头垂眸，乖巧又局促地赔笑：“嘿嘿嘿……老师好，今天怎么这么美丽呢～。”

　　话毕后手又不自然的搓着裤边，望着旁边憋笑的三个人，妈妈，今天出门怎么没给我看看黄历呢，我这张十七年的小脸都都没了。

　　李婉昭、徐应橖、焦玥薇三人并排站着，肩膀止不住微微抖动，死死憋着笑意，眼底的戏谑快要溢出来，分明是看戏看得不亦乐乎。

　　老班无奈地瞥了我一眼，眼神里写满了嫌弃又纵容的无奈，抬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淡淡叮嘱：“一天天咋咋呼呼、活力满满的，精神这么足，下午随便你们放松，但是上课绝对不许打瞌睡偷懒，听见没有？”

　　我乖巧点头应声。

　　简单嘱咐几句，班主任便转身离开。

　　宿舍门关上的那一刻，压抑的笑声瞬间炸开，独留我一个人站在门口，原地凌乱，尴尬得脚趾扣地。

　　周天返校的下午向来宽松自由，没有排课，没有自习，整块时间都交由我们自由支配。宿舍里的人要么蒙头补觉，消解假期熬夜的疲惫，要么安安静静坐在桌前刷题复盘，氛围松弛又安逸。

　　而我，满心都是怀里那一沓打印好的小说文稿。

　　我神神秘秘掏出厚厚一沓纸，颠颠地走到正在零食柜前精挑细选泡面的李婉昭身边，拿着文稿在她眼前不停晃悠，压低声音，故意吊她胃口：

　　“昭昭，给你讲个超甜、超上头的宝藏小说好不好？”

　　李婉昭彼时满心都是泡面口味，头都懒得抬，漫不经心地随口敷衍：“随意，你讲就讲。”

　　我深谙她的软肋，立刻抛出绝杀诱饵，笑意狡黠：“这里面有一米九、温柔专一、忠诚又听话的极品小奶狗人设。”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

　　方才还无欲无求、敷衍摆烂的李婉昭，瞬间两眼放光，瞳孔骤亮，猛地转头一把攥住我的手腕，眼神热切，语气急促：“给我讲！立刻！马上！”

　　刚从洗手间擦手出来的徐应橖恰好听见这句，一脸茫然，懵懵发问：“什么狗？宿舍哪来的狗？”

　　焦玥薇看热闹不嫌事大，当即开启犯贱调侃模式，笑得眉眼弯弯：“哈哈哈哈哈哈，是檀霜忆家养的大狗，个头超大、专属饲养的那种！”

　　我哭笑不得，抬脚轻轻虚踹她一下，随即伸手把一脸茫然的徐应橖也拉到床边围坐成团，摊开手里满满一沓打印文稿，认真解释：“别听她瞎贫，我说的是小说人设！”

　　我将《清冷丞相皇帝不要太宠》的大结局文稿平铺在桌面，看着围坐身边的三个闺蜜，兴致勃勃地开启我的剧情安利模式。

　　从开篇温柔隐忍、身世坎坷的美强惨男主江盏清，讲到偏执深情、权谋深重的帝王寻铭玺；从书中被命运捉弄、背负骂名的同名女配檀霜忆，讲到檀家赤诚忠良、结局凄惨的两位兄长，还有身不由己、深陷乱世棋局的宁安侯傅行舟。

　　我一点点梳理剧情脉络，拆解伏笔，细说书中的甜宠、拉扯、权谋与极致虐意，将书中所有人的无奈、隐忍、身不由己一一讲给她们听。

　　古人云，夫人之相与，俯仰一世。

　　人一旦沉浸热爱与共情之中，时光便会流逝得悄无声息。

　　我们四人围坐在一起，叽叽喳喳讨论剧情，吐槽反派，惋惜角色，感慨宿命，不知不觉间，窗外的白日天光缓缓落幕，暮色沉沉铺满天际。

　　等我将整本小说的故事、伏笔、结局、所有意难平尽数讲完，抬头望向窗外时，墨色夜幕已然笼罩大地，一轮皎洁明月高悬夜空，温柔清透的月光镶嵌在沉沉幕布之上，透过玻璃窗轻轻洒落，为宿舍铺了一层柔软素白的微光。

　　热闹褪去，宿舍悄然安静下来，只剩晚风穿窗的轻响。

　　李婉昭单手托着脸颊，眉眼间浸满化不开的惆怅与心疼，语气轻轻又酸涩：“那个和你同名的檀霜忆，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作者偏偏给她安排那样惨烈、那样委屈的结局啊？”

　　焦玥薇也满心共情，连连点头，眼底满是不甘与惋惜：“不止她，她的两个哥哥也太冤了。大哥檀照初明明是心怀家国、驰骋沙场的英雄，身为坤泽却披甲守山河，保家卫国、忠心不二，最后偏偏落得通敌叛国的污名，含冤而终，真的太不公平了。”

　　看着两人闷闷不乐的样子，我轻轻抬手拍了拍她们的肩膀，轻声安抚。嘴上说着或许作者落笔自有深意，每段剧情皆有安排，可心底深处，依旧翻涌着无尽的不甘与心疼。

　　忠良蒙冤，赤诚被负，善意碾碎，温柔牺牲，从来都是最让人意难平的结局。

　　一旁安静倾听的徐应橖性子最是沉稳温柔，适时轻声开口宽慰众人：“别太惋惜了，或许在我们看不见的平行世界里，他们挣脱了书中的宿命，岁岁平安，阖家圆满，好好活着，没有冤屈，没有惨死。时间不早了，大家洗漱休息吧。”

　　几人纷纷点头，起身收拾洗漱。

　　夜色渐深，宿舍灯光熄灭，周遭彻底归于静谧。

　　我平躺在床上，被褥柔软，晚风微凉，可我毫无睡意。脑海里一遍遍循环回放书中所有人的悲惨结局，檀霜忆的屈辱惨死，檀家满门的覆灭，两位兄长的含冤而亡，江盏清身不由己的羁绊，所有人被帝王偏执爱意裹挟、牺牲、碾碎的一生。

　　万千惋惜、不甘、遗憾层层叠叠压在心头，挥之不去。

　　漫长的辗转反侧之后，浓重的困意终于缓缓袭来，模糊涣散的意识渐渐沉陷，我处在半睡半醒、似梦非梦的朦胧状态里。

　　就在这时，毫无征兆之间，一道耀眼圣洁的金光骤然在漆黑的视野中炸开，冲破所有昏暗。

　　空灵、悠远、清冷的女声，缓缓在耳畔响起，字字清晰，落字铿锵，带着跨越时空的宿命感，轻轻落进我的灵魂深处：

　　“浮生若梦转乾坤，机缘未定待缘人，希望这次会有所不同。”

　　声音袅袅消散，天旋地转的眩晕瞬间席卷四肢百骸，我彻底失去所有意识，坠入无边无尽的混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