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如期》陈弭尔

3、第 3 章 高中的课程

　　高中的课程如今再学反倒是充满了新鲜感，甚至睡倒一片的历史课也变得有趣了许多——文科好像就是这样，少年时期只是为了应试死记硬背了许多东西，年纪再大些，有了社会阅历，这些东西反而常看常新，更能悟出不一样的道理体会。
　　作为程佳期的女孩每一节课都在认真记笔记听讲，这对于女孩自己来说也是很难得的体验。小时候的她讨厌上学，因为只要上学就不得不面对那个所谓的“优秀教师”班主任，还有口碑很好的语文老师——可恰恰这两位老师是女孩上学期间最最讨厌，乃至憎恨的人类。
　　女孩抬头看向讲台上正在讲解《兰亭集序》的语文老师，她的视觉年龄看上去差不多40出头的样子，讲课时神采飞扬。当她讲到那句“向之所欣，俯仰之间，已为陈迹，犹不能不以之兴怀”时，有些怅然地感慨：“有许多当下觉得很快乐的瞬间，很快就会变成过去，但往往很久也难以释怀，”老师低头看向我们，耸了耸肩，“你们可能现在还不理解，那就保持着‘当其欣于所遇，暂得于己，快然自足’的状态就很好啦！”
　　【当其欣于所遇，暂得于己，快然自足。
　　不知老之将至。
　　如果一直活在这梦里，或许我的少年时代的确会如此快乐的度过吧。】
　　女孩想到这，想起了曾经自己在初中高中的那六年，不禁眼眶泛红，于是快速低下头，在笔记本上想写些什么，却看见自己的眼泪大颗大颗的落在了刚刚写下的“梦”字上，未干的字迹晕开一股股涟漪，如飘零的水草，荡开在这一汪泪湖中。
　　“况修短随化，终期于尽。”老师的声音在耳边回响着，“更何况，人生的结局，注定是顺应天命的终结。”
　　梦不将醒，老无所至。是不是这场梦一直在，我就可以一直活在梦里不必醒来，也就不必面对那些不堪的过往和毫无头绪的将来。
　　【可如果一定会醒，我又该做些什么？
　　我终究是回来这里了……或许有些事，我可以阻止，甚至改变未来的走向呢？
　　哪怕是在梦里，在梦里改变些什么，也总比现实里的无能为力要好。】

　　女孩决定先去看看自己，探一探状况。
　　晚自习前，大多数人都去了食堂，或是去学校后巷的脏摊一条街觅食去了。女孩借口身体不舒服，拜托同桌带饭，待到大部分人离开后，她便立刻动身去了初中部——初中部是只上一节晚自习的，所以这个时候大多是在讲卷子，或者每双月一次的大扫除通常也会安排在这个时间段。
　　初三分大小班，一班到四班是小班，人数比较少，成绩一般都是能冲省重点的学生，也大多是资历很深的优秀教师带班；五班到十班是大班，老师资历较浅，学生成绩参差不齐，也有极个别成绩非常优秀的会在期末考试后被调剂到一班到四班。女孩当时在初三二班，尽管她的成绩足够上一班，可能因为是转校生的缘故，女孩最终被安排在了万年老二的二班。
　　想当年，我成绩还是能争一争年级top tier呢！只可惜后来，属于武侠小说里自断筋脉的程度了。
　　女孩一步并两阶的快速向着四楼冲去，一边思绪翩翩，随着逐渐接近目的地，大扫除时大家热闹忙碌的声音也逐渐清晰了起来。女孩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一想到马上要看见那个小小的自己，竟然紧张起来，甚至手心已经开始冒汗了。
　　初一四班……三班……

　　【我马上要见到我自己了。
　　从现在开始，我必须要更加适应程佳期这个身份。】

　　程佳期继续往沿着走廊向二班走去，她身形本就比同龄人更为高挑，又习惯了不穿校服，所以在那些拿着扫帚拖把抹布穿来走去的初中生里显得格外突兀，以至于路过的学生们无一例外都向她投来讶异和好奇的目光。
　　三班……二班……
　　程佳期站定在初三二班后门口的石柱旁，四处搜寻着那个小女孩的身影，直到看见了后门旁聚拢着的一小撮人，她的眼神便再也没有离开过——那一小撮人好像在围着谁，当中不时地传来责骂声和哭诉声。外层的两个人应该是二班的班主任许遐柳和语文老师张丽芬，而被围堵着逼近到角落的人一直垂着头，看不清是谁，但应该是二班的某个女生。
　　程佳期因为愤怒，脸颊已是通红。她双手微微发颤，从内侧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摄像界面，稳了稳手，对准那一小撮人按下拍摄键。

　　【是我。
　　被围在中间的人。
　　是我。】

　　程佳期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决定冲过去的了。她记得当时狠狠推开了班主任让她滚，转身一把握住另一个老师的食指甩了出去——那根指头一直在戳着早就被逼到墙角的，无路可退的女孩头上，不停地、恶狠狠地戳着她却还不罢休。
　　女孩仍低着头在啜泣，或许是听到责骂她的声音停止了，那根一直在戳她的手指头不见了。她试着抬起头，迎面看见了一张女孩子的脸，看样子比她自己要年长一些，可因为长期低头啜泣，她的视野和思维都有些混沌了，只能分辨出眼前这个比她大一点的女孩浑身散发着红彤彤的怒气，留给她的则是一双竭力按压住怒气的，饱含善意的眼。
　　“别怕，齐净，别怕。”程佳期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哭成泪人的自己，除了心疼便是更大的愤怒涌上心头。她拍了拍小女孩的肩膀，轻声道：“你去收拾东西，我送你回家。” 旋即回过身去面向那两个老师，一边将小女孩揽在身后，摆手示意她回教室。
　　老师现在回过神来，显然有些气急败坏，张丽芬揉着她被掰的生疼的食指暂时腾不出手来，许遐柳上前一步想要拦住女孩，一边高声喊着“谁让你走了！”，一边恶狠狠地瞪了程佳期一眼。
　　“我让她走的。”程佳期也向前一步，挡在了许遐柳身前，一字一句的说出，“有什么事，你和我说，许——老——师——”

　　【我是齐净，也是程佳期。
　　我正在面对十五年前我最憎恨、最恐惧的人。
　　这一次，我只想保护十五年前的自己。】

　　许遐柳此刻双手抱胸，试图拿出点班主任的气势。她带着无框眼镜上下打量着程佳期，一边用略有轻蔑的语气问道：“你是哪个班的？跟齐净什么关系？”
　　“我是程佳期，是齐净的表姐。”程佳期不卑不亢地回应——她需要一个合理的关系，才能正大光明地把齐净带离这里，“听说我妹妹和同学闹了点误会，就赶过来看看怎么回事。”
　　“你把我手撇骨折了！我要喊你家长来！”一旁的张丽芬听说是学生，直接跳了起来，对着女孩就是一通吓唬。
　　程佳期扫了眼张丽芬，语调依旧平缓：“我妹妹被你们围着欺负，当姐姐的没忍住，一时下手重了些，”顿了顿，她的眼神又回到班主任的脸上，顺势拿起手机，在两位人民教师的面前晃了晃，“刚刚你们骂我妹妹的视频我已经拍下来了，要不要我们一起复盘一下事情经过呢？”
　　张丽芬还想发作，被许遐柳按住。许遐柳是资深教师，还是当了多年的班主任，城府是比这个愣头青张丽芬要深一些的，她心里应该很清楚，刚刚的情境如果真的被拍下来，那她们在这个学校也算是走到头了——所以她现在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把齐净的罪名扣死，要么把证据销毁。

　　【许遐柳，你要选哪个？我等着。】

　　“你妹妹上课期间影响其他同学听课，还死不认错，”许遐柳定了定神，一边眼睛上下打量着程佳期，一边幽幽地说道，“我是她的班主任，管教她，是我的义务，也是在给其他同学立规……”
　　“其他同学？”程佳期打断了许遐柳，她挑了挑眉，四周扫了一眼，目光锁定在了站在许遐柳身后的三个并排站立的学生身上，“让其他同学说说，我妹妹怎么影响了？”程佳期看了看许遐柳，抬了抬下巴，示意一旁站着的那三个学生，“你们是吗？唐初诗，贺五德，章序，你们三个，刚刚是怎么和老师说的，现在再说一遍。”
　　这三个学生本来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躲在老师身后，突然被陌生人一字不差的念出名字，一时间站僵在了那里，三个人都默默地低着头躲开了程佳期审视的眼神。许遐柳没有看他们，只是对身后胡乱摆了摆手，示意三个学生不要说话，自顾接过了程佳期的问题解释：“齐净是转校生，我也是照顾她，所以让她和班长做同桌，可没想到她总要打扰班长和……那初诗和五德是以后要上重点的好苗子，平时一向很乖的，今天是齐净转头先和这两个孩子说话的，我亲眼看见的，还能有假？”
　　“是啊，我就在讲台上，我也看见了的。”张丽芬立刻在一旁帮腔。
　　“那你当时制止他们说话了吗？”程佳期立刻反问张丽芬，张丽芬梗着脖子还想反驳，却又被程佳期的话呛了回去，“肯定没管吧，不然也不至于让许老师出面了。”
　　见着张丽芬偃旗息鼓，又听罢许遐柳这一番说辞，程佳期并未急着回应，她越过许遐柳刺来凌厉的眼神，望向身后那三个学生：章序——齐净的同桌，班长，他还是低着头，看不见表情；贺五德头已经抬起来了，他皱着眉，表情看上去有些紧张，但还是跟着许遐柳说的话在一旁“嗯嗯”点头，看上去温顺又服从，像一个经过良好训练的爱宠般停在主人一旁；唐初诗的神情显然轻快了许多，她鼓着嘴巴，半低着头，只是抬起眼睛骨碌碌转了两下，等许遐柳说完话，就跟着开口轻轻地跟了一句：“我也有责任，我不应该搭理齐净的……”
　　程佳期心里暗暗翻了十个白眼，表面上却没有理会唐初诗，她接着许遐柳的话，缓缓开了口：“许老师，我可不可以这么理解，齐净是转校生，也就是说她来这个班上之前，这三个同学应该已经互相熟悉了对吧？”见许遐柳不置可否，程佳期继续问道：“四个学生上课讲话，里面三个人都是先认识的，你却单单罚齐净这个后来者？怎么我们家齐净人气这么高，刚认识就能凭一己之力影响你班上三个平时不怎么讲话的优等生？”
　　许遐柳面对这一连串的发问一时语塞，程佳期继续诘问道：“许老师，你作为班主任，公然排挤污蔑学生，你就是这样教育学生们团结合作的吗？你这么做是要带头孤立我们家齐净吗？”
　　“你……”许遐柳像是突然被戳到了要害一般突然跳脚，伸手指着程佳期，表情瞬间扭曲了起来，她似乎还想讲些什么，嘴唇颤了颤却只吐出了一句：“你怎么能这么和老师讲话！”
　　程佳期听罢忍不住笑出了声，这样的人，竟然也配当老师，也可以站在讲台上教书育人，此刻却又妄想轻而易举地就用这样一个所谓权威的身份肆意压制学生？
　　“真荒唐。”程佳期看着许遐柳的眼睛，情真意切地感叹道，“许遐柳，你真是荒唐。”

　　【当面骂出来，真是爽啊。
　　原来你这么无力，也这么无知，真是可笑，我竟然小的时候因为你的权威，被你所带来的恐惧这么了这么多年。
　　更难听，更恶毒的话我没有说出口，我也不会说出口。
　　因为我不想成为像你一样没有底线的人。
　　到此为止吧，许遐柳。
　　到此为止。】

　　许遐柳似乎没有预料到程佳期的回应，愣了愣，可显然这样的话语对于内心装满了更恶毒肮脏词汇的人来说，可谓是不痛不痒。她立马调整好了状态，放下手看着程佳期。一旁不做声的张丽芬却突然跳了出来大声责问程佳期：“你真是没教养，你们班主任没教过你要尊师重道吗？你们班主任是谁？”
　　“我不介意你们直接找教导主任，哦，找校长也没问题。”程佳期懒得搭理这个跳梁小丑般的老师，重新拿起手机朝两个老师晃了晃，故意带了点威胁的意思向面前的两个老师发话道：“我这里也有些东西想让他们看看。”
　　果然，许遐柳的关注点又一次回到了手机上，见目前似乎无法扣死齐净的罪名，她打起了手机的主意。许遐柳挑了挑眉，指着手机，立刻向程佳期发难：“上学带手机违反了校规，我作为学校老师有权利立刻没收，赶紧交出来！”话音还没落，许遐柳便立刻伸手，想要趁此机会从程佳期手中夺下手机，只是程佳期早有预料，在她伸手的瞬间就把手机塞进了内侧口袋中，反而让许遐柳一个踉跄差点跪倒在女孩面前。
　　“这是我的私人物品，你们如果敢碰，我就立刻报警！”程佳期收敛起刚刚的笑意，用她能调动的最严厉的语气对许遐柳和张丽芬声明。强烈的声压和抬高的音调传遍了这条封闭的走廊，已经有一些路过的学生站定在不远处观望，还有些陆陆续续向这边不断靠近的人，他们都在持续的观望着事态的发展。
　　“许老师，张老师，我出于礼貌喊你们老师，”程佳期恢复了礼貌恭敬的态度，微笑地看着她们，“你们也应该有点当老师的样子吧？”
　　张丽芬见势弱，借口要批卷子，一转身从旁边的楼梯溜走了。眼见着看热闹的学生越来越多，许遐柳或许是为了维护自己的面子，一个跨步就挡在了教室的后门外，还想做最后的坚持：“我们班还要上课，你如果带齐净走，以后你们两个都不用来学校了！”
　　程佳期的目光越过许遐柳，看见齐净背起好书包，站定在了离门口不远的地方，怯怯地看着那一扇被班主任死死挡住的门，不知道该不该过来。女孩见状也收了和气的态度，给许遐柳下了最后通牒：“你没有权利做这种决定，许老师。”顿了顿，她看了眼自己的内侧口袋，又再一次看向许遐柳，盯着这位老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请你让开。”
　　许遐柳恨恨地看着女孩，直到上课铃开始响起，眼见着已经有几个其他班的班主任从楼梯口走来，如果僵在这里，不利的一定是她许遐柳而不会是齐净和程佳期。许遐柳痛苦的表情看上去已然把后槽牙咬碎，最终还是向程佳期妥协，转身疾步走进了班，和齐净擦肩而过时狠狠地瞪了一眼她，齐净没有看她，只是低下头往旁边让了一步，等许遐柳离开了一段距离，才小心翼翼地抬了点头，向程佳期所在的方向小步跑来。
　　原先站在许遐柳身后的三个优等生显然被刚刚的冲突吓到了，直直的立定在那里一动不动。程佳期看了眼他们三个，目光正好和瞪着大眼睛满脸无辜的唐初诗相汇，她迟疑了片刻，本来抱着“算了”的心态想直接拉着齐净离开，可还是心有不甘地开口回敬了唐初诗的话：“本就是你犯错，还要让我妹妹替你承担，从这方面看，你确实责任最大。别再让我知道下次，否则……”程佳期想起来，初中的时候唐初诗还经常拿她那个高年级的班长哥狐假虎威，轻蔑地笑了出来，“你那个叫马加畅的哥哥也帮不了你，明白了吗？”
　　唐初诗被程佳期的几句话揭了鼓面，一时间的错愕让她甚至忘记了继续嘟起嘴巴瞪大眼睛保持清澈无辜的扮相——她一向如此，在老师和受欢迎的异性面前永远是一副可爱而善良的面孔，而面对低调沉默的同学们时，又是另一副嘴脸：霸道，自私，毫不掩饰的恶意。
　　“走吧，”程佳期没有再多看一眼其他人，只是对着向她走来的，那个挂满了泪痕的另一个自己伸出手，“我们回家。”
　　齐净走向女孩，她也伸出了手，像是终于寻得彼此的磁铁两极，两只手紧紧握住，再不分开。

　　【事情如果就这么算了，以许遐柳的尿性，以后肯定会报复我们。
　　必须做到极致。没错，必须要让更多人，让在意这件事影响的人看见这件事。】

　　“我们去趟校长办公室吧，如果校长在，就给爸妈打个电话，让他们现在来学校，”女孩牵着齐净往教师办公楼走去，“我们要把事情和校领导，还有爸爸妈妈说明白，避免许遐柳再找你麻烦。”
　　齐净没有多问，只是紧紧贴住这个大姐姐身边，一路往办公楼走去——她在此刻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只有这个叫程佳期的大姐姐了。
　　赶到时校长还在，她被这两个突然闯进来的学生吓了一跳。程佳期说明了来意和事情的经过，“至于起因我不太清楚，校长老师，您看我们是不是可以打电话给齐净的家长，等他们来了再听齐净讲呢？”
　　程佳期用了“老师霸凌学生”和“辱骂学生”这样的描述，约莫因为事态听起来较为严重，于是校长在短暂思索后便也同意了她的建议。程佳期拿出手机给齐净，还不忘给校长补充解释：“校长您放心，我是高中部的走读生，带手机符合规定的。”校长笑着摆摆手，让她放轻松。
　　“妈妈……你这会儿方便来学校吗？嗯，我在校长办公室，办公楼的三楼，上楼梯之后最右边的第二个房间……”齐净分别给爸爸妈妈打了电话，然后便双手托起手机给女孩，轻轻地说了声“谢谢姐姐”。
　　“爸爸妈妈没有说你吧？”程佳期接过手机，看着小时候的齐净，不免有些心疼。自己小时候真是很细心懂事，也是因为不想让爸爸妈妈担心，这些在学校受的委屈一直没有和他们说过，却没想到越是容忍，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欺凌。
　　“没有没有，他们说马上就过来。”齐净摆摆手，声音里还带着哭过后的鼻音。
　　“你们先坐沙发上休息会，我把许老师、张老师还有教导主任也喊过来一起？”校长招招手示意她们坐下，一边指了指固定电话询问意见。
　　“他们班现在还在上课呢，把许老师喊出来是不是不太合适呀？”女孩看着校长，以退为进地婉拒她的提议。
　　校长点了点头，“那先让刘主任过来吧。”她这次没有询问，而是直接拿起了听筒。

　　教导主任和齐净父母几乎是同时到的，程佳期也没想到爸爸妈妈会来的这么快。
　　【我不知道他们会这么快赶来，就像齐净给他们打电话的时候，我担心她会被责骂。可他们会站在我这边吗？还是……他们只是觉得我丢人了，只是想快点让我给校长和老师道歉，让我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我不知道，我当时想让他们来，也只是想告诉他们真相，但知道真相后，他们会怎么做，我不知道。
　　可我现在作为程佳期，我知道的是，我一定会保护自己，维护自己的权益直到最后。
　　有我在，我不怕。】

　　爸爸妈妈一进办公室就跑向了齐净，妈妈一把抱住了女儿，爸爸流程化地问候校长和一旁的教导主任。
　　“叔叔阿姨好。”程佳期起身问好，顺便简单介绍情况，“我是高二三班的程佳期。净净今天在学校受了很大的委屈，被班主任许遐柳和语文老师张丽芬堵在角落里霸凌辱骂，我也拍了视频佐证。”她快速在父母面前为这件事定了基调，以免被这些老师用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搪塞，“至于具体原因不太清楚，可以的话等净净平静下来再和你们详细说。”
　　女孩旋即看向校长，又看向教导主任，补充问道：“无论如何，作为人民教师辱骂学生，这在大部分情况下都不被允许的，校长老师，您说是吗？”
　　“齐净爸爸妈妈少安毋躁，这件事我们会严肃追究的，我这就把班主任喊过来。”校长此时已经站起身走过来，一边示意教导主任打电话。
　　“我不想见她……”齐净缩在妈妈的怀里，一边抽泣着一边用几近哀求的声音和妈妈说，“妈妈……别让许老师来，我不想见……”话音未毕，她再一次难以自抑的啜泣了起来。
　　妈妈把齐净抱的紧紧的，几乎是咬着牙对已经拨通电话的教导主任说：“请你挂断，不要让老师过来，谢谢。”

　　【原来妈妈会这样保护我。
　　看着眼前的妈妈，作为程佳期的我只觉得陌生。
　　我的记忆里，如果自己犯错，妈妈一定会让她先找自己的原因；如果老师说我做的不好，那么老师一定不会错；不按照规矩做事会被妈妈斥责，顶嘴也一定会被骂得狗血淋头。我想到要请爸爸妈妈来，其实也只是为了让他们看清这个班主任的嘴脸，或许接下来更多的伤害会被避免。但我其实从没设想过，妈妈会这么紧紧的抱着她，保护她，为她抗争。】
　　在妈妈的怀里，齐净一边抽泣，一边断断续续讲述了事情的经过：本来是后座的同学总是上课的时候喊齐净和同桌班长说小话，班长大部分时间不理他们就算了，可如果齐净也不理他们的话，坐在齐净后方的那个女生唐初诗就会一直踢齐净的凳子，或者用笔戳她后背。齐净无奈就只能回头搭话。这些班主任在后门看得清清楚楚，于是趁大扫除让他们站在走廊指认是谁上课先说话的。那后座的两人却指认了齐净，只有一向沉默的同桌自认是自己讲话最多，拒绝了指认。
　　“明明是他们上课踢我……凳……凳子！许……许老……老师也看到了，为什么他们指我，就是我！”
　　“他们不指……章序，是……因为章序是……是班长，许老师最喜欢……最喜欢他，他们不敢指……可章序……他没说话……贺五德和……唐初诗……才……才是说话最……最多的！”
　　“我不……我不想，不想……当，当叛徒！所以我一直……一直不肯指！”
　　“许，许遐柳，许老师说，如果没有……没人……没有人指认，就要每人罚抄……抄十页作文纸的课文……他们……他们就指我了……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中间齐净数次停下来崩溃大哭，妈妈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直到稍微缓和后，她才能继续慢慢地讲出来话。
　　女孩听着这一字一句，这些全部是她的亲身经历，她清楚的记得那两个同学的嘴脸，章序的善意，许遐柳说出那些多么刻薄难听的话，还有那个跑来煽风点火的张丽芬——是的，还有张丽芬。女孩强忍住已经在眼眶打转的泪水，努力使自己声音平静，蹲下来让齐净的视线可以平视而非仰视的看到自己，她轻轻地问道：“那语文老师张丽……张老师，她为什么要用手指头一直戳你的头呢？”
　　校长看了女孩一眼，这眼神看上去并不友好，好像是在示意她少说两句。女孩决定装傻视而不见。
　　“谁？哪个老师？戳我孩子的头？”坐在一旁本没有说话的爸爸抬起头，此刻他眼神没有任何聚焦的地方，虽然语气冷静，可每一个字都透出了凛凛寒意。
　　“张老师……她今天管跑操，可我来例假了……我……我给她请假，她……她说我……我装的！不批……不批假……可是别的同学……她就……批假！”因为讲到这件事，本来稍微平静下来的齐净突然再次开始大哭起来，“张……张老师戳着我……我……她说我装……说我……说我贱……她……她和许遐柳……一直这样骂我……一直……逼我……逼……逼我道歉！可我……没错！我就不……就不道歉！她就戳我的……我的头！把我……把我逼到墙角里骂！”
　　齐净边哭边抬头问妈妈：“妈妈，是我……我真的贱……贱吗？我……我错了……了吗？”
　　“不……你没错，你是最好的孩子，都是她们的错，我们齐净是很好很好的人，和贱字没有任何关系……都是她们的错……好孩子，你受委屈了啊……”妈妈听见孩子这么问，眼泪夺眶而出，她把齐净更紧的护在怀中，颤抖着摸着她的脸颊，希望能给她更有力量的回答。
　　“刘主任，麻烦你现在带我去见一见这个老师。”爸爸突然站起身，看着教导主任，语气不容置疑，说话间，他已经走到门口。教导主任显然没见过爸爸这么强势的作风，他看了看校长，校长点了点头同意后，便快步走向爸爸，恭恭敬敬地在前面带路离开。
　　齐净因为刚刚讲述时情绪过于激动，直到现在还有些微微的发抖，妈妈仍然怀抱着她，温柔地拍着女儿的肩膀，一言不发。
　　女孩透过程佳期的眼睛看着这一幕，这是她十五年前想都不敢想的美好画面，此刻却在被她自己见证着。

　　从校长室出来也已经是晚上将近九点，晚自习已经结束，就连宿舍都快要熄灯了。程佳期快速跑到女生宿舍楼下，拨通了同桌门雨晴的电话。
　　“喏，书包，车钥匙。”同桌拎着程佳期的东西从宿舍楼里跑出来，把东西交还给她，有点担心地询问，“你怎么了？班主任后面还来了，问你去哪了，我说你拉肚子了在厕所。”
　　程佳期接过东西道谢，本想继续和同桌解释，可是宿管已经在后面催促，只能留下一句“明天早上见面说”，快速跑向停车棚。
　　根据早上的记忆，程佳期也是顺利回到现在的家。停好车，进电梯点9楼，出电梯后向右转，第一个棕色大门，门旁边是一个电子门铃。按响门铃后，是敷上面膜的妈妈打开了门，只是轻轻应了一句“回来了”，就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还好，和日常上晚自习回家的时间差不多，看样子老师也没有给妈妈打电话。
　　一切正常，顺利过关。
　　程佳期放下书包，换下衣服，洗漱完毕后正准备上床睡觉，突然手机却进来一条消息，是明绍理发来的：“今天的作业不要忘了，语文……”
　　“完蛋，还有作业这个东西！”程佳期一拍大腿从床边直接弹坐起来，可转念一想：不对啊，我这是在梦里啊，这作业不写也没事，反正一会儿应该就醒了。
　　这么一想，程佳期便也重新安心躺了下去，只是盯着明绍理发来的信息，脑子里像过电影一般回忆起了曾经的少女眼中，那个闪闪发光的学长每一次出现时的画面。
　　回忆里的明绍理……依然很美好……讨厌……
　　睡意很快涌来，程佳期恍恍惚惚间按掉了手机屏幕，转过身去，彻底沉入更深的梦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