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囚》韩凝温

2、消失的画笔与陌生的短信

　　苏晚直到中午才敢打开阁楼的门。

　　阳光透过天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方形的光斑，镜子安静地立在墙角，红木框在阳光下显出陈旧的光泽，看起来就是一面普通的旧镜子。

　　她走过去，伸手想捂住镜面，指尖快碰到玻璃时，又猛地缩了回来。镜中的影子随着她的动作晃动，规规矩矩，没有任何异常。

　　“真的是幻觉。”她松了口气，转身准备去画稿——上周接的插画单明天就要交稿，主角是一只戴礼帽的兔子。

　　但书桌上是空的。

　　她的画纸、颜料、画笔，全都不见了。

　　苏晚愣住了。昨晚她明明把画到一半的稿子摊在桌上，那支用了三年的狼毫笔还插在笔筒里，笔杆上有个她不小心咬出的牙印。

　　她在阁楼里翻了一圈，柜子里、箱子里，甚至天窗的窗台上都找了，没有任何踪迹。就像那些东西从未存在过。

　　“怎么回事？”她摸出手机想给助理发消息，却先看到一条未读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你今天没去咖啡馆，那杯加双份奶的拿铁还放在老位置。——陈默”】

　　苏晚皱起眉。她不认识叫陈默的人，也从不喝加双份奶的拿铁——车祸后她闻到牛奶味就会恶心。

　　她回了一条：【“你认错人了。”】

　　对方几乎秒回：【“苏晚，别闹了。你说过今天要带新画的兔子给我看。”】

　　苏晚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戴礼帽的兔子”是她昨天才确定的插画主题，除了助理，没人知道。

　　她猛地抬头，视线又落在那面镜子上。镜中的她脸色发白，眼神里满是惊慌，而镜中书桌的位置——摊着一张画纸，上面是那只戴礼帽的兔子，旁边放着那支有牙印的狼毫笔。

　　苏晚冲过去，指尖狠狠按在镜中的画纸上。镜子冰凉，触感真实，可现实中的书桌依旧空空如也。

　　“是你做的？”她对着镜子低吼，声音发颤，“你把我的东西弄去哪了？”

　　镜中人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阳光从镜面上滑过，苏晚突然发现，镜中自己的右肩——那道疤痕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和左手手腕内侧一样的淡红色掐痕，像一朵丑陋的花，开在皮肤里。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那个号码：

　　【“苏晚，你的肩膀怎么了？上次见你还没有这道印子。”】

　　苏晚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肩，那道淡粉色的疤痕还在。可镜子里，她的右肩光洁一片，只有那个掐痕在慢慢变深。

　　她突然想起车祸后医生说的话：“有些记忆会消失，但身体的疤痕不会骗你。”

　　那现在，是身体在骗她，还是镜子在骗她？

　　楼下传来敲门声，笃、笃、笃，节奏很慢，像有人用指关节轻轻敲木头。

　　苏晚屏住呼吸，走到楼梯口往下看。客厅的门是磨砂玻璃的，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站在门外，很高，很瘦，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敲门声停了，门外的人似乎在透过玻璃看她。

　　苏晚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看清了，那人手里拿的是一个白色的咖啡杯，杯身上印着她从未见过的咖啡馆标志。

　　而镜中的阁楼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影子，正贴着楼梯扶手往下走，和门外那个影子，慢慢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