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狗》迁江

1、不速之客 这是惨

　　这是惨痛的一天。
　　彼时凄凄惨惨的小白花谢梧结束了他的端盘子工作，发现家里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个很明艳的女人，身高170，黑发红裙，脚蹬恨天高，肩上挎了个黑皮包包，长得很漂亮。
　　见谢梧回来，女人停止走来走去，像卡了发条一样不眨眼盯着谢梧。
　　片刻后，大叫一声蹭蹭跑向谢梧。
　　谢梧只关心被她的高跟鞋折腾的地板，劣质的木板上原有的裂纹更加清晰，他闪身避过激动的女人，把背包扔到桌子上，打开通风扇。
　　毫无情绪的问那女人:“你又来干什么？”他转身接了杯热水递到那女人手里，人没接，转手自己喝了两口。
　　嘴里的水还没咽下去，女人说的话险些把他呛死。
　　家里的东西东倒西歪，那女人慌慌张张找了半天，捡起地上的破布要给他擦擦。
　　谢梧避的更远了。
　　盯着女人不说话。
　　女人又重复一遍让谢梧震惊的话。
　　“我在外面欠了点钱……生意没做好，这次回来是想问……”
　　她看见谢梧脸色越来越黑，心里有点怕，另一件事更为急迫逼得她继续说下去。
　　“你爸把钱放哪了？我也不是一定要拿，主要是……”
　　谢梧把她伸过来的手打下去，没等女人说完把她拎着的东西扔了出去，“没钱了，早没钱了，你问他去。”
　　那点水果咕噜噜一直滚到外面的土地上，本就满是沟壑的表面沾满了泥巴，一片狼藉。
　　谢梧的心情乱的要爆炸，他累了一天回来听见许久不见的女人张口就是要钱，觉得一天天的全白干了。
　　一个两个都像团烂泥一样，扶都扶不起来，他自己再挣扎又能怎么样，紧赶慢赶又被身后的人拽趴下。
　　谢梧一米八的个子站在那把水果呼隆一下扔到外面，梁静是很怕他的，但是到了要钱的时候，她又勇气无限。
　　“你不能不给我，家里的我也有份”看着谢梧瞪着眼，梁静的嘴唇嗫嚅着:“怎么说我也是千辛万苦生下你，你总要为妈妈着想。”
　　谢梧捏着拳头盯着她，她不敢说下去了。
　　“你怎么不把我摔死，啊，你为什么要生我？！”
　　就算见识过他亲妈有多无赖，谢梧依旧恨得要死，他在屋里转了一圈，指着残破的家具和老化的电器，被熏黑的墙壁，那瞬间真想把他妈甩到这上面。
　　他指着他妈，另一只手打开抽屉把里面的东西抖得清清楚楚，让他妈睁眼看看 :“一分没有，看到了吗？谢国伟全拿走了！”
　　“你不是还有……”
　　“我没有！我的早给你了不是吗？”
　　这个只生不养的女人，生下他后和外面的男人跑了，有事了才会回来。
　　家里的凳子被他踹翻，他正要往前走，梁静被他吓得往后退，这个女人面容精致，身材苗条，此时此刻泫然欲泣恍若小白花，衬得谢梧像个不孝子。
　　谁能想到她曾经偷过谢梧的学费跑了。
　　一年三千多，很小的一笔数，那次谢国伟不知道怎么想的把钱放在柜子里也没上锁，出去搬一天砖回来就发现钱被偷了。
　　当天把谢梧狠狠打了一顿。
　　那时的谢梧个子还不高，被他爸压着在地上打，衣架子断了五六根，他爸后来拿着棍子揍他。
　　学费没了学还要上，谢国伟拖了又拖，终于到了不能拖的地步腆着脸去和邻居借钱。
　　他自己嫌丢脸，谢梧被他打的脸上还有两个包，嘴角乌黑一片没法见人，谢国伟还是腆着脸去邻居家借钱。
　　墙壁不隔音，谢梧站在屋里看他爹小心翼翼的敲敲窗户，搓手问能不能借个一千。
　　谢国伟刚说完，邻居大声嚷嚷着你咋会没钱呢，我前几天还看见你媳妇手里攥了一大把钱出去了！
　　少说也有个四五千呢，你咋又问我借钱！
　　他俩都愣住了。
　　谢国伟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屋子，看了谢梧一眼，突然爆发了。
　　家里的东西能摔的摔了个稀巴烂，不能摔的谢国伟拿了棍子要砸掉。
　　谢梧急忙拦着他，他力气不够，又舍不得家里被砸，只能抱着他爹不让他砸，那根揍过他的棍子又落了下来。
　　等谢国伟冷静下来，谢梧身上已经挨了好几棍，衣服破烂，浑身都麻了。
　　“造孽啊！”
　　后背火辣辣的痛让谢梧禁不住滑到地上，谢国伟指着他一个劲儿说造孽。
　　天很灰，雾蒙蒙的，照不进家里，谢梧看见空中的灰尘漂浮着，扑了他满脸。
　　最后是问他姑姑借的钱，谢国伟和他姐有仇，让谢梧自己去他姐家里借钱，谢梧能不能上学他不管了。
　　背上还隐隐作痛，谢梧后来的学费都是自己挣的，镇上管的不严，就算他没成年，他身强体壮个子高，只要出去干活还是有人要。放假就去打工，放学就去附近餐馆打杂，学校睁只眼闭只眼不管他。
　　就这样熬了熬，熬到了高三。
　　他没想到梁静还敢回来。
　　可他还是要面对，梁静从来不在意他的生活，不去问没了学费谢梧是怎么过的，不去看谢国伟是怎么养他的。
　　这个女人穿的光鲜亮丽，打扮的时髦精致，谢梧不知道她换了几个人，这次回来又是资金被男人给骗了。
　　谢梧喘着粗气，心脏就要窒息，梁静就算很怕他还是不死心，妄图装可怜博取他的同情。
　　这样烂的一个人，这样烂的一个人是我亲妈，你把我生下来带到地狱不管我，你顾着自己逍遥快活作贱我，作贱你老公。
　　梁静……梁静！
　　他恨的要死，痛的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梁静还是不死心，谢梧平静下来要去挽他的手，她要笑的脸还没张开，手臂还僵在空中，睁大了眼睛。
　　谢梧摸出把刀子，对着自己手腕:“你走不走？他马上回来。”
　　“我不走！你不给我钱我不会走，谢国伟回来又能怎么样，还能把我打死！”
　　梁静索性破罐子破摔，绕过谢梧就去翻箱倒柜，家里都是些锅碗瓢盆，她翻了半天没翻出什么，脚步一绕要去谢梧房间。
　　谢梧从后面攥住她领子，梁静骂他白眼狼不孝子，直到后背怼到尖尖的东西不敢骂了。
　　她身子都僵了，任凭谢梧拖着僵硬的她走到门口把她推出去。
　　那是刀，谢梧竟然真敢杀她。
　　谢梧把她的名牌包包扔了出来，梁静慌忙接住看了一圈，等谢梧把门关上后在院子里骂了一通。
　　之前还关门的邻居都露出头看热闹。
　　梁静狠狠瞪了他们一眼，泄愤把地上的水果全都踹烂，拎好包包整理好头发又蹭蹭出去了。
　　晚上谢国伟回来。
　　谢梧早就做好了饭，用菜罩子盖好去房间写作业。
　　等谢国伟洗完手，谢梧也摆好了饭菜。
　　简单的清粥，两素一荤。
　　谢国伟把面前的肉吃的一干二净，抹把嘴问谢梧。
　　“你妈今天回来了？”
　　“嗯。”
　　“回来干什么？”
　　“拿钱。”
　　平时饭桌很安静，今天梁静闹了一顿，饭桌上也紧张起来。
　　谢梧低着头吃饭，听见谢国伟笑了一声，问他给没给。
　　钱对于他俩是个敏感话题，别人考虑的是有没有，他俩之间除了考虑有没有还要考虑这个钱最后谁给的，给的谁，谁用了。
　　有两次谢梧不死心把自己攒的钱都给了梁静，谢国伟听说后没打他没骂他，只说以后只让谢梧住在家里，吃穿住行和上学让他自己操心，谢国伟一概不管。
　　死了也不会管。
　　“我没钱。没给”
　　“你没钱？”
　　谢国伟喝了两口啤酒，躺在沙发上，衣服扔在地上，谢梧过去捡起来，谢国伟没有突然砸瓶子，谢梧知道他心情不错。
　　“你没钱老子也不会给你，要怨就怨你亲妈。”
　　这种时候谢梧不想说话，一旦开了口，说出的每句话都是对精力的消耗，明知道结果还是争论不休会让人更心累。
　　可是比起心累谢梧更不愿意平白无故被找事，要不然他晚上又不得安生。
　　谢国伟的话不允许他不接给落在地上，这一点，棍棒教育下的谢梧深深体会过。
　　他咽下最后一口饭，边收拾桌子边回应他爸:“我知道了，我先去洗碗。”
　　等谢梧刷完锅碗出来，谢国伟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房子里只有他响亮的鼾声。
　　作业白天已经做完，谢梧洗完澡躺在床上，俞从九点半给他发了条消息。
　　【谢哥，你睡了吗？】
　　【没，刚躺床上。】
　　那边输入中近一分钟还没回复，谢梧没等到就睡着了，他去餐馆端了一天盘子，再怎么样身强体壮也是个少年，累的沾床就睡。
　　明天周日，他六点多就要起床，去早餐店干活，等到太阳升起的时候去快餐店干活，一直到晚上八点。
　　除了学习，就是干活赚钱，睁眼闭眼都是钱，这样的日子已经融入他的筋骨血脉里，一直持续到未来某日能脱离家庭。
　　过了很久，早就黑屏的屏幕呼吸灯闪烁又亮了起来，俞从问他以后能不能一起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