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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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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经过何星凌身边时,一股淡淡的洗衣液清香顺着风飘向何星凌,何星凌忍不住抬眼看向他。
吱呀——
顾安直到拉开椅子,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何星凌一眼。
大概是忘了他俩的交集吧。何星凌收回视线。
高三学业繁忙,虽然是开学第一天,刚分完班不久,但班主任并没有花太多时间在自我介绍这件事上,很快进入课堂。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课本的哗啦声。
偶尔楼下会传上来几声鸣笛,横穿室内,短暂打碎沉默。
学校附近是禁止鸣笛的,但架不住离它不远处有家医院,每次救护车出行任务时,鸣笛都要响彻半天。
下课,这种争分夺秒的氛围才稍稍淡去。
苏念禾伸了伸懒腰:“累死我了,这数学怎么这么难呀。——星凌,都下课了你还在写啊,不休息会儿吗。”
何星凌头也没抬:“嗯,有些点没搞懂,再看看。”
苏念禾:“厉害,我算是明白为什么高中三年你一直都被分到重点班来了,我要是有你一半努力,也不至于每次都在重点班边缘徘徊了。”
何星凌只是笑笑,没说话。
她不敢不努力啊,她在什么事情上都可以不上心,唯独学习这件事她不敢懈怠。因为,只有这条路是她唯一的出路。
是她唯一能逃离现在环境的出路。
“好饿啊,”苏念禾又说,“我早上差点迟到了,都没吃早餐,凌凌,你陪我去下小卖部呗。”
何星凌拗不过苏念禾撒娇,想了想,正好她也有东西要买,应下:“好吧。”
苏念禾:“耶!凌凌你太好啦。”
这个时间段,大部分学生都选择趴桌上补觉,小卖部没什么人。苏念禾挑选好面包,扭头,看见何星凌在前台挑了根棒棒糖。还是香草味的。
苏念禾想起网上说用脑过度需要补充糖分,以为何星凌买糖也是这个原因,没多问。
哪想到进班之后,何星凌径直朝着某个方向走去,直接越过了自己的座位。
苏念禾眯眼定睛一看。
她的目标好像是……班里新来的那个转校生。
……
顾安和大部分学生一样,正在补觉,头颅埋入臂弯,只露出一只眼睛,眼睫在眼睑上投下块轻薄的阴影,阳光在男孩子发丝上跳跃。
何星凌没有打扰对方睡觉的想法,捏着棍棒,轻轻放到他桌上。
然而棒棒糖刚接触到桌面,对方就冷不防睁开眼。
“……”
两人四目相对。
顾安坐起身,随意抓了把头发,视线缓缓从棒棒糖向上移动,落到何星凌脸上:“?”
何星凌没想到他会醒得这么突然,脑袋宕机几秒,说话都有点结巴:“……还、还你在医院的糖。”
“你应该忘了,”见他没什么反应,何星凌补充,“我、我们在医院见过。”
“你说,这颗糖对你是不平凡的,所以我想着……总得还你。”
顾安垂下眼皮,看不出喜怒,注视棒棒糖几秒,似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把糖收下:“谢谢。”
何星凌却是捕捉到了什么,鼓起勇气:“……你是想说什么吗。”
顾安看她一眼,指腹摩挲着棍棒,眼尾极淡地垂了一下:“你可以不用还。”
附近那家医院出行任务频繁,楼下又响起救护车鸣笛。
烈阳一点点地被白云吞噬,流进室内的光线慢慢变暗,连带男孩子眼神也黯淡些许。
何星凌等着他的下文。
“是不平凡,”他说,“但我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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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凌,你有情况哦。”苏念禾嘴里叼着面包,等何星凌落座,不怀好意地往女孩子身上凑近,“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对转校生一见钟情了。”
何星凌:“?”
何星凌捏了捏耳垂:“什么啊,苏苏你想太多了。”
苏念禾:“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你吗,你什么时候对陌生人这么上心了。你这小社恐,居然连话都没说过一句就选择送对方糖了。”
“那是因为我和他之前有过交集,”何星凌解释,“他那个时候把糖给我了,我要还他。”
苏念禾压根听不进去,“唉,我懂我都懂。别解释了,乖。”
“……”
虽然何星凌极力解释事实真不是她想的那样,连在医院的前因后果都一字不落地告诉了对方。但苏念禾完全不相信世上有这么巧的事,只当何星凌在找借口掩饰,甚至痛心疾首地说“凌凌你该提升一下你的编故事水平了”。
于是一天下来,“转校生”这个名词在何星凌耳边出现了不下百次。
“凌凌,转校生在听课了,他在记笔记了,哦现在又在转笔了。”
“转校生又在睡觉了,这么吵他怎么睡得着的。”
“转校生今天好像睡了一天,我每次看过去他不是在睡觉就是在睡觉。他都不和别人说话的吗。”
“……”
何星凌想说比起她,这位时不时转过头去偷看转校生在干什么的同桌才更像在暗恋对方吧。
她没说什么,任由苏念禾在身边叽叽喳喳吵着。
又是一节数学课,台上,班主任在布置任务:“同学们咱们即将进入二轮复习了啊,明天记得把钱准备好,咱们要统一购买数学二轮复习资料。”
苏念禾消停下来。何星凌记笔记记到一半,眼前却不自觉浮现男孩子看着她时,极淡说出的那一句:“是不平凡,但我不喜欢。”
……
为什么不平凡却不喜欢。
何星凌笔尖在纸上晕出一个墨点,她不明白,也想不通。
她摇了摇头,把杂念从脑海甩出去,重新把重心放在课堂上。
是夜。
校门口上方的“明远六中”在月光下显得静谧,明远六中并不是寄宿制学校,晚自习在八点结束,学生源源不断从校门口流出。
何星凌收拾好书包,和苏念禾混在人流里,肩并肩回家。
苏念禾人缘极好,人流里有很多认识的朋友。她听个别偷偷带了手机的朋友说,今天晚上公园会有烟花看,时间在九点半,一下子来了兴致,一蹦一跳地在何星凌耳边叽叽喳喳说着这件事。
何星凌本来没有去的打算,但苏念禾挽着她的手臂使劲撒娇,何星凌拗不过她,还是无奈答应了。
苏念禾眼一亮:“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凌凌,那咱们九点半不见不散啦。”
“好。”
何星凌和苏念禾在路口处告别。
何星凌回到家,刚推开家门,孩童尖锐的哭喊刹那扑来。何星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就要爸爸回来,我就要爸爸回来。其他小朋友都说,说我是没有爸爸的野、野种。”
廖韵在厨房里忙前忙后,把何星澈背在身上,边忙边耐心哄着他,语气是何星凌从未听过的温柔。
和她对上视线,廖韵拧了下眉,“还愣在那干嘛,不知道过来帮忙吗,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要我叫你才能动。”
何星凌放好书包,来到水池前洗碗。
厨房很小,小到只能站一个人,何星凌视线从发黄破裂的墙体落到壁角的蜘蛛网,沉吟一会儿,开了口:“……妈。”
廖韵:“干嘛。”
“我们学校明天要交二轮复习资料的钱,”何星凌眼睫垂着,刷碗的力道不自知地加大,“大概要一百多。”
“怎么又要钱?”何星凌话音刚落,廖韵音调陡然拔高,“这才开学几天?家里是开银行的吗。水电煤气哪样不要钱?澈澈还要吃的穿的,我上哪儿给你变这一百多去?”
何星凌低着头,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她呼吸在廖韵的一声声质问声中慢慢发颤。
廖韵没好气地说:“别人家孩子像你这么大早出去打工贴补家用了,就你金贵,整天抱着本书,能读出金子来?”
“你自己想办法,要么去找老师说说情缓缓,要么别买了,少你一本资料书,天还能塌下来不成?”
何星澈还在哭闹,廖韵把他往上颠了颠,语气柔下来,“澈澈不哭了,妈妈等下给你找糖吃。”
何星凌用力咬紧下唇,直到口腔里漫开血腥味,她才硬生生把眼泪给憋了回去。
夏夜的温度没有比白天高多少,可她此刻站在这里,手指浸在水池里,只觉一片冰冷针扎似的刺向肌肤。
……
何星凌在厨房忙完差不多过去一个小时,她端着菜出来,在吃饭前打算看会儿英语单词。
却不承想,房间里一片狼藉。
地上乱七八糟地摊着教材,笔袋以及里面的笔全都洒落一地,教材摊着,上边除了字迹娟秀的笔记之外,还被人胡乱涂满黑圈,覆盖大部分内容。
甚至还有被撕得不完整的纸张,她强忍着情绪蹲下身,指腹捻起一小片,是她晚上打算背诵的复习资料。
家里就三个人,她想不到还有谁能做出这种事了。
“何星澈,你过来。”何星凌几乎使了全身的力气,才强撑着自己站起来,她指着地面上一片狼藉,“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何星澈做了个鬼脸:“我就做我就做,你能拿我怎么样,这些破书有什么了不起的!撕了就撕了,略略略。”
廖韵闻声赶来:“怎么了这是。”
她看见姐弟俩面对面对峙着,而何星凌手还指向地面上的狼藉,瞬间明白什么,把何星澈拉走,眉头习惯性地拧紧,“别吓着澈澈,何星凌,你都多大了,跟个六岁孩子计较?他懂什么?不就是画了几笔吗?擦掉不就行了。”
何星凌再也绷不住了,所有情绪在这刻像是找到了处宣泄口,一窝蜂地向那处奔涌,眼泪倏地落下。
“擦掉?”何星凌声音哽咽,“妈,你告诉我这怎么擦?这擦不掉。”她又指向地上散落的碎纸片,“还有这些,都被他撕碎了,这是我晚上要背的!”
廖韵:“撕了就粘起来,粘粘补补不能用吗?谁让你自己不收好放高点的?明知道澈澈小,好奇心重,还放桌子上招惹他,怪谁?”
何星凌忽地有种无力感,像有什么东西拽着她往地下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怔在原地,泪水糊了一脸,呼吸愈发急促。片刻,她抖着手捞起桌上的钥匙,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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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公园人流量远胜白天,男女老少来来往往。道边路灯次第亮起,然而光太弱,穿不透夜色,只能勉强映出周遭模糊的轮廓。
何星凌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待着,胡乱抹着脸上的泪水。但眼泪怎么也止不住,怎么抹也抹不完。
手指渐渐地有些发麻,这阵麻意逐渐传至脸上,剧烈的抽泣让她几乎喘不上气,身体不受控制地一抽一抽。
手机振动一下,苏念禾给她发来一条消息:[凌凌,你打算什么时候出门啊,我大概要晚点]
何星凌没回。
脸颊的麻意随着时间推移加剧。就在她准备掐自己手臂,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时,脸侧忽地传来一阵凉意。水汽沾在了她脸上。
何星凌一愣,侧过头去。
路灯很暗,加之她躲在树荫下,能见度很低,只能依稀窥见对方线条凌厉的下颌、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双眼,以及哪怕在昏暗下也白得病态的皮肤。
“不知道你爱喝什么口味,”对方缓缓开口,语气一如既往地淡,“随便挑了一罐。”
脸上的冰凉下一秒来到手上。
何星凌低头一看,是罐水蜜桃汽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