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决裂与心死（别给我寄刀片） ...
-
采儿紧紧抱着虚弱的落凝，护崽一般，眼中杀机暴涨，正要对着典烟发作——
“唔……”怀中的落凝发出一声低吟。
她睁开眼，蓝眸中是一片令人心寒的冷漠与疏离。她看着采儿近在咫尺、写满了担忧与恐慌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难言的痛楚，但下一秒，便被彻底的决绝覆盖。
她猛地调动起体内刚刚因为魔神柱降临而充盈了些许的魔力，毫无预兆地，一掌印在了采儿的肩头。
采儿对她从不设防，这一击结结实实，魔力透体而入，打得她闷哼一声，嘴角瞬间溢出一缕鲜红的血液，抱着落凝的手臂也不由得一松。
“你……”采儿踉跄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落凝，眼中充满了惊骇与碎裂般的受伤。
那一掌，不仅打在她的身上，更像是打碎了她心中某个至关重要的东西。
落凝强迫自己不去看采儿那让她心碎的眼神，她稳住身形，目光冰冷地转向典烟，语气森寒：“所以啊，典烟兄，我刚才就警告过你了——不要惹我。”
四号猎魔团的魔法师易君瞬间将法杖对准了落凝，脸上满是鄙夷与愤怒：“魔族之人，果然天性卑劣！之前装得那么纯良无害，现在终于演不下去了是吧？！我与魔族势不两立！你们还等什么？一起上，拿下这个魔族奸细！”他对着龙皓晨等人喊道。
然而，龙皓晨、司马仙、王原原、林鑫、陈樱儿，他们全都僵立在原地，寸步未动。
他们心中的惊涛骇浪，丝毫不比四号猎魔团的人少。他们之前只知道落凝身负魔族血脉，是半魔，却从未怀疑过她的立场。
万万没想到，她竟然能召唤第一魔神柱。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与那位魔族至尊——魔神皇枫秀，有着直系的血缘关系。
而且，她今日先是主动切断了灵魂锁链，现在又，又打伤了采儿。
“姐姐……”采儿仿佛感觉不到肩头的疼痛，也看不到嘴角的血迹，她一步步，极其缓慢地，再次走向落凝。
那双紫眸中，所有的冰冷、所有的杀意早已消失，只剩下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与巨大的恐慌。
她轻轻伸出手，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捏住了落凝染血的衣角，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哽咽，带着从未有过的脆弱：“姐姐，你是有苦衷的，对不对？”
强大如轮回圣女，此刻在众人面前，放下了所有的骄傲与尊严，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滚落下来，“你点个头，好不好？只要你点个头，我护送你离开。无论去哪里，我都陪你……”
看着她如此模样，落凝的心脏像是被无数把钝刀同时切割，痛得几乎无法呼吸。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口中弥漫开浓郁的血腥味，才用尽全身力气，逼着自己发出冰冷彻骨、带着无尽嘲讽的声音：
“是，我就是有苦衷。”她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棱，狠狠扎向采儿，也扎向自己，“我，蓄意接近你，轮回圣女圣采儿，为了演好这场戏，当年我不惜赌上自己的命，亲手拔出护心鳞，就是为了让你无法自拔地爱上我，让你这所谓的’人族希望’彻底沦陷，不过——”
她话音一顿，猛地将自己的衣角从采儿那颤抖的手指中狠狠抽出，动作决绝得没有一丝留恋。
“——本殿现在玩腻了这种无聊的游戏了。”她扬起下巴，额间的魔纹在月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眼神睥睨，如同在看一只可以随意碾死的蝼蚁，“我改变主意了。我要在未来，亲手杀了你。你最好是，快点变强，否则，下次见面，就是永别。”
这番话，如同最残酷的判决，将采儿心中最后的希望彻底粉碎。
“落凝！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之前都是演的吗？！你的良心呢？团长对你多好！多掏心掏肺！为了你她连命都可以不要！这些你都忘了吗？！都被狗吃了吗？！”一向玩世不恭的林鑫，第一个在落凝那句“亲手杀了你”中彻底爆发，红着眼睛嘶吼道。
“这位魔法师，”月夜适时上前一步，挡在落凝身前，语气冰冷而维护，“还请你，对我们魔族的殿下，嘴巴放干净点。”
落凝在说完那番违心之言后，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与伪装，身体一晃，向前倾倒。
冷筱下意识地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稳稳接住，感受到她身体的冰冷与颤抖。
她看了一眼失魂落魄、如同被抽走了灵魂般的采儿，又看了一眼怀中气息微弱的落凝，对月夜急声道：“月姐，我们走。她强行召唤魔神柱，本源受创，必须立刻带回心城。”
月夜点头，深深看了一眼现场众人，尤其是那个如同石化般的采儿，随即，浓郁的黑暗魔力将她和冷筱、落凝三人包裹。
空间一阵扭曲，三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的魔气与那令人窒息的绝望。
从落凝打伤采儿，到决绝宣言，再到被带走，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四号猎魔团的众人还保持着警戒和愤怒的姿态，而将级二十一号猎魔团的成员，则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呆立在原地。
龙皓晨看着采儿，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采儿一直没有抬头。
她就那样站在原地，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的脸，看不清表情。
没有哭声，没有质问，甚至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安静的，可怕。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她眼前，随着那个人的离去，彻底崩塌、湮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无边无际的荒芜。
只有她脚下地面，那悄然蔓延开的一小片湿润，无声地诉说着，某种东西，已经彻底碎了。
落凝、月夜、冷筱三人消失后留下的死寂，如同沉重的阴霾，笼罩在每一个人心头。
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魔气与血腥味，混合着一种名为“背叛”的苦涩，令人窒息。
四号猎魔团那边，压抑的愤怒和惊疑终于爆发。
陆熙脸色难看地走上前，目光扫过魂不守舍的将级二十一号猎魔团众人，最终落在暂时成为主心骨的龙皓晨身上，声音干涩而凝重：“龙副团长，诸位。情况，大家都看到了。落凝小姐……不，那位魔族殿下，她的身份和能力已经超出了我们合作能承受的底线。继续任务的风险无法估量，我提议，即刻返回圣城，将此事上报联盟。”
他的提议合情合理。面对能召唤第一魔神柱的魔族皇裔，任何谨慎都不为过。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龙皓晨身上。这位年轻的副团长，此刻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龙皓晨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那令人窒息的空气和心中的痛楚一并压下。
他上前一步，面向众人，尤其是四号猎魔团的成员，缓缓地、极其庄重地行了一个骑士圣殿最隆重的礼节，身体弯成了九十度。
这个动作，让原本有些骚动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陆团长，各位。”龙皓晨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却清晰无比，“落凝是我姐姐，对于她刚才做出的，伤害大家感情、尤其是伤害团长的行为……我，龙皓晨，代表我个人，向大家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他维持着鞠躬的姿势，久久没有起身。这份沉重的歉意，让四号猎魔团众人脸上的愤懑稍缓，但疑虑并未消除。
龙皓晨直起身，眼神坚定：“为了弥补，也为了不连累大家。我有一个提议。”他看向陆熙和李馨，“陆团长，馨姐姐，请你们，帮忙照顾好我的其他团员，还有……我们团长。带他们安全返回圣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片狼藉的旷野，语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既然我们已经走到了这里，付出了代价，就这么无功而返，确实可惜，毕竟来这一趟，大家都赌上了许多功勋值。但我理解大家的顾虑，信任一旦破裂，难以弥合。所以——”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探索洞穴的任务，由我，一个人去完成。”
“不行！”王原原第一个站了出来，她大步走到龙皓晨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显示着她内心的不平静，“他爹的！老娘不允许我们团再少一个人了！”
她猛地扭头，看向旁边的司马仙，眼神坚定，“光头，平日里战场上就属咱俩冲得最猛，这个时候，你不会怂了吧？”
司马仙被王原原这突如其来的“点名”弄得一愣，随即摸了摸自己的大光头，脸上露出一抹混杂着愤怒和豁出去的狞笑：“怂？老子字典里就没这个字！副团长，我跟你去！林鑫，”他看向脸色苍白的林鑫，“你带着樱儿和团长先回去，我们搞定任务就回来跟你们汇合。”
林鑫本来还在为落凝的“背叛”和采儿的状态揪心，听到司马仙这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看不起谁呢死光头，离了哥的火元素护盾和丹药，就凭你们仨这莽夫组合，能在那种鬼地方撑几时？我也去！”
陈樱儿紧紧抱着麦兜，小脸煞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别丢下我啊，我也要去，让麦兜送我们。”
她怀里的麦兜小猪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决心，也跟着哼哼了两声。
看着瞬间团结起来、争相赴险的伙伴们，龙皓晨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冲散了些许阴霾。他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那个自始至终都未曾动过一下的身影上——采儿。
她依旧低着头，黑纱遮面，仿佛与周围的一切隔绝开来，沉浸在只有她自己的、破碎的世界里。
那种死寂，比任何哭喊都更让人心疼。
龙皓晨心中刺痛，转向李馨，声音带着恳求：“姐，那……麻烦你，照顾好我们团长，她……”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一个极其平静，平静到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必。”
采儿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缓缓揭下了黑纱。
当她的脸暴露在月光下时，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没有绝望，甚至……没有一丝活气。
就像一张精致却毫无生机的面具。那双曾经紫晶般剔透、蕴含着执着与灵动的眼眸，此刻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光彩的玻璃珠子，空洞、麻木，找不到任何焦点，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死寂，仿佛万物终结后的虚无。
“我去。”她重复道，声音平稳得可怕，听不出任何情绪，就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她不再看任何人，也不再理会众人的反应，只是默默地、如同一个设定好程序的傀儡般，走向了商队残存的、准备继续前行的方向。
她的步伐很稳，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僵硬，仿佛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破碎的心上。
王原原、司马仙、林鑫、陈樱儿都沉默地看着采儿的背影，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担忧。
“原原姐怎么办啊，团长现在这样，好让我揪心 。”陈樱儿感性的挽住了王原原的手臂。
“落凝刚才那一招是真的货真价实，林鑫你快给团长送点丹药。”司马仙也是一脸担忧。
林鑫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丹药能治外伤，心中的伤却不能。
他看懂了。
采儿不是想去完成任务，她只是，不想活了。
失去了落凝的她，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剩下的躯壳，不在乎前方是洞穴还是地狱，不在乎是否会受伤，甚至……不在乎是否还能回来。
龙皓晨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目光重新变得坚定。他看向陆熙和李馨：“陆团长，馨姐姐，情况如此。探索洞穴，我们自己去。这次事情事关重大，你们先回联盟吧。功勋你们放心，就算任务是吧，你们借出的，我们将级二十一号猎魔团也会双倍奉还。”
陆熙看着眼前这群明明刚刚经历重创、内部出现巨大变故，却依旧选择前行的团体，眼神复杂。
他最终叹了口气，抱拳道：“既如此，各位，保重。”他知道，再说什么都是多余了。
李馨担忧地看着状态明显不对的采儿，还想再劝，却被龙皓晨用眼神制止了。
“我们走。”龙皓晨不再犹豫，转身，带领着王原原、司马仙、林鑫、陈樱儿，跟上了前方那个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孤独而决绝的背影。
两支猎魔团，在此刻分道扬镳。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决裂与心死（别给我寄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