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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瓷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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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院子忍冬藤开得花团锦簇,金银相错,叶子翠绿欲滴,仇鸾镜不明白那败家子养这东西做什么。
“能入药,也能泡茶喝。夫人爱喝忍冬藤花泡的茶水,少主很小的时候就种了这些忍冬藤,年年春三月摘花晒干。但是北疆春天太短,冬天太长,她就开始熏花。”
仇鸾镜听来的三言两语里,纳兰少主跟老爷不对付,甚至可以用仇敌二字概括二者关系。
“少主在吃老爷的醋。她不喜欢夫人跟男人亲近,哪怕是老爷或者少爷们也不行。”
每次她跟夫人吵架不管为什么吵,都会绕到这个地方上。
“我记得吃醋的典故原本是北疆一个男帝要给男臣赏赐脔宠,原配发妻宁愿喝毒酒也要抗旨,一喝下去才知道那是醋。”
“少主跟我说过,我知道的,现在吃醋总跟戏文里两个主角打情骂俏那样,本来就是冲着对方去死的。”
仇鸾镜觉得好笑,世上不可能有什么相逢一笑泯恩仇的事。
更何况那是男帝赏赐的毒酒,怎么可能破涕为笑,跟着变节的丈夫重修旧好?
北疆这地方不能和离,只能丧偶。
那个典故的故事到最后,是丈夫暴猝,妻子只能无奈一人搭理偌大家业,寂寞地享受荣华富贵。
纳兰夫人出身名门望族,含着金汤匙长大,锦绣堆里打滚,要什么没有。
偏偏她色令智昏,一门心思爱上纳兰家的小白脸,图他漂亮,图他门庭清贵,与她正相配。
嫁谁不是嫁,纳兰夫人自然要挑一个看的顺眼的嫁出去。
但想象跟现实总有差距。
纳兰老爷除了漂亮一无是处,除了整日捯饬的一张漂亮脸蛋外,他也不会哄她开心。
纳兰夫人成亲之后,她们经常吵架。
“她杀亲爹?”
仇鸾镜吃八卦吃得兴起。
“不止,”蓝烛又抓了一把葵瓜子,雪白瓜子壳一翻,一吐竹篓子里,“少主很小的时候就想杀掉她两个弟弟,夫人赶回来,他们两个才没被溺死。”
仇鸾镜由衷感叹精彩。
忽然有个仆从急匆匆跑来,说是纳兰少主醒了,叫蓝烛过去伺候。
蓝烛收了葵瓜子,跟着来人一块跑到忍冬小院去。
整个纳兰府最大的就是这一个院子,比主人居住的院子还要气派豪奢。
雕栏玉砌,红墙琉璃瓦。
纳兰少主披着价值千金的雪白狐裘,大喇喇坐在门槛上。
雪花落在她眉毛上,也不融化,跟黏在另外一尊死物上没甚区别。
蓝烛站在院子里,跟纳兰少主隔着一寸雪地。
她不说话,纳兰少主也不开口。
死寂得可怕,东西丢了,她必定会暴跳如雷。
过了很久,纳兰少主扶着门框起身,揉着发酸的膝盖。
“你当时说过会一辈子报答我,无论我让你做什么,你都不会拒绝。”
她朝着蓝烛招了招手,示意她到自己身边来。
蓝烛沉默了。
脚跟落地生根,长在那里似的。
她的确说过那些话,但是当久了奴才。
贴心贴肺,没日没夜伺候一个疯子烂酒鬼,她这恩情也报答完了。
都说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什么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她起先也觉得自己没良心,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但纳兰少主的确是个人渣。
对待人渣那就好办了。
“我不知道。”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多有本事。”
纳兰少主走过去,手指摸着她脸上的疤痕。
蓝烛怕出门的时候被人骂怪物,一出门就会戴上面纱,遮住脸。
“我从姑姑那里拿来一盒仙丹。一炉炼成了两颗,她原本打算送我去仙门求学,特意拿来给我筑基用的。”
纳兰少主捂着半张脸在狂笑,笑得身体止不住痉挛,隐约在发疯暴走。
“但有一半概率会死,你替我试药,你没被毒死,我就放你走,奴契我也还给你。”
蓝烛接着那巴掌大的木匣子,还没打开,就觉得芳香馥郁,沁人心脾。
一揭开匣子,雪白如珍珠的仙丹散着霞气。
几乎是没有半点犹豫,蓝烛抓着两粒丹药一口吞了。
她捂着嘴巴,把仙丹使劲吞下去,唯恐没咽下去,又抓了一把雪顺着仙丹。
“哈哈哈,做的好,做的好!就该如此!”
纳兰少主笑得疯癫,等蓝烛回过神,她早就脱了狐裘掷在雪地里,折身回了堂内,端着一柄血红长戟。
长八尺有余,重达千斤。
她擎着先祖留下来的本命法器,如履平地,仰头大笑朝着夫人跟老匹夫的住处去。
蓝烛只怕她杀了自己,不敢上前。
那两粒仙丹下肚,忽然身体开始蜕皮,宛若蛇类一般惧怕严寒,由内而外,身体内各类淤积毒素一股脑儿排出体外。
仇鸾镜等的就是这个机会,纳兰夫人日常龟缩在院子里不出来。
那院子下了禁制,偏巧那一片碎片压在那里头,要想进去,就得暴力破门。
【仇鸾镜:想办法给我换一张蓝烛的脸】
【系统:没问题!】
仇鸾镜打量了一眼正洗经伐髓的蓝烛,那仙丹确实有用。
但邪门,不过两粒丹都没问题。
跟过去时,看见同纳兰少主外貌相似的一对双胞胎弟弟,正满脸痛苦在地上打滚。
无数尖锐毒刺从脊背腹部冒出,不人不鬼,痛得死去活来,不得已咬着自己手臂止痛。
纳兰少主只穿着单衣,一戟斩断两个双胞胎弟弟的下肢,血肉模糊,惨叫连连。
不管两个弟弟如何哀嚎,如何求饶,她都充耳不闻,所有家仆都被她撤走。
雪地曳戟,她一脚踹开夫人的寝殿,抓着那年过四十依旧水灵得跟朵花似的老匹夫。
单手钳住他脑袋,把他硬生生从夫人怀里拽出来,一把惯在地上。
霎时鲜血如注,脑浆炸裂。
饶是如此,他依旧不死,挣扎着呼救。
纳兰夫人欲开口讨饶。
纳兰少主森然一笑,露出雪白牙齿,她捏着夫人的脖颈。
“我忍你们这群贱人很久了,你居然为了那两个小贱人,要杀我?”
“你都知道了?那我也没什么好说,你干脆杀了我,你杀啊!”
纳兰夫人一生没有什么大本事,在家里时,头上有个强势无比的姐姐压着,她嫁给纳兰家,也都是事无巨细听小姑子的。
她胸无大志,一心只想关起门来过闲人日子。
奈何天不遂人愿,总跟她过不去,生了个女儿是冤家,总断不开奶,总缠着她要母爱。
自己的爱都不够,她哪里还有多余的爱给她?
“你想得美,杀了你跟那个老匹夫死一块,便宜你们这对贱人了。”
纳兰少主一把扯着她衣衫,把纳兰夫人从榻上拽下来,拖到外面雪地里。
“把刑架搬过来,我要当着她的面活剐了这三个贱人。”
她丢开纳兰夫人,一左一右侍卫将她按住。
纳兰少主一戟戳住老匹夫小腹,拖拽死狗一般将他扯到外头。
“娘!我不想死!姐姐最听你的话了,你求求姐姐不要杀我!”
“娘,我害怕,我还只有十四岁,我不想死啊娘!”
两个双胞胎弟弟都知道求纳兰少主无用,转而投向夫人。
纳兰少主终于忍不住爆发,一把抓着纳兰夫人的头发。
“你给我好好看着,你疼爱的丈夫,你喜欢的男儿子怎么被我一刀刀割下来,变成肉糜喂狗哈哈哈哈哈———”
她说到做到,叮嘱侍卫动手。
那片片血肉混着雪花,掉了一地,猩红一片。
夫人看得呕吐不止,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纳兰少主。
“畜牲!你要杀就杀,何至于此?”
“你难过吗,你难过我就开心了。”
纳兰少主一脸冷漠,铁石心肠,她一挥手。
“继续剐,就当着她面,让她亲眼看着好男儿怎么被我切成肉片,你多爱他们啊,今日不看,以后他们死透了,可就看不到了!”
纳兰夫人吐得苦胆都要出来。
她知道女儿性格强势霸道,但对她还行。
有时候会跟小孩那样靠在她怀里撒娇,今时今日,突然发现女儿的真面目,吓得魂不附体。
但她又拉不下脸求饶,只赌气道:“你杀了他们,我也不爱你,你有本事杀,你杀了他们,我后脚就自杀!”
纳兰少主古怪地笑着,抬手给了纳兰夫人一巴掌。
一戟贯穿老匹夫膝盖,她提着夫人跟自己对视,冷漠地像在看仇人。
“好啊,你去死好了,上赶着找死的人就是该死,天来了也救不下你。”
她把人重重摔在地上,鄙夷又蔑视,“把老匹夫当着她面一刀刀剁碎。”
她觉得凌迟都算轻,非得要像剁畜牲血肉那样,剁得乒乓响。
老匹夫哭得花枝乱颤,美得不可方物。
“你这个畜牲啊!你跟着你姑姑学了些什么东西,她欺师灭祖,你居然要杀我,你这个喜欢女人的畜牲!家门不幸,一门出了你姑姑跟你这个孽障!”
侍卫提着剁骨刀,从十根手指开始剁,剁一下老匹夫惨叫一下。
夫人早就哭晕过去,被纳兰少主一盆冷水泼醒,强迫她继续观看处刑。
“你不是爱他吗,爱到骨子里去了,我把他剁碎了,用骨头给你烧一个瓷枕头好不好?这样他就天天陪着你了,永远不会出去乱跑了哈哈哈哈———”
纳兰夫人只剩下哭,她跟没长大的孩子一样,只会通过哭来换取大人的关注度,哪怕跟前站着的人是她的女儿,她也置若罔闻。
“我以为我可以忍你继续犯蠢下去,整个纳兰府,我有的是钱给你造,无非是我掏钱多养着你这个废物。
你是我亲娘,我舍不得杀你,你再如何不好,我都念着你从前对我好的母女情份,当做没看见。”
“疼不疼?我是不是打疼你了?”
纳兰少主看着女人脸上的巴掌印,又想起自己小时候犯错被师傅打手掌。
她隔天就把师傅换了,差人替她送药膏。
纳兰夫人吓得不敢说话,她觉得她变得越来越凶,甚至跟她姑姑一样凶,不自觉把她当做小姑子的影子,也跟着惧怕起来。
“说话,别不出声,我最烦你不回我话。”
纳兰少主脾气暴躁,素来如此。
哪怕是亲近的人,她也是稍加忍耐,旁人就觉得她脾气改好了。
“有点点疼…”
纳兰夫人从小到大就没有被打过,更何况是被自己女儿打。
她虽然不怎么要脸,但是还是觉得委屈跟屈辱。
她怎么能打她,平日里她都不舍得对自己说重话。
她们两个关系原本是不错的。
姑姑把废物爹喊走,整个纳兰家府邸只有她们母女,她觉得那是她人生中最开心的几天。
纳兰夫人是喜欢过这个女儿的,聪明机灵,不管师傅教什么她都学得快,连带着她也被旁人夸赞教子有方,有其女必有其母,她开心得要命。
可是废物爹一回来,又变得不一样了。
纳兰夫人在家听姐姐的,嫁出去,就听小姑子的。
她特意选了一个漂亮又性格温吞的窝囊男人。
她性格强势不起来,就只能找一个比自己更弱的男人配,她才能稍微占上风。
废物爹处处不如纳兰夫人,正合了她的意 ,只要漂亮跟会哄她就足够了。
纳兰少主揉了揉纳兰夫人的脸颊,用了点法术,消肿祛瘀 ,抬手又扇了她一巴掌,打得格外用力,恨不得打得对方好好偿还自己。
“金庭芝,你为什么不能听话一点?你只需要听我的安排,你要什么没有?”
纳兰少主已经放弃喊她母亲很多年了。
纳兰夫人依旧觉得自己委屈得很,不肯跟纳兰少主说话,低着个脸,悄悄擦着眼泪。
金富婆只有两个女儿。
小女儿身体不太好,打小就顺着她,她想要什么都给她,生怕她被气到。
她从小到大虽然窝囊,但是该有的东西她都有,只是很嫉妒姐姐比自己聪明,样样都做的分毫不差,更讨母亲的喜欢。
“算了。”
纳兰少主自我安慰,也不去看安静如鸡的纳兰夫人。
她搬着一张太师椅,雪地里看着老爷被一刀刀剁碎砍烂,心中畅快无比。
纳兰夫人忽然冲过去,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挡住废物爹跟前。
“你不能杀他,你杀了他我怎么办,你们都不需要我,我只有他了!”
纳兰少主给气笑了。
“你到底是真窝囊,还是只敢对着关心你的人发脾气?
金庭芝,我才是这世上跟你最亲的人,姥姥死了,大姨在南疆做生意七八年没回来。
你身边就只有我这个亲人,你吃穿用度,全都是我跟姑姑给你赚来的,你当米虫都当得不合格,你哪怕乖一点呢?”
她提着夫人,只是抬手,那边纳兰夫人真的被吓到,畏畏缩缩起来。
“你们都觉得我样样做不好,我做什么都是错 ,总拿我跟你大姨比,有什么好比的,我就是不如她,我做什么都不如她,她抬抬手指头就抵得过我好几个月的努力。
你们心里分明瞧不起我,又说我跟你们是亲人,我的女儿长大了就瞧不起我了,你为什么要长大?”
纳兰夫人很喜欢小时候的纳兰少主,天然她就依赖她,甚至不需要她去讨好她,女儿就会靠进她怀里。
一长大就变得强势霸道,又变得跟已经作古的母亲那样严厉。
她不喜欢这样的人,但是又被她们养着。
纳兰少主觉得气血翻涌,很想杀人,隐约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她捂着额头,挤了挤眼睛,勉强恢复些清明。
“那你想做什么,除了玩男人,你还想做什么。”
纳兰夫人不吭声,她记不起来自己还有什么兴趣爱好可以打发时间。
小时候生病就是不间断吃药,一吃药就昏昏沉沉,长大之后稍微好些,她就迷恋上看话本。
不管她如何不好,都会有个温柔小意的男人替她捏肩捶腿,从来不会说她半个不字。
像她从前养的狗那样,不会嫌弃自己半点。
“说话!今日趁着我没醉酒,你一口气把你想说的话都一口气说清。”
纳兰夫人被吓得嚎啕大哭。
遍地都是丈夫跟两个男儿子剁碎的血肉残肢,她吓得捂住脸,呜呜哭起来。
等再一问,她什么都不知道,全然失忆。
又回到了小时候,只有七八岁的年纪。
她看着疾言厉色的纳兰少主,本能吓得想要逃跑。
趁着纳兰少主去追纳兰夫人的时候,仇鸾镜如愿以偿拿到碎片。
【仇鸾镜:两仪水月镜一共碎了多少块出来?】
【系统:总共十一块,宿主如果有空攒够十一块碎片,我可以免费帮你修好这面镜子】
两仪水月镜的确是个好宝贝。
几乎可以说是大杀器,运用得当,跨阶杀人不在话下 。
甚至,仇鸾镜可以利用规则,建立一个属于她的真实世界。
这可比杀人有意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