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成为残疾总督的Omega后》粥意

46、帝国前线失利 要是没有战

　　尤纪把手递给连弛，任由他将自己从地窖里拉起来。
　　她一只手里还攥着那片爱心形状的树叶，语气难以理解：“安德烈只是一个想要找到妹妹下落的哥哥而已。”

　　连弛手腕用力，把尤纪拉出地窖后，又放下床板。
　　“哐当”一声，林中木屋里的灰尘四下飞散。

　　“你腿受伤了，坐下来说话。”连弛拍了拍床板。

　　日光从窗户外照进屋内，飞散的尘埃像是蜉蝣。
　　在这蜉蝣之中，黑发青年侧脸上的疤痕触目惊心。

　　他并未和她一同坐下来，而是站在她面前，挡住光线，俯视着自己的妹妹：“尤纪，你现在应该向我解释一下，总督的未婚妻又是怎么回事？”

　　尤纪很不喜欢这样居高临下的对话姿势，这让她有种被审问的错觉。
　　她微微侧头，躲开他锋利而坚硬的目光：“我现在不想说。”

　　气氛霎时间僵住，唯独林间阵阵鸟鸣声，似是唱和。

　　片刻之后，连弛倾身向前。
　　他闻到了尤纪头发上的味道——皂香味、一点流血后的铁锈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莲花香气。

　　“为什么呢？”他十分温和地问他。

　　尤纪别开眼。“哥，你也没……”
　　回答我的问题。

　　连驰似乎对她要说什么早有预料，开口打断了她：“安德烈是帝国军人。尤纪，不要轻易相信帝国的军人。”
　　他回答了她最开始的问题。

　　尤纪松了一口气。
　　为了躲避他这突如其来又怪异的亲昵，她重重的地点头：“哥，你说的对，我们不能相信帝国人……至少，他们都是占领了蒂亚的敌人。”

　　说完这句话后，尤纪才抬起眼，注视他黑色的眼睛：“没有安德烈的帮助，我们两个人——况且我的腿还受伤了——应该怎么下山，又怎么通过首都的重重检查，去往港口呢？”

　　连驰在她的旁边坐了下来：“这里搜过了，帝国的士兵就不会再来……等到天黑，我们就下山。至于卡口的检查，你要相信哥哥。”

　　尤纪道：“但是……船票是固定的啊！如果他发现被骗，在码头等我们怎么办？票是安德烈给的，他知道我们会乘坐哪一艘轮船……”

　　连驰拿出刚刚从安德烈那里骗到的两张船票，递给尤纪。
　　“这里的日期是可以改的，”他手指着上面写日期，“有一种特殊的药剂可以更改自来水笔的印记，比如，我可以把5月23日改成6月3日。”

　　尤纪继续问道：“那货轮呢？又要怎么确认这艘货轮在6月3日仍旧在港？”

　　“这艘货轮是从蒂亚往帝国运送石油原料的，每两天到港一次。”
　　作为曾经的黑市贩子，连弛分外熟悉港口各种货轮的靠港和停泊时间。

　　尤纪的眼睛亮了。她由衷感慨道：“哥，你真是太厉害了。”
　　安德烈如果察觉到被骗，首先就会去港口等待。

　　从5月23号到6月3号的跨度有10天，安德烈不可能每天都在港口，她也可以用这段时间好好养伤。

　　唯一需要预防的，就是他突然向总督告知真相。但他大概率不会这样做，毕竟这和自首没有区别。

　　有风吹过山林，漫山青叶哗哗作响，屋外攀援的藤蔓摇成碧浪，浩浩荡荡的光影交错在少女的眼睛里，连驰突然呼吸一滞。

　　他坐下来比尤纪高出一个头，此时的他凝视着妹妹的发顶，发现她头顶的两个发旋只能看到一个。
　　于是他伸出手，用手指梳理她的头发，摘下藏在她发间的枯枝叶，直到两个发旋都清晰可见。

　　“你还记得蒂亚的传言吗？头顶有两个发旋的孩子更聪明。”连弛说。
　　聪明到可以瞒着兄长，同时成为两个人的未婚妻。

　　蓦地被兄长拨弄头发，尤纪的头皮都快炸开了。

　　她全身僵硬地从他手里拿回自己的头发，道：“哥，我觉得我们应该趁着天亮早点离开……万一晚上又下雨怎么办？晚上看不清楚，可能有蛇……”

　　连弛注视她片刻，轻声道：“可以。”

　　离开林中木屋前，连弛把所有的痕迹都还原成无人来过的样子，背着尤纪走向一片看起来从未有人走过的深林。

　　林中静谧，尤纪伏在兄长瘦削的后背上，按照连弛的指示，用手中的猎枪拨开灌木，慢慢地，一条草木深幽、仅容一人通过的山道显现在眼前。

　　或许是多年来鲜有人至的原因，这条小路已经被杂草覆盖，需要仔细辨认才能认出原本的道路方向。

　　“这条路你还记得吗？”连弛踩在杂草上，往上紧了紧手臂。
　　“不记得了。”尤纪把身后的灌木复原。

　　连弛用脚踢开石子，慢慢背着妹妹下山。
　　“我记得那年你六岁，爸爸妈妈带我们来这里度假，你走丢了……你就是从这条路走丢的。后来每年我们过来，我都会从这里走一遍，怕你再跑丢。”

　　尤纪将头埋在兄长的后心，闷闷地“嗯”了一声，心中是从未有过的安宁。

　　“如果没有战争多好。”
　　她的思绪随着兄长的话语回到从前，眼前突然浮现出亚历克斯那张精致的脸。
　　“如果蒂亚和从前一样，爸爸妈妈也不会失踪，我们全家每年都能来这里度假。一切都不会变。”

　　连弛的步伐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迈步，将前路上的稀疏荒草踩出绿色浆液。
　　“是的，如果没有战争。”他看了一眼脚下的草浆，接话道。

　　—

　　下午六点，安德烈·冯·哈耶克望着落日，疲惫地闭上眼睛。
　　他刚刚向总督汇报完了搜山情况，毫无意外地得到总督的一顿痛骂。

　　“安德烈，我们认识很多年了，我自以为了解你的为人……但你最近频频出错，我想，你是不是有点累了？”痛骂过后，是银发总督的一声叹息。

　　这身叹息仿若一记重锤，重重锤击着安德烈的心脏。
　　“总督阁下，请让我……”安德烈想说什么，最后只能噤声。总督的意思很明显，这是让他休息一段时间。

　　如果他此时已经找到了玛丽安娜，这无疑会是最好的安排。

　　几秒钟的沉默过后，电话对面的总督继续开口：“婚礼会照常举行，既然她死了，那就换一个人。只要是蒂亚区的原住民就行……”

　　“好的，总督，我明白。”安德烈低声回答道，“我不会再犯错误了，我保证不会再给您的计划带来任何风险。”

　　对面挂断了电话。

　　安德烈单手托着话筒，一双碧绿的眼睛直直地透过玻璃窗，看到那轮金色的落日从树梢的枝头落了下去，漫山遍野都被落日的余晖覆盖，染上一层霞色。

　　蒂亚这的漫长的雨季结束了。它似乎比往年结束得更早。

　　下午六点十分，安德烈起身重新下山。
　　越是靠近林中小屋，他心中的预感就愈加不祥。

　　玛丽安娜为什么能在蒂亚藏那么久？遍布全国的帝国士兵都找不到她，是不是说明她早就离开了？
　　连弛，这个一看就不是善茬的家伙，真的会遵守交易约定，将玛丽安娜的下落告诉他么？

　　尤纪，还有尤纪。
　　这个倔强聪明的少女，到底去了哪里？

　　怀揣着不安的心，安德烈推开林中小屋的木门。一种冥冥之中的预感促使他走到简陋的木床前。

　　木床的四个床柱旁没有灰尘，安德烈掀开床板，看到了地窖的木盖，和地上的那片被削成爱心形状的树叶。
　　——他被骗了。

　　一股难言的愤怒从他的脑子里蹿起来，安德烈松开手，任由木质床板从手里滑落，大片的灰尘在空中扬起来。
　　该死的骗子，居然用玛丽安娜的消息来骗他。

　　他居然因此而背叛了总督！
　　真是……愚蠢！

　　安德烈朝着前方锤击一拳，床板被击出一个窟窿，裂纹顺着木质的纹路蔓延，薄薄的一张木板很快分崩离析成几块碎板子。

　　“玛丽安娜……”安德烈口中喃喃自语。
　　要是没有战争就好了。他突然这样想。

　　片刻之后，安德烈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被灰尘沾染的裤子。

　　他走出木屋之外，回到自己的车上，驾驶车辆开往首都第三港口。

　　连驰知道那首《海浪轻轻》的秘密。
　　无论如何，他都得从这个该死的骗子嘴巴里套出更多关于玛丽安娜的消息来。

　　——

　　与此同时，蒂亚首都反抗军第21号据点内，荣升为副首领的亚历克斯面不改色地处决了一个试图叛逃的成员。

　　望着高台下那一双双怀疑的眼睛，亚历克斯温和地笑了一下，退到艾琳的身后。
　　“首领，该您讲话了。”

　　艾琳重重地拍了一下亚历克斯的肩膀：“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应该的。”亚历克斯低下头，谦逊地说。

　　她走到高台的最前方，抬起双手。前任首领遗孀的名头仍旧很好用，台下愤怒的成员们全都停止了窃窃私语，纷纷认真地看着她。

　　艾琳清了清嗓子。最近香烟抽得有点多，她的嗓音比先前要沙哑不少。
　　“近一个月的时间，我们平息了两场由内部成员叛变引发的混乱。有人想离开蒂亚，有人想趁乱卷走大家的财产，有人企图出卖同伴、投靠帝国。”
　　“但这一切，都在亚历克斯和在座各位的努力之下，成功得到解决，我首先要感谢所有的同伴！”

　　掌声如同雷鸣一般响起。

　　“就在前天，在亚历克斯的不懈努力之下，我们重新和地下黑市取得了联络，这意味着我们将重新得到正常的物资供应。”

　　更多的欢呼声响起来，有人吹起了口哨。

　　艾琳再次抬手。
　　“在这里，我需要宣布两件事情。
　　“第一件事情，我们将要把大部分的人员转移去南部结点城，在那里——我们将迎来第一场真正的、正面意义上的战斗——
　　“我们将要去解放被恶魔市长当作奴隶的一批同胞，占领这座城市的银矿，真正意义上拥有我们的据点。”

　　这场战争是所有反抗军期待已久的，喝彩声几乎要把房顶掀翻。

　　“艾琳好样的！”
　　“早就该这样了！”
　　“把所有帝国人杀得一个不剩！”
　　喝彩声几乎要把房顶掀翻。

　　艾琳继续开口：“第二件事情。昨天，就在昨天，在帝国的消息封锁之下，我们通过信号监听和密码破译，知晓了一件重大消息！”

　　“帝国在北方前线大范围失利！这意味着帝国在国际战场上不再占有优势，无法分出更多的兵力来支援蒂亚。”
　　“同伴们！从南部结点城开始，我们要一点一点吹响战争的号角了！”

　　所有人情不自禁唱起了那首《我们》。

　　唯独亚历克斯并未被这激愤的气氛影响。他像一个影子一样站在艾琳的身后，把所有人的脸都铭刻在脑子里。

　　亚历克斯深知，今天所见到的很多人，都将因为这场战争而死去。但他们不得不这样做。
　　要是一开始就没有战争，就好了。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