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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一场巧合 命运安排 ...

  •   山路崎岖蜿蜒,尤纪这样的新手司机自然是难以招架的。
      当然,她也并没有打算直接开车下山。

      光是桑雷斯往山脚下打一个电话,就足够在山脚下召集一大批持枪的宪兵围堵她。

      在山中最大急转弯的路口,尤纪并未踩刹车,她猛踩油门加速,将离合挂到五档,又一拉手刹,巨大的惯性将车辆甩离道路。

      而尤纪在汽车脱离道路、滚落山崖之前,猛地打开另一侧的车门,在刺耳的机械尖啸声中朝着相反的方向就地一滚,离开了这辆即将坠毁的汽车。

      车辆撞击的巨大声响很快从山脚那边传来,再过了十几秒,车辆油箱爆炸,燃起熊熊烈火。
      一群白色的飞鸟被惊飞,直冲云霄,飞到山的那一头,过后,再也看不见半分鸟影。

      尤纪一瘸一拐地挪到道路旁的灌木丛中,咬着牙撕下睡裙下摆,又将布料撕成一条一条的布条。

      在撞山顶疗养院的落地窗时,一块尖锐的碎玻璃扎入她的小腿,之前她满心想着离开,没有注意到受伤,等到停下来了才发现小腿在流血。

      尤纪把布料缠在手掌上,闭上眼机,一咬牙,一狠心,将扎入血肉的碎玻璃拔出。
      剧烈尖锐的疼痛让她脑子空白了一瞬,然后在靠近膝盖的动脉处用布条狠狠地打了个结,充当临时的止血措施。

      做完这一切后,她已经浑身是汗,喘着粗气仰躺在山林之间。
      头顶是葱郁的树林,树冠分割了天空,树叶一滴一滴地往下滴着雨水,有几滴落到脸上。
      尤纪用手拂去,又捡了一根树枝当拐杖,一瘸一拐地进入茂密的树林之中。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终于看到一条人工开辟的小路。

      第五街区的山区疗养院,在蒂亚被帝国占领之前,是一个度假山庄。
      度假山庄的半山腰有个小木屋,常年住着山庄里的护林员。

      童年时期,父母有一次带着他们兄妹来这里度假,尤纪在这里过一次,最后是在护林员的木屋中被找到的。

      后来的每年夏天,这个小木屋成了她和连弛年年都来的秘密小屋,只是父母失踪后,她和连弛就没有再来过这里。
      如今度假山庄改成了疗养院,也不知道这个小木屋还在不在。

      又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尤纪已经饥肠辘辘。
      她在树林的灌木丛中找到一种红色的浆果,旁边有鸟雀正在啄食。
      尤纪等鸟雀吃完之后,收集起浆果,勉强用裙子擦了擦,这才吞吃入腹。

      浆果并不如想象中的好吃,入口又酸又涩。

      尤纪苦着脸,一口将果核吐出去,想了想,又再次吃了一颗浆果。
      酸涩口感直冲脑门,因疼痛和失血而昏昏欲睡的大脑立时被刺激到,比受伤之前更加清醒。

      但也靠着这一捧酸涩的浆果,她终于在力气快耗尽之时,看到林中小屋的轮廓影子。

      雨不知何时停了,一缕日光穿破厚重云层,照在那座爬满藤蔓和青苔的林中木屋上。

      森林的空气里漂浮着水雾,树叶上累积的雨滴一颗颗往下落,光与影之间,恰好在屋顶折射出一道七彩的虹色。

      阵阵鸟鸣四处作响,一只灰扑扑的麻雀从树林中飞出来,落在木屋前的小片空地上,低下头,欢快地琢着空地上撒着的稻谷。

      有稻谷,说明这里有人。
      尤纪停了脚步,飞快侧过身,尽可能地藏在树干后,仔细地观察着林中小屋的情景。

      很快,木屋的背后绕出来一个黑发青年。

      他短发凌乱,脸颊上有一道刚结痂的伤疤,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衬衫,黑色背带裤上破了个洞,裤脚挽得很高,脚上的黑色皮靴裂了口子,半只腿上都是泥浆和污点。

      黑发青年弯下腰,似乎想要摸一摸啄食的鸟雀,谁知鸟雀被他这动作惊飞,扑棱棱地飞回林中。

      尤纪手中紧紧攥着灌木丛的树叶,不敢置信。那树叶被她攥得太紧,在掌心碾出汁水。
      她不敢呼吸太重,生怕这只是她幻想出来的一个梦境。

      黑发青年似有所觉。
      他皱起眉,朝着发出声音的方向看过来。

      尤纪扶着树干,慢慢从阴影里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

      “哥哥。”
      她捏着裙角,很小声地喊了一句,怕声音再大一点,这场相遇会像是阳光下的泡沫一样消失不见。

      青年闻言,缓慢地转过脸。
      在看清楚来人是尤纪之后,他脸上出现一种混合了惊讶和狂喜的神情,随后,大踏步朝着尤纪走过来。

      尤纪同样迈步,朝他飞奔而去。
      这么久以来,她的心脏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为一个人而疯狂地跳动。

      几十步的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时间仿佛放了慢速键,和连弛紧紧相拥的那一刻,尤纪将头埋在他的肩窝,深深呼吸他身上混了一点汗水的肥皂味道。

      她仿佛重新回到那个受到保护的、无忧无虑的过去。
      她在兄长的羽翼下长大,最多烦恼作业完不成、楼下迪莫的骚扰之类的小事。

      什么总督、什么反抗军、什么黑市贩子、什么爆炸案……
      那些都是一场噩梦,只有眼前的人是所有虚幻中唯一真实的存在。

      “哥哥。”
      尤纪仰起头,用手抚摸着他左脸的伤疤,小心翼翼地问他:“你真的是我哥哥吗?”

      连弛低着头,凝视着妹妹的脸,一时间有些恍惚。
      她太狼狈了,又受了些伤,眼神里是迷茫或者是别的东西,在他看来,她更像一只迷路了很久,终于找到家的小动物。

      连弛停止了凝视。他抬手拿起她发丝间夹着的几片树叶和一根树枝,将她重新拥进怀里。
      他的声音几乎哽咽:“你是怎么找过来的?我原本的计划是晚一点去接你……”

      尤纪说道:“是安德烈校尉,还有……一点我自己的直觉。”

      在山顶时,安德烈向她看了好几眼,最后一眼,他侧头看向并未熄火的车辆。
      那时候尤纪就已经敏锐地捕捉到他的暗示——他是故意不熄火,也没有拔钥匙的。

      “可能我在潜意识里就觉得他是个值得信任的人。”尤纪说。

      上了车之后,尤纪很快发现驾驶座上留着一张纸条。这张纸条似乎是仓促之间留下来的,上面只有“弃车”两个字。

      “所以我按照安德烈所说的去做了。我故意把车开下山崖,我自己则跳车……跳车之后,我发现这条山路很熟悉。”

      她就顺着曾经的记忆,找到了这间林中小屋。她本以为要去林中小屋等安德烈,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连弛。

      简直像是命运安排的一场巧合。

      连弛沉默片刻,道:“哥哥先给你处理伤口,我们待会儿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尤纪连忙用手背擦干眼泪。
      热泪盈眶应该发生在真正的自由之后,而不是现在这样短暂的重逢之时。

      尤纪任由连弛将她打横抱起,将手臂横道他的脖颈上,把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

      直到这一刻她才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哪怕这样的亲密程度已经远超正常兄妹,她也不愿意去细想。
      尤纪没注意到兄长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僵硬。

      林中小屋的陈设和多年前一样,一张用来当床的木板,方形木桌靠在墙壁上,上面放了盏油灯,角落里竖着一把结了蜘蛛网的猎-枪。
      炭炉上正熬着一锅荞麦粥,荞麦香味在有些潮湿的木屋里四溢开来。

      连弛将尤纪放在床上,低头仔细查看妹妹肩膀和小腿上的伤口。
      “怎么回事?伤得这么厉害。”

      尤纪拉着他的衣服下摆,可怜巴巴地看着连弛:“我一个人跑出来的。”

      连弛“嗯”了一声,摸了摸妹妹的头发:“下次还是不要冒险了,你救哥哥出狱,这次也应该让哥哥来救你。”

      他低下头,找到床底下藏着的酒精,用随身携带的小刀撬开橡胶塞,叮嘱道:“等会儿会有点疼,忍着。”

      尤纪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她看着连弛把荞麦粥移开炉子,将小刀在炭火上烤了烤,等金属凉了又在把酒淋在上面。

      而后,他借着窗外照进来的日光,仔仔细细地从她的伤口处挑出玻璃碎片。

      尖锐的疼痛袭来,尤纪不由得“嘶”了一声。连弛见状,立刻放下手中的小刀,关切地问:“疼吗?”

      尤纪点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不疼,你继续吧。”她嘴唇颤抖。
      这里条件艰苦,连弛当然没办法给她变出麻醉药来,再疼她也得忍着。

      待得所有的玻璃碎片全被挑出来,尤纪已经满身都是冷汗,大口大口呼吸。

      待得所有的玻璃碎片全被挑出来,尤纪已经满身都是冷汗,大口大口呼吸。

      最后一步是用酒精消毒。

      连弛挽起衣袖,将他的小臂递到尤纪的嘴边。
      “等下会很疼,你先咬着我的手。”他顿了顿,又说:“使劲咬,不用怕哥哥受伤。”

      看着横到眼前的、青筋毕露的手臂,尤纪微微摇了摇头,指了指连弛的衬衫。
      “你把衣服脱下来。”
      她宁愿咬点别的东西,也不愿意再让连弛受伤。

      连弛愣了愣,很快按照妹妹所说,脱下了衬衫,把衬衫团成一团,递到尤纪的嘴边。

      尤纪张口咬住,在兄长浇酒精消毒时,一边忍耐疼痛,一边打量着他的身体。

      他不算太瘦,细长的骨骼上覆着一层均匀的薄肌。
      最令她触目精心的,却是他的身躯上遍布着的大大小小的伤痕。
      结了痂的,还未结痂完全正在渗血的,结痂已经脱落的……

      各种各样的伤口、淤青,在这样一句骨肉丰匀的躯体上凌乱交错,呈现出一种残酷而凛冽的美感。

      尤纪移开目光,不敢再看。
      不知道是酒精进入伤口的疼痛,还是因为连弛受的伤,她此时紧紧咬着口中的布团,泪流满面。

      酒精消毒完后,连弛又拿出一卷绷带,认认真真地帮尤纪包扎伤口。
      他甚至用绷带在小腿处打了一个非常标准的蝴蝶结。

      直到伤口处理结束,连弛才抬头。
      在看到妹妹脸上的泪水时,他愣了一瞬,又沉默地坐到床边,把她拢紧自己的怀里。

      “都结束了,这一切都快结束了,”他口中安慰道,“下午安德烈会来接我们,我们晚上会从码头离开蒂亚。现在饿不饿?先喝点荞麦粥怎么样?或者你更想吃面包?”

      尤纪停止了哭泣,道:“我想喝粥。”

      连弛穿上衬衫,一颗颗将扣子扣好,又从方形木桌上拿来已经晾了一会儿的荞麦粥,用勺子舀起,递到唇边吹凉,再喂到妹妹的嘴边。

      这实在是太过细心的动作,就像是照顾一个瘫痪的病人。
      尤纪的手并未受伤,喝个粥不再话下。

      她吞完兄长递来的这一勺子,刚想说“我自己来”,下一口就又递到了她的嘴边。

      于是,她只能在兄长无微不至的照顾下,喝完了大半炉的荞麦粥。

      她打了个饱嗝,随即问起兄长:“你是怎么说服安德烈帮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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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拒婚的寒门成了东厂督公》预收文,欢迎收藏~是一本集各种狗血之大成的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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