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成为残疾总督的Omega后》粥意

42、他在哭 他埋首在她

　　事实果然如尤纪所料，桑雷斯借着爆发肺结核传染病的名义，试图将她软禁在橡木庄园中。

　　“所以，你现在要带我去哪里？”尤纪抓住车门把手，思考着什么时候跳车。
　　车窗外是第三街区的道路，时至深夜，路上行人稀少，只有零星的几个过路客。

　　“去兰德尔殿下的疗养院，”瑞利往左猛打方向盘，口中吐出一口鲜血，“您的哥哥也在那里。”

　　尤纪松开门把手，疑惑地转过头：“我没有明白你的意思。”

　　瑞利大口喘着气：“你哥哥来橡木庄园找你，差点被看守的宪兵抓起来——还好遇到了我。”

　　那之后，瑞利一边喘气，一边讲述了他遇到连弛的过程。

　　两天前的早上，兰德尔在总督署突然晕倒，被检查出罹患肺结核后，他立刻被送至第五街区的山区疗养院。
　　虽说是“修养”，但与临时监禁差不多。

　　桑雷斯罕见发了怒，要把兰德尔这个病号强制遣送回帝国本土进行治疗。

　　瑞利作为兰德尔的副官，他机敏地逃脱了总督宪兵的搜查。
　　在离开疗养院钱，收到的最后一个命令就是将尤纪带到兰德尔面前。

　　尤纪回想了一下，发现这个时候她正在庄园内学习开车。

　　“那你怎么遇到我哥哥的？”尤纪问道。

　　瑞利说：“下午的时候，我并未意识到桑雷斯殿下到底想做什么，所以我第一反应是执行兰德尔殿下的命令，去橡木庄园接您。”
　　尤纪接过话：“因为这时候我应该在所有蒂亚国立大学上课。”

　　于是，瑞利在橡木庄园门口，刚好看到一群医生在庄园内走来走去，并将庄园内的仆人全部带走隔离。

　　“我躲了起来，因为庄园内的医生也被带走了，要知道，这些医生都是兰德尔殿下从帝国带来的。”
　　瑞利回想着前两天的事情，“老管家走之前看了我一眼，他应该是对我说了什么，但是我隔得太远，没有听到。”

　　瑞利一直在等，直到那辆白色的小轿车开进庄园内，他仍旧没有等到机会接触尤纪。

　　再之后，尤纪同样以“隔离”的名义被关押起来。

　　接下来的两天，瑞利看到庄园所有的仆人都换了一批。兰德尔原本的仆人一个都没剩。
　　“这太不寻常了，肺结核是靠飞沫传染，而庄园内的许多仆人都只是打扫卫生，连接近兰德尔殿下都做不到，怎么可能被感染肺结核？”

　　尤纪侧过头，看了瑞利一眼。
　　此刻的瑞利脸色苍白，唯独脸颊上泛着两团红晕，像极了兰德尔发病前的样子。
　　“你和兰德尔接触最多，你应该也感染肺结核了。”尤纪慢慢地远离他，“你会传染我的，这个细菌感染率很高。”

　　瑞利猛烈地咳嗽了一下，飞沫四溅。
　　尤纪用手帕捂着口鼻，往门把手边上缩了一下，想离他更远。

　　“我没有，我去医院检查过，医生并没有从我的飞沫中检测出结核杆菌。”
　　瑞利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毕露。

　　他似乎是为了证明什么，腾出一只手捂住嘴巴咳嗽着，然后把手帕展示给尤纪：“你看，我没有咳血。听说这跟基因有关系，有的人基因里就对肺结核有抗性。”

　　尤纪并不太信任他。
　　她的关注点只有一个：“那你是怎么遇到我哥哥的？”

　　在汽车穿过一个狭窄的小巷之后，车速陡然慢下来，往一条荒无人烟的山路开去。
　　山路蜿蜒盘旋，通往山顶，透过雾蒙蒙的云雾，可以看到一排的小房子，那应该就是瑞利说的疗养院。

　　瑞利往后视镜上看了一眼，没有立刻回答尤纪的问题，反而继续说起去医院检查之后的事情。

　　去医院检查过后，他又回到橡木庄园中隐藏，试图找机会带走尤纪。
　　但很可惜，所有的房间都被上锁，瑞利找不到关押尤纪的房间，而那些仆人们似乎在准备什么婚礼事宜，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忙碌。

　　瑞利说：“要知道，兰德尔殿下给帝国发的信件被总督亲手撕掉了，结婚申请根本到不了帝国本土。”

　　尤纪仅仅是迟疑了一会儿，便说出了自己的答案：“所以，桑雷斯是准备跟我结婚？他连求婚都没有，就直接准备婚礼了？”
　　她觉得十分可笑：“我在逃出来之前，一直以为结婚对象是兰德尔。”

　　瑞利莫名地看了一眼尤纪。
　　“兰德尔殿下将要被遣送回帝国，您的结婚对象显然不会是他。排除所有不可能，唯一的那个猜测，就是桑雷斯殿下要跟您结婚。”

　　他的语气里有些疑惑，似乎并不能理解为什么这样一个新人类会成为帝国的两位继承人殿下争相结婚的对象。

　　“真奇怪，”尤纪也莫名笑了一下，“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难道因为他真的爱上了我，才想跟我结婚？”

　　如果只是想让她做他的情人，他完全可以像之前那样把她圈禁起来，等他易感期的时候再来找她寻求安慰。

　　刚刚瑞利说得对，排除所有不可能，唯一的那个猜测，就是最后的答案。

　　——桑雷斯真的要跟她结婚。他甚至知道尤纪会拒绝，试图采取隐瞒的方式，既秘密，又光明地准备一场婚礼。
　　——桑雷斯爱上她了。

　　因为她上次争吵时，拆穿了他的脆弱？
　　还是因为她上次说的那句“你要接纳你自己”，恰到好处地切中了他心中最隐秘的渴望？

　　从别人口中得出答案，和自己猜到答案，分量是不一样的。
　　尤纪简直失笑不已。

　　瑞利耸了耸肩膀，提醒尤纪：“我是站在兰德尔殿下这边的。虽然我并不认为跨种族婚姻能有一个好的结果，但是既然这是兰德尔殿下的命令，我就需要执行。”

　　尤纪盯着瑞利看了一会儿，才说：“那你的确是一个忠诚的士兵。那么，请您这位忠诚的士兵告诉我，为什么要以我哥哥的名义将我骗过来？”

　　瑞利大惊失色，结结巴巴地问：“我没有，真的是……”

　　尤纪看着越来越近的山顶别墅，打断他：“我观察过你和兰德尔的相处方式，你的话不算多。但是这一路上，你都一直在解释情况，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这说明你在拖延时间。”
　　“所以，我的哥哥到底在哪里？他重新进了监狱么？”

　　瑞利没说话，尤纪接着道：“一个谎言需要用一百个谎言来圆。如果你直接告诉我答案，就不需要再编造那么多漏洞百出的谎言了。”

　　十秒钟之后，瑞利败下阵来。
　　他将车停在院子中央，熄了火，坦然承认道：“是我骗你的，我知道，如果不用您哥哥的名义，您根本不会这么平静地跟我过来。”

　　“为什么要骗我过来？”尤纪不解。

　　瑞利拔下车钥匙，下车打开尤纪的车门：“您见到兰德尔殿下就知道了。”

　　尤纪没想到再次见到兰德尔，会是这样的情景中。

　　这里确实是一座疗养院，但整座疗养院中只有兰德尔一个病人。
　　山间的空气带着股树木的清新气味，细细密密宛如牛毛的雨落在身上，在睫毛上沾上一层绵密的、白糖一般的水渍。

　　尤纪站在玻璃落地窗前，看只剩着白色病床上躺着的银发青年。
　　他不像从前那样穿着华丽繁复的白色西服，而是身穿了一套蓝白相间的病号服，整个人消瘦得像是一具骨架。

　　他的银灰色长发也没有高高扎起，而是凌乱地散落在枕头上，见了尤纪，他用手肘支起身子，嘴角缓慢地扯开一个笑容。
　　“尤纪，进来吧。”他张了张嘴吧，然后又捂着胸口开始咳嗽。

　　也就一两天的时间，他居然消瘦成了这个样子。结核杆菌这么强大，连帝国的皇室也无法抵抗么？

　　尤纪木然地站在外面。
　　“肺结核是传染病，我进去了会被感染。”她回头看了一眼停在院中的汽车，思考着夺车离开的可能性。
　　车钥匙在瑞利那里，就算有了车钥匙，她这个新司机也不知道能不能开车通过这么漫长而蜿蜒的山路。

　　趁着尤纪回头的时间，兰德尔·贝德福朝着瑞利比了个手势，瑞利立刻握住尤纪的手，连推带攘地将尤纪关进病房内。
　　随后，“咔哒”一声，房门落了锁。

　　病房内有一股奇怪的消毒水味道，尤纪的后背抵着门，紧紧地盯着从病床上起身、缓缓向她一步一步走过来的银发青年。

　　“你疯了吗？这是传染病！”尤纪愤怒道。

　　“我知道，但是我想见你。”
　　兰德尔停在尤纪面前，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眼白上布满蛛丝网一般的红血丝。

　　尤纪不由得想起了与兰德尔的初次见面。

　　那时候，兰德尔和桑雷斯玩了一次“射击游戏”，她想借兰德尔之手救出哥哥，跟着他去了医疗室，却没想到他居然想在医疗室掏出了一把宝石匕首。
　　他像是玩弄老鼠的猫一样，把尤纪逼得到处躲藏。

　　此时此刻，彼时彼刻，何曾相识。
　　尤纪捏起拳头，脊背紧紧绷起来，防止他不知道会从那里拿出一把匕首来。

　　但兰德尔没有。
　　他走到尤纪的面前跪下来，然后将头埋进尤纪的胸口，深深嗅着尤纪身上的味道。

　　尤纪脸色难看极了，刚想推开他，却发现自己前胸的衣服被一点点濡湿。
　　——他在哭。
　　——他埋首在她的怀里哭。

　　尤纪的脊背僵住了。
　　她从未经历过有男人在她怀中哭泣的场面，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
　　最后，她只能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

　　兰德尔·贝德福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没有了泪水。

　　他维持着将尤纪圈在怀里的姿势，凑近尤纪的耳朵，轻声道：“两天前，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把你哥哥从监狱里放了出来，我履行了承诺。”

　　尤纪深吸一口气，忍住将他推开的冲动，道：“但是我没有见到他。他既没有回家，也没有来庄园找我。你知道他去了哪里吗？”

　　“我没有义务去管他出狱后的生活，”兰德尔摇了摇头，突然说，“今天是我的二十岁生日。”

　　这是兰德尔哭完之后的第二句话。

　　所以这就是他将她骗过来的理由？
　　尤纪不知道说什么好，她默然片刻，慢吞吞地对他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说完这句话之后，尤纪从他的腋下钻出来，挪动到墙角，然后双手撑着墙壁站立起来，尽可能地让自己离兰德尔更远。
　　“肺结核会传染的。”她提醒道。

　　兰德尔咳嗽了一会儿，突然说：“你知道我在爆炸案中找到了什么线索吗？”

　　尤纪摇了摇头，贴着墙往外面走。

　　“我亲爱的哥哥一共抓了四十个爆炸案的嫌疑人……咳咳……那些口供都被篡改过，但是瑞利从纸张背面找到了篡改前的痕迹……”

　　尤纪的心脏提起来，听着兰德尔一字一顿地说：“那四十个嫌疑人中，有三十五个，都是下水道清洁工。”

　　“我的哥哥也是下水道工人……”尤纪瞪大眼睛。

　　兰德尔用衣袖揩了口角的鲜血，仰头看着离他越来越远的尤纪，继续道：“他为什么要抓那么多下水道清洁工？那些清洁工到底看见过什么？或者说，爆炸案发生的那个晚上，有什么东西是不能让人看到的？”

　　尤纪预感到，一切扑朔迷离的谜团，都要在此刻解开。

　　她急急靠前，问道：“你的母亲，帝国的王后是不是曾经在帝国生命科学研究院工作？她是研究什么方向的？”

　　兰德尔的思绪被打断，他的眼神变得迷茫起来：“母亲……母亲是研究太阳辐射的。好像是人类基因突变的研究吧……不记得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都在尤纪的脑海中串联起来。
　　寿命短暂的帝国皇室、兰德尔书房里的旧照片、帝国生命科学研究院、桑雷斯的残疾混血儿身份……还有那场爆炸案。

　　“我知道了。”尤纪喃喃开口。
　　她知道为什么作为“纯血人类”的帝国皇室，却有一个身为残疾Alpha的第二继承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