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傅于天》苏格里sugri

8、四处游荡 还是同小时

　　这一扑，我差点没站稳，推开了李傅于。
　　“想我干什么，还不如好好照顾自己。”我说。
　　李傅于“嗯”了声，委屈道：“我想快点见到哥哥，放学铃一响，就提着行李箱去打车了，棉衣放在座位上忘记拿了。”
　　“那你不知道提前穿好？”
　　“教室有空调，很热。”李傅于提醒道。

　　行吧。
　　我没再问，然后拢好李傅于身上的大衣，说：“上车，车上暖和。”

　　李傅于上车后一直盯着我看，外边风大，但吹不到里面，我侧过脸看他，细细打量了起来。
　　一眼看过去，除了小脸通红，最明显的就是那干巴的嘴，看到这，我皱起眉，抬起手一把扯过李傅于，拇指放在他干燥的嘴唇上。
　　李傅于愣住了，眼睛都睁大几分，嘴唇下意识张开，我收回手，淡淡道：“嘴巴这么干也不知道抿一抿，丑死了。”
　　“哦。”李傅于抿了抿唇，很是听话，随后歪头忽然凑近我，脸瞬间靠近，只剩厘米距离，“现在还丑吗？哥哥。”
　　随便一说的，还当真了，真是蠢死了，跟隔壁那条蠢狗一样。
　　我扭过头，没回答，命令道：“坐好点，我要开车了。”
　　李傅于没得到回答，悻悻地坐回座位。

　　等到家的时候，妈妈还没有回来，大黄那条蠢狗反倒回来了，在门口趴着，见我们一来哈巴着嘴摇着尾巴奔来。
　　我绕开大黄提着行李箱往屋里走，李傅于没跟进来，反而和狗玩了起来。

　　“哥哥。”李傅于喊我一声，我回过头。
　　屋外下午四五点多的阳光淡黄，风掠过树木带着落叶飘来，李傅于穿着我深灰色的大衣，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就站在门口阳光落下的方隅，怀里抱着一只狗，捏着狗爪朝我摇摇，有那么一片落叶就随着风停留在他左肩。
　　李傅于微歪了下头，细碎阳光就打在他鬓角，发丝染上色彩，脸上的笑容梦幻极了，站在那就像梦里走出来的。
　　我握着行李箱杆子，刚要问他怎么了，结果下一秒大黄就昂起脑袋在李傅于右脸上一舔。
　　“呀，大黄这么热情。”李傅于笑笑。
　　我叹一口气，松开行李箱，走过去，将李傅于怀里的狗抽出来，然后放到地上。
　　随后我举起手在李傅于右脸上轻轻一掐，李傅于瞳孔放大了一点，估计是我弄疼他了，我没管他神情，反而责备道：“都是细菌，你抱它就算了，还让它舔，你怎么想的？啊？”
　　李傅于眉目弯起来，双眸在光的映射下很纯粹，他温声解释，说：“因为它喜欢我。”
　　我放下手，有些无奈，“它喜欢你，你就任它任意妄为啊？蠢不蠢？”
　　“嗯，哥哥说的是。”
　　倒也知道自己蠢，脚边大黄摇着尾巴围着我转圈，似乎不满我的说法。
　　就这么低头看着它围着我转了好几圈，李傅于就站在一边纯看着，也不出声，我正要抬脚离开，李傅于垂眸看向大黄的双目一抬，忽然悠悠道：“他也喜欢你。”
　　狗摇尾巴不过就是开心，在一定意义上也算是喜欢这个人，这些我都知道，不必李傅于来说。
　　我抬眸，缓缓道：“我知道。”
　　听到我的回答，李傅于挑了下眉，扬起了唇角。
　　不理解他为什么会笑，估计在笑那只蠢狗。

　　“去洗把脸，待会吃饭。”我说。
　　李傅于一放学便打车过来，中午必定没来得及吃饭。
　　“嗯，好。”李傅于应道。

　　年货采购齐全，家里大鱼大肉不少，再过会差不多就该吃晚饭了。想到李傅于还饿着肚子，于是我只能选择下碗面条，毕竟做这个快。
　　面条刚下锅，远远就听见李傅于在喊我。
　　我走出厨房，李傅于站在厕所的洗手台边，用一只手遮住眼睛。
　　“怎么了？”我问。
　　李傅于要比我高一点，看我的时候大多是垂下眸子，此刻他用手挡住左眼，只露出右眼，甚至还是有些红的。
　　“哥哥，眼睛里进东西了，不舒服。”
　　我皱了下眉，不悦道：“怎么洗脸还把水给洗眼睛里去了？”
　　“没，是进沙子了。”李傅于低声道。
　　“屋里哪来的沙子？你是脑子里进沙子了吧，把脑子忘在学校了？”
　　李傅于摇摇头，示意我看洗手台前的窗户。
　　窗户半敞着，外头正在刮风。
　　农村田地多，黄土砂屑不少，即便是冬天，那大风一吹，满地的黄沙就四处游荡。

　　无奈，这也不能怪他。
　　我把窗户关上，看向李傅于，走近一步，说：“手放下来，我给你看看。”
　　“嗯。”李傅于放下手，一只眼闭着，倒显得乖巧。
　　“低下头。”我说。
　　李傅于垂下头，脸倾刻距离只剩不到几厘米，气息迎面扑来，我伸出手撑开他左眼皮，然后轻轻吹气。
　　吹了几下，我垂眸轻声问道：“会疼吗？”
　　“不疼。”李傅于也语气很轻地回复着，好像是生怕打破这难得的温馨时刻。
　　李傅于脸凑得很近，温热的鼻息停靠在我脖颈上，脸上还挂着水珠，估计刚洗脸没来得及擦掉。

　　吹了一会儿，我估计差不多了，于是松开手，拿过放在一边的毛巾打湿。
　　李傅于乖巧地站在一边眨巴下眼睛，眉目温和，就那么认真、安静地看着，有那么一刻我忽然觉得像是回到了小时候，那个曾经温馨幸福的小家里。

　　爸爸会抱着姐姐逗她开心，还会追着姐姐满屋子跑、打闹，妈妈会坐在婴儿床边对着弟弟笑，轻声哄道弟弟睡觉，而我会趴在婴儿床旁对着弟弟做鬼脸，但弟弟一点也不害怕，每次都笑嘻嘻的，甚至还笑出口水来，妈妈就替弟弟拭去口水，我就静静地看着弟弟微笑。而那时刚出生没多久的李傅于也会像现在这般，安静、乖巧、认真地只看着我。

　　“哥哥？”李傅于忽然出声，拉回了我的思绪。
　　我愣了一瞬，缓慢收回视线，让李傅于再次低下头，李傅于不解但还是垂下脸，我拿起湿毛巾像小时候那般轻轻帮他擦脸。
　　擦脸的过程里，李傅于很乖，一动不动，任由我摆弄，让他抬脸就抬，侧脸就侧，只有那双眼睛很慢眨动，一直停留在我脸上。
　　还是同小时候一样，喜欢盯着我看。

　　擦好后，洗过毛巾，挂好后，我便回到厨房继续煮面。
　　李傅于吃过面后，我让他在家待着，自己一个人出去了。
　　天色渐晚，我走到赵姨家，喊妈妈回家吃饭。

　　屋内有十多个人，男女老少都有，凑了三桌麻将，妈妈坐在最里桌打得入迷，没发觉到我来。
　　我走到妈妈身边，压低声音，用只能她一个人听见的声音说：“妈妈，小傅回来了。”
　　妈妈打牌的动作一顿，“哎呀”了一声，但现在才刚开局，不好下桌。我知道妈妈一定很想快些见到李傅于，于是我说：“我来吧。”
　　妈妈点头，站起身对着桌上的人说：“不好意思，我有点事，让小扬跟你们一块打，不介意吧？”
　　赵姨很快回答：“那啷个会介意撒，你有事就先走，让小扬和我们一块玩。”
　　妈妈离开后，我坐下，看了眼牌。
　　四个对子，看来妈妈是想做七小对。
　　桌上的牌出了差不多快一半，我瞥了眼，把妈妈剩的对子拆掉，不到两分钟，自摸赢了。
　　随后我起身，也没拿赢的钱，就说小辈出于礼貌，不该这么快下桌，就当是抱歉，然后离开了。

　　回到家后，妈妈果然在厨房里做菜。
　　李傅于在客厅坐着，低头玩手机。
　　我走过去，他立马收起手机，跟有见不得人的东西似的。
　　我在他旁边坐下，想到那天学校门口遇到的女生，顺口道：“怎么？谈恋爱了？”
　　“没有。”李傅于很快回答。
　　“那你怕我看见什么？”
　　李傅于抿了下唇，小声道：“真的没有。”
　　“哦，”本来就是随便问问，也没当真，“没有就没有，有也没事，哥哥可以帮你看看。”
　　说到这，妈妈刚好从厨房出来，大概是听见我们说的，她道：“哎呀，小扬你就别问啦，你这么问，谁不会害羞呀。”
　　我回头看向妈妈：“妈，听你这意思就是有咯？”
　　妈妈看了眼李傅于，见他没反驳什么，继续道：“小傅有喜欢的人呀，我看他那手机备忘录上全是什么条条框框，标题写着‘喜欢’和‘不喜欢’，具体写了什么我也不知道，就瞄了一眼。但这肯定不是写自己的啊，一定是写喜欢的女孩子呀。”
　　李傅于没说话，更没反驳，妈妈看向李傅于继续道：“小傅啊，你反正也已经成年了，要是有喜欢的女孩子就去追，妈妈支持你。”说到这，妈妈目光投向我，“当然哥哥也支持，说不定还能帮你出主意呢，当年你哥哥读高中的时候不就谈过一个蛮漂亮的女朋女？你可以问哥哥要点意见什么的啊。”
　　李傅于面无表情，妈妈反倒笑得开心。
　　我挑了挑眉，看向李傅于，一副吃瓜的表情。
　　李傅于还是不语，大概过了快半分钟，他忽然开口问道：“你支持吗？”
　　他是看着我问的，这次奇了怪了出乎意料地没叫我声“哥哥”，妈妈听到这话，完全证明了她的猜测，立马应着：“哥哥肯定是支持的啊。”
　　我扭过头看向妈妈，李傅于这是承认他有喜欢的女孩子这件事，我佯装笑意：“我听妈妈的，喜欢就去追，像我当年那样，就算分开了也不至于会留下遗憾。”
　　李傅于站起身，低头看我，脸色有些不太好看，说：“好，我答应哥哥。”
　　说完后便回到房间里去了，留下一个落寞的背影。
　　妈妈没发觉出不对，正巧聊到这，于是便顺口问道：“小扬啊，你还没告诉过妈妈当年为什么要和那个女孩子分手呢？你不是挺喜欢她的吗？相处得不也很愉快吗？”
　　“没感情就分了呗，就这么简单。”我揉了把头发，烦躁道。
　　“可……”妈妈犹豫不决，不知怎么开口，但最后还是问出口了：“可那女孩子不是很喜欢你吗？怎么舍得和你分开？”

　　“咔哒”一声，李傅于的房门打开，抱着一沓试卷出来，随后在远处椅子坐下，拿起笔写卷子。

　　我目光移回来，有些烦躁，或许是因为妈妈提到这个女孩子的缘故，想到她，我总是有些难过。
　　妈妈见我有些烦躁，似是看出什么，在我旁边坐下，握着我的手拍了拍，然后轻声询问：“小扬啊，你是不是没忘记过她？”
　　妈妈说对了，我的确会偶尔想起她，不过那都是以前了，现在很少了。
　　我叹了口气，“嗯”了声。
　　妈妈迟疑了一会儿，建议道：“那你有没有考虑过去找她？”
　　我自嘲一笑，我倒也想找，可去哪里找？
　　我转头看向李傅于，他似乎一点也不关心我们的话题，埋着头认真写卷子。
　　“考虑过，”李傅于的手一顿，翻了一页，我回过头看向妈妈，继续说，“但找不到。”

　　“为什么？”
　　为什么啊？这真是个难回答的问题。

　　我拍了拍妈妈的手，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因为……”我一字一顿慢慢说，每个字像扎在刀口上，“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