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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引君入瓮 引君入瓮 ...

  •   愁云惨淡,雾霭低垂,淅淅沥沥的雨丝串联起天空和大地。在天地之间,这雾蒙蒙的灰色人间里,佘恩倩倚着石壁遥望细雨朦胧。
      下雨了……
      “姑娘可是在担心火药被雨淋湿?”一旁伪装成沈宴的殷宴卿问道。
      按照他们的约定,“沈宴”帮她做了事,她带“沈宴”入谷。
      此刻他们便都在谷中,蛇群也已经被提前迁移到了山洞中。
      对于他的提问,佘恩倩点了点头,道:“虽然蛇群也可以对付殷见殊,可用火药对我们伤亡更小。”
      “这个倒是不用担心,”殷宴卿笑着安慰她,“火药都是用竹筒装好了再埋入地里的,这样可以防水。”
      “原来如此,沈公子真是细心。”
      佘恩倩又问他:“信都送完了吗?”
      他点头:“按照姑娘的指示,在下将计划转告给了圣女,只说要以蛇群对付殷见殊,半点未提火药的事情。想来他已截住这错误的情报。另一边,姑娘约他三日之后来谷交换人质,这个回复也已经偷偷贴到悬赏令下,。”
      “好。”佘恩倩点点头。
      她只是准备了一个简单的计中计而已。首先,殷见殊和假沈宴并不知道她已经识破了他的身份,还以为她真正的计划是要用火药炸他。
      佘恩倩借沈宴之口转达圣女,要用蛇群围攻殷见殊。这个消息一定会传到殷见殊的耳朵里,让他误以为她们要用蛇群。
      在殷见殊看来,假沈宴是他的人,一定会告知他,佘恩倩要用炸药炸他,然后他们会在炸药中做手脚,使得炸药不会真正被引爆。到时候,佘恩倩发现炸药没用,就已经落入了他们的圈套。
      可是实际上,佘恩倩真正的计划,是要春咬来对付他们。这是他们所不知道的。殷见殊目前所掌握的所有情报都会告诉他,入谷是安全的。
      到时候,她再拿着琉璃天站在谷中,他一定按耐不住,急于入谷抢走琉璃天。
      他被春咬杀死的场景仿佛就在眼前,佘恩倩嘴边浮现一缕微笑。
      “不过,”殷宴卿突然话锋一转,好奇道:“他要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姑娘可知道?”
      她当然知道!殷见殊既然找她要,她怎么会不知道?“沈宴”这样明知故问,显然是为了打听消息。
      佘恩倩一笑了之,道:“三日之后,沈公子自然会见到。”
      她不答,沈宴只能失望地闭上嘴。眼睛一转,又见到了山谷深处幽深的山洞。他转而问道:“不如我们进去避避雨?”
      “不行。”佘恩倩想也不想就拒绝了,“那是蛇群栖息的地方。”她又看了看头顶突出的岩壁,雨水沿着布满青苔的山石边缘缓缓滴流,溅落在他们脚边,“我们在这里避一会儿足够了。”
      殷宴卿点点头,仍然好奇地盯着那山洞,然而除了黑暗什么也看不到。教主曾叮嘱他不可以进山洞,他一直好奇里面究竟是什么让教主这么忌惮?
      他望着山洞,佘恩倩也正望着他。“沈宴”黑而粗的眉毛下方是一双炯炯有神的黑眸,眼角微微下垂,看上去十分无害。鼻梁却很挺,撑起一条锐利的斜线,薄唇微张,呈现一副放松的姿态。他的肌肤细腻而光滑,肤色均匀,佘恩倩很难想象,这张脸是一副面具。
      而他竟然将人皮制成的面具戴在脸上,让别人的皮肤和自己的皮肤相贴,却还能这么放松,简直就是个怪物。佘恩倩不禁抖了抖,感到一阵恶寒和恶心。
      “怎么了?”殷宴卿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转头看她,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在下脸上有东西吗?”
      “没什么。”佘恩倩摇头,道:“你对那个山洞很在意吗?”
      “嗯……”殷宴卿沉思片刻,还是点头承认了,“你进去过吗?”
      佘恩倩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要的东西就在里面?”殷宴卿突然问道。
      “……”佘恩倩更不知道怎么回答了。但犹豫本就是一种答案。
      “看来是的。”沈宴自顾自下了结论。
      “你真是敏锐。”佘恩倩放弃了挣扎,和他这种聪明人说谎没有意义。
      “不过你可不要想着进去。里面很危险。”
      “里面有什么?”
      “很厉害的蛇。”
      所以,教主才叮嘱他不要进山洞吗?殷宴卿想,可是教主怎么会知道?他暂且压下这个疑惑,继续问道:“那要怎么得到那件东西?”
      那件东西就是指琉璃天,只是他不知道琉璃天的名字。
      “不必担心,我自有办法。”
      “它不会出来攻击我们吗?”
      佘恩倩犹豫了一下,撒了个谎,“它不能出来。它得待在里面守护那件宝物。”
      “那姑娘要怎么取宝物?”
      “我说了,”佘恩倩有些不耐烦,毕竟说得多错得多,“我自有办法。”
      察觉到她的不耐,殷宴卿从善如流地道歉:“抱歉,在下并非不信任姑娘,只是担心。”
      她太急躁了!佘恩倩有些懊恼,缓和了语气,道:“抱歉,我有些焦躁了。”
      “不必在意,”殷宴卿笑了笑,给足了她面子,“是在下先唐突了。”
      “我也有不对。”佘恩倩客套地接下去。
      气氛开始尴尬起来,她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来填补这段空白。
      “对了,”殷宴卿突然说,“届时让在下陪在姑娘身边吧,也好有个照应。”
      他要陪着她交换人质?佘恩倩可不敢。万一他趁着春咬和殷见殊交手,挟持她并抢夺琉璃天,就不好了。
      佘恩倩推辞道:“不好,殷见殊见到我们在一起,会更加警惕。”
      殷见殊解释:“他早就知道我们有联系,我们联手也是情理之中。”
      “不,这样明目张胆,只会让他疑心有诈。”佘恩倩一心要把他引走,“公子回去教中,襄助圣女夺取灵蛇教,对我们更有利。”
      “这……”殷宴卿自然不愿意回去,教主的意思是要他潜伏在她身边,见机行事。可要是拒绝她,又显得没有道理。他先打起了感情牌:“殷见殊老奸巨猾,留姑娘一个人,在下不放心。”
      可惜对佘恩倩无效,她佯装生气:“公子是不相信我的能力?”
      “并无此意。在下只是担心,”殷宴卿审时度势,还是妥协了,“既然姑娘有主意,在下便依姑娘。”
      只是他答应了,却未必要照做。他想,佘恩倩并不知道圣女早被教主软禁,翻不起风浪。不如他先假意离开,届时折返回来杀她个措手不及。
      听他同意离开,佘恩倩满意地笑了:“如此,就多谢沈公子了。”
      殷宴卿也很满意,“姑娘客气了。”
      双方说定后,佘恩倩陪着“沈宴”在谷中探查了一番后,“沈宴”便告辞离开了。
      而三天的时间,很快也就过去了。
      万幸这日是个艳阳天,高高悬挂的太阳像个大橙子,黄澄澄的十分可人。
      佘恩倩在谷内,远远地望见了一前一后两个人影。
      越走越近。
      前面一个穿着一身染血的白衣,高高扎起的马尾凌乱不堪,跳出一蓬蓬乱发。是戏凤遥!她双脚间缠着绳索,走起路来有些踉跄。腰间缠绕着层层铁索,将双手反剪在背后一同捆住,而锁链的一头则在她身后那人的手中。
      她被殷见殊牵着,好像一条狗。
      佘恩倩鼻子一酸。
      她不相信能硬抗春咬一击的戏凤遥会挣不开那铁索,一定是殷见殊做了手脚!
      见了她,戏凤遥反倒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唉,真不好意思,答应你的事情没做到。要还有机会,我再帮你做点别的。”那个笑容爽朗到傻气,如果不是手被绑着,她肯定还会傻气地挠挠头。
      “笨蛋!”佘恩倩红着眼眶骂她。
      一道冷酷的声音斜插进来,打断了两人旁若无人的重逢:“你要的人我带来了,我要的东西呢?”
      声音来自戏凤遥身后那人,一身黑袍的殷见殊,他还是一副冷淡的表情,既没有得意也没有急迫。
      琉璃天还在洞内,她并未取出。
      “我这就去拿。”她又警告他:“我想你知道里面有什么。她正在睡觉,我可以趁机偷走宝物。你要是杀人夺宝的话,它醒过来,大家就一起去死吧!”
      殷见殊轻轻颔首。
      佘恩倩深深看了他一眼,才转身进入洞中。
      洞中,大家都正等着她。一时所有的视线汇聚到她身上,带着一种无形的重量。
      琉璃天还在洞顶旋转着,光华流转,不知疲倦。
      佘恩倩望了望它,又看向春咬,吞吞吐吐道:“那……我动手了?”
      春咬轻轻眨了眨眼,点点头,温柔道:“好。”声音虽然轻,却很坚定。
      耳边传来了细弱的哭声,是书白和托墨,这最后的时刻,它们不想来,也不想错过。
      人生总会有很多艰难的选择,蛇生也不例外。拥有了智慧,也就拥有了痛苦。
      佘恩倩的叹息梗在喉中,咽下去也就成了一种胸痛。她还在踌躇,春咬却已经游到了她身边,低下头,头顶的鳞片也流转着七彩的光辉,七彩祥云一般。
      佘恩倩顺着它的意思,轻轻站了上去。
      一阵颤动传来,随着春咬直起身子,地面越远,琉璃天也就越近。
      七彩的光芒笼罩着佘恩倩白皙的脸,也映在她漆黑的眼中。
      她向着那片光辉伸出手,她知道,自己将要摘走这里的光明。
      那只手顿了顿,她最后看了一眼所有人,她们也全都看着她。母亲不忍的目光,书白含泪的倔强目光,托墨不停滴着泪还强撑着投来的目光,全都投注向她。那种重量更明显了。
      佘恩倩的手颤抖着,她最后看向春咬,却只看见脚下雪白的大地,以及无限延伸到黑暗中的蛇背。她看不见她的脸和眼睛,但她知道,她一定带着那种温柔到哀伤的鼓励神情。
      佘恩倩一咬牙,那只瘦弱的手,颤抖着,却还是向前伸去,隐没于一片光辉中。
      然后,所有的光突然熄灭了,只留下一片黑暗。
      人们眼中闪烁的波光,如同最微弱渺茫的星星。
      还有她手中的伞,隐隐泛着微光。
      她感觉到自己正握着伞柄,凹凸不平,似乎刻着花纹,带着一种温凉细腻的感觉,像雨一样。
      洞中突然又亮了起来,是春咬吐出了一个白色的光球。
      “最简单的照明术。”春咬说。
      众人这才看清她手中的琉璃天,一把半透明的伞,收拢着,依稀可以窥见伞中纯白的伞骨,伞面隐隐蕴含着七彩的流光,银色的花纹隐没其中,几不可见,看不清纹样。
      春咬又低下头,佘恩倩顺着她的力跳下地面。
      所有人还是都看着她和她手中的琉璃天。
      佘恩倩脏腑中翻腾着千言万语,她说不出,也没时间说。
      她们都知道,春咬的时间不多。
      “那我先出去了。”佘恩倩僵硬地说:“等我的信号。”
      所有人都点点头。佘恩倩不敢细看,但仅是那么匆匆一瞥,她们的神情已牢牢映入脑海,那是一种很复杂的表情,所有的语言都无法描述那其中的感情。
      佘恩倩几乎是心不在焉地走着。
      “恩倩。”有人在背后唤她。是佘灵渺。她知道。
      她愣了一下,才僵硬着回了头,板着脸,故作生硬道:“怎么了?”
      佘灵渺垂着眼道:“我这些年研制了一种毒药,叫做‘暖玉融’,为了对付殷见殊……”说着她从腰间取下一个玉瓶,“把这毒涂到琉璃天上吧……”
      “为什么不早说……”书白突然打断道:“早知道你有这个,那姥姥何必……”
      “书白。”春咬叫了她的名字。
      她哽住了,片刻后突然大喊一句:“……我恨你们!”丢下这话,她一扭身钻入石缝,躲了起来。
      沉默如一种窒息的毒,弥散开。
      佘灵渺和佘恩倩是这里唯一的人类,显得那么孤独,那么格格不入。
      春咬叹息一声:“唉……这不是你们的错。书白她太激动了,我替她向你们道歉。”
      即使佘灵渺没说,春咬也知道,殷见殊武功高又狡诈,她是没法找到机会下毒的。
      托墨沉默了片刻,低低道:“我去找姐姐。”一缕银光窜走,她白色的身影也消失在石缝间。
      佘灵渺的眼角更加下垂了,她深深地望着春咬,似乎想要望到时间的尽头。但那太遥不可及了,最终她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前辈对佘家的护佑恩情,倾尽我的一切也不够偿还。最后,还要连累前辈的性命,晚辈实在惭愧不已。”
      “不必在意。”春咬近乎叹息般说道,“这是我自己愿意做的。”
      尽管春咬并不要回报,可是佘灵渺和佘恩倩都不是那种不知感恩的人。只是,此时此刻,她们并没有可以回报春咬的,唯一能做的,就是实现春咬的愿望。
      佘恩倩也跪下,深深地磕了头,道:“大恩不言谢。姥姥拜托我的事,我一定办到!”她又起身,转向佘灵渺,伸出空着的那只手,道:“你把那个什么‘暖玉融’给我吧。”说这话时,她的头微微低着,并不看佘灵渺的脸,只是看着她腰间沾染泥土的衣料。
      佘灵渺愣了愣,笑了一下,道:“好。”
      她将那玉瓶放到佘恩倩手上,道:“我将毒蘑菇幽冥灵的孢子融进了特质的蜂胶中,受热就会释放出有毒的孢子,吸入后五息之内便会吐血而亡。”
      她接着道:“你把‘暖玉融’倒入伞内,他拿着琉璃天把玩,体温融化蜂胶,毒孢子就会释放出来被他吸入。”
      佘灵渺又转过头对春咬说,“这样也就不劳春咬前辈出手了,最后的时间……还是多陪伴一下她们吧。”
      春咬笑了笑,道:“对付一个凡人,耽误不了多少时间。我好久没出去了,正好活动活动。”
      佘灵渺一愣,春咬不像是要去赴死,反而像是出去散心,这份洒脱,让她不由也跟着笑了一下,道:“好。”
      “那就不用再涂了。”她对佘恩倩说。
      佘恩倩正专心将‘暖玉融’沿着伞柄倒入伞内,头也不抬地说:“涂呗,你做都做好了。”
      那毒药是半透明的一种液体,质地介于水和胶之间,沿着伞柄流下,慢慢形成一层半透明的薄膜覆盖着莹润如玉的伞柄,几乎看不出来,简直天衣无缝。
      见状,佘灵渺只能叮嘱道:“你自己小心,只要半刻钟体温就会融化蜂胶。”
      “我知道了。”佘恩倩应道,尽管她仍然是背对着佘灵渺的,但她的身体明显放松了下来,姿态也不再僵硬。
      春咬看了看母女俩,忍不住一笑,道:“好了,你去吧。”
      “是。”佘恩倩点点头。再次往洞外走去,这一次,她的担忧与迷茫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
      殷见殊仍然在洞外等候着她,就站在戏凤遥身后。这个位置,已经在春咬的攻击范围内了。只要让他和戏凤遥的距离再远一些,杜绝他再次挟持戏凤遥,春咬就可以出手了。
      “你要的东西在这里。”她举起了手中的琉璃天,殷见殊的视线立刻紧紧地粘着它。佘恩倩道:“你给戏大侠解绑,让她往我这边走,等她走到中间那棵大树时,我会将这把伞抛给你。”那棵大树,正好在他们两个之间。
      “你不用担心我失信,毕竟以你的武功,完全可以追上戏大侠。”
      “你答不答应?”她最后确认道。
      “好。”他应了。话音未落,也不知他是怎么动作的,只见残影一晃,铛铛铛,戏凤遥身上的铁链和绳索都应声而断。
      戏凤遥活动了一下手脚,开始往佘恩倩那边缓缓走去。
      而佘恩倩和殷见殊都屏息凝神,紧盯着对方和戏凤遥。
      他们都在等待着,最好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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