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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游子归来 母女相见 ...

  •   假沈宴被支走后,佘恩倩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儿,有了计划。
      只是,她看了看身旁的书白和托墨,在那之前还得先安抚这两个小家伙。
      “谢谢你们!”佘恩倩微笑道。
      书白扭过头哼了一声,半晌,还是托墨说了句“没什么。”
      佘恩倩叹了口气,蹲下身,看着一黑一白两条小蛇,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对不起。”
      对不起打扰了你们平静的生活,对不起让你们失去了姥姥……
      两条蛇也沉默了。
      弥漫在她们之间的沉默好似无形的杀手。
      很久很久之后,托墨才低着脑袋,摇头道:“其实也不能怪你。”也不知道她是对佘恩倩说,还是对自己和书白说,“这是姥姥自己的决定。她选择了余湘子……所以放弃了我们……”
      她的话中满是悲伤和茫然,佘恩倩正不知道怎么安慰。
      “才不是!”书白却猛地扭过头,一头撞上托墨的脑袋,把托墨撞得摇头晃脑的,“姥姥她也有为了我们……虽然,”书白带着泣音,颤抖着说:“我根本就不想这样!”
      “我也不想……”托墨软软地趴在地上,垂头丧气地说。
      佘恩倩也不想。
      但是,春咬下定了决心,她能怎么办?
      她屁股坐在地上,向后仰着身子,眼望着被山谷围出的一裂天空,阳光闪耀着,十分刺目。真是讨厌。佘恩倩眯着眼睛,也不看她们,咬唇道:“你们担心春咬姥姥,她也同样担心你们。”她要说的话有些残酷,但恐怕是个事实,“最后的时间……就不要留下遗憾了……”
      话音未落……
      “你闭嘴!”书白哭着咬上佘恩倩的手背,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回过神来。愣愣地松开口,直到托墨叫了一声,才好似回了魂,却不敢看佘恩倩一眼,慌不择路地逃走了。
      “姐姐!”托墨连忙转身追上去,行了一段才想起佘恩倩,匆匆回头丢下一句抱歉,又远去了。
      一黑一白两条细长身影很快就隐没在深草中,再也见不到。佘恩倩孤零零地瘫坐在草地上,看着手背上渗出两滴鲜红的血珠,苦笑了一下,这一点微末的疼痛远远遮盖不了心中的痛苦。
      她用手指抹去那点血珠,只留下浅浅的两道血痕。抬头去看那晴空,阳光还是那么刺目,一点也不体谅人意,刺得人眼睛酸涩。她抬手抹去泪珠。
      早点结束这一切吧。
      她累了……
      好像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她拖着沉重的身子,好像行尸走肉一般,机械地走了好久,才回到山洞里。
      听到脚步声,趴在地上的春咬懒懒睁开眼睛,问:“怎么了?”
      佘恩倩深吸气,试图驱赶那种压得人喘不上气的沉重疲乏。似乎是有点效果,她先和春咬解释了假沈宴的到来,又说了自己的计划:“我想请姥姥放他入谷,以取得他的信任。”
      春咬思索片刻,点点头,又突然想到什么,担忧道:“可他要是入谷后劫持你,要怎么办?”
      这个问题佘恩倩也思考过,结论是,“他不会这么做的。”她肯定地说。
      “为什么?”春咬问。
      “他所作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琉璃天,”佘恩倩笃定道:“而有姥姥在他绝对不敢进来,所以无论如何也是要放我进洞的。”
      春咬赞许地点了点头,“既然你都考虑清楚了,就按照你的想法做吧。你需要我怎么配合你呢?”
      “我会将殷见殊引入谷中,请姥姥您出手杀他,这一切也就解决了。”佘恩倩推演道:“殷见殊派了假沈宴来套话,我说要用火药炸他们,并拜托他去准备。这样一来,为了不误伤蛇群,我势必要让蛇群迁走。谷中空虚,如果他们再对火药动手脚,山谷内就全无危险,他们的戒心就会降低。然后,我将琉璃天拿到他面前诱惑他,不愁他不进来!”
      “好,好,”春咬赞叹道:“先故意露出破绽,降低他们的警惕,再以利诱之,很好,很好。”
      “姥姥谬赞了。”佘恩倩扯着嘴角露出了一个勉强微笑。想到这计划的根基是面前这条千年巨蛇的生命,她实在是没有什么心情。
      而且,佘恩倩咬唇道:“只是……”后面的话却难以出口。
      春咬却抬起头,蛇吻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鼓励道:“你说吧,没事的。”
      为什么要对她这么温柔这么好呢?明明她是要利用她的性命啊!佘恩倩喉中苦涩,紧紧抿着唇,小脸皱成了一团,眼泪怎么擦也擦不完。
      “……离开琉璃天,姥姥还有多久……”泣音替代了字句,佘恩倩再也说不出什么语言。
      “哎呀,没事的。”尽管她没有说完,但春咬明白,她那双黑得发亮得眼眸温柔地看着哭得一塌糊涂的小人,轻笑着说,“没事的,你不要有负担。”
      “可是,”她哭得更厉害了,终于哽咽着说:“难道,我、就该心安理得去利用吗?我做不到啊!”所有的委屈与不甘都在这一刻爆发,她嚎啕大哭,声嘶力竭:“为什么是我啊?”
      为什么要她来做这些呢?为什么是她做这个计划的推手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整张脸都皱起来,只有嘴张得大大的,似乎在以哭喊向这个世界宣泄。
      她其实也不过是个孩子而已,春咬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事实。人类一向早熟,她又一直表现得很沉稳,所以她不知不觉把她当成年人来对待了,可实际上,她比书白和托墨还要小。
      她承受了太多太多。
      春咬默默地陪伴着她,什么也没说,黑色的双眸一直注视着她,温柔的目光好似月光照耀着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佘恩倩哭累了,终于止住了哭泣,抽噎着抹着脸,却越抹越狼狈。
      一捧清水被芭蕉叶卷着,递到她面前,水面映照着她模糊的面容。
      “洗洗脸吧。”春咬轻声道,用尾巴将那芭蕉卷成的杯子递得更近了。
      “嗯。”佘恩倩应下,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洗过脸,她觉得清爽了些,回忆起自己失态的模样,小声道:“谢谢姥姥。”
      春咬轻轻笑了笑,正想说没事。却听到一声女声道:“恩倩,之后就交给我吧。”那声音轻柔飘渺,如梦似幻。
      “谁?”是谁在叫她恩倩?是谁那么温柔且深情地呼唤她?
      佘恩倩迟疑地转头,看到从山洞后方走出一位风尘仆仆的黑衣女子,她一张白净的瓜子脸,柳叶眉似蹙非蹙,桃花眼含情带泪,一脸倦容却难掩清丽。
      佘恩倩没见过这个人,却本能地知道她是谁。
      而春咬早就感知到了她的存在,只是没有说破。此刻见她终于愿意露面,春咬无声地笑了一下,默默趴下,为这对母女预留一片安静的空间。
      谁知两人却像木雕一样,傻愣愣地对视许久,佘恩倩才颤声说:“你是……?”
      那女子轻轻点了点头,含着泪笑道,“我就是你的母亲啊,恩倩。”声音又轻又柔,生怕吓到她似的。
      恩倩……佘恩倩心头一颤,不明白为什么她叫她的名字,会叫得那么动听呢?就好像,仅仅是恩倩这两个字,就有着莫大的意义一样。
      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眼泪竟然还没流干,连忙偏过头去,不叫人看见。
      这让佘灵渺失望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尽管她年长她许多,可此刻也没有好到那里去。
      在逐渐模糊的世界中,佘灵渺看见她偏过了头,长发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通红的鼻尖,微微抽动着。
      我的恩倩啊,你受苦了!
      佘灵渺多想抱住她,安慰她!可她不敢。她的恩倩就像是一只小鸟,稍不注意就会飞走。
      所以,最终她只是咬着唇,轻声说:“你去休息吧,好孩子,接下来就交给娘、我了。”那个字好似烫嘴一般,佘灵渺迅速吞下了它。
      可那稍纵即逝的音节,还是被佘恩倩敏锐地捕捉到了。
      娘?
      她没想到自己有听到这个字的一天。
      这个世界原来还有爱着她的人吗?她会全心全意地爱她,视她为一切吗?就像父亲那样。
      啊……父亲,想到这个词,她就心如刀绞,这个世界最爱她的人已经离开了。
      她一直不敢去想,好像不去想,它就没有发生过。
      可是,她总是不经意想到,父亲已经死了。
      再不会有人爱她胜过一切,再不会有人爱她不求回报。
      再不会有人催她早睡早起,再不会有人劝她多吃蔬菜。也不会有人,会趁她睡着了偷偷缝补她的衣服。
      以前觉得那么厌烦,那么琐碎,现在却觉得好怀念好怀念。
      她的世界从此之后就只剩下怀念了。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对她父亲啊?!明明他们什么也没有做错啊!
      “为什么现在才出现啊?”她忍不住责怪那个抛弃了一切的女人,通红的双眼怒视着她,“父亲他死了啊!因为灵蛇契!”
      “如果、如果你早点出现……”佘恩倩泣不成声,那一切就会不一样啊!
      女儿的指责利剑一般狠狠插在她千疮百孔的心上,佘灵渺何尝不痛苦?那是她的丈夫啊!她的脸登时煞白煞白,身体摇晃了几下,几乎就要倒下,但她毕竟是个坚强的人,并没有倒下。
      她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声音,原来是干涩的咽喉罢了工。她咽了下口水,才勉强说出话来,声音却干涩得可怕,“我很抱歉。”语言也苍白得厉害。她心中的痛苦、愧疚与委屈,不知道要用什么话语说尽。
      她不是故意的啊!她以为远离了他们,他们就会安全。她以为自己可以吸引住殷见殊的注意,可殷见殊还是找上了他们。她以为趁着殷见殊不在灵蛇教,她可以救出顾令明。她以为她没有那么在意他们,她以为自己的自由最重要,可直到失去,她才发现并不是那样的。
      她以为,她以为……事情偏偏总不是她以为的那样,已让她感到巨大的挫败。而此刻,承认这种无能,更是一个巨大的挫败。
      她颓废地垂下头,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见她如她所想,自责不已。可佘恩倩却并不感到高兴,反而莫名漫上一种酸涩的感觉,口中直发苦。
      为什么她难过,她也会难过呢?
      明明她们并不熟悉,也没有感情,只是有血缘关系而已,区区血缘而已。
      区区血缘……
      佘恩倩咬牙,扭过脸去,生硬道:“你既然来了,就别闲着。”
      佘灵渺却如蒙大赦:“好好好,你的计划我都听到了,接下来就交给我。”
      原来她早就在这里了,甚至一直听完她和春咬的对话,看到她一脸狼狈。佘恩倩恼羞成怒:“你就待在这里,不要添乱。要是他们知道你在这里,就会警惕起来。”
      佘灵渺的眸光又暗淡下来。咬唇看着佘恩倩,欲言又止。
      佘恩倩却不给她机会,转身就逃得远远的。她一直跑一直跑,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尴尬的场景。
      而佘灵渺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很久很久,直到再也看不见为止,也没有收回目光。
      春咬忍不住笑道:“我这里什么时候有了一尊石雕?”
      佘灵渺脸一红,苦笑道:“让老前辈见笑了。”
      春咬笑着摇了摇头。
      佘灵渺思及佘恩倩要她留下,对春咬道:“那我就留在这洞中叨扰老前辈了。”
      “什么叨扰不叨扰的,”春咬摇了摇头:“你们都好好的,我就觉得很好。”
      听到她慈爱的话,又想到佘恩倩冷漠的态度,佘灵渺忍不住苦笑了一下,“只怕她不会原谅我了……”。
      “是吗?”春咬并不这么想:“我看你们是太在乎了,所以才会互相伤害。恩倩那孩子,外热内冷,要是不在乎,根本就不会伤心。”
      “正是因为爱得太深,所以伤得才重啊。”春咬叹息。
      因为爱得太深,所以伤得才重?
      佘灵渺反复咀嚼这句话,茅塞顿开,眼睛一亮:“多谢前辈指点。”
      她望着洞外,望着佘恩倩离开的那方向,发誓今后一定要好好弥补。
      她这次回来了,就再也不要离开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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