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钥匙 故事开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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袅袅沉香轻烟缭绕在雕花铜炉中，房中轻软红帐中卧着凭国长公主。
乌发如瀑，眉眼美艳却锋利，那是快刀利刃式的美人。
巳时。
影绰帐帘被恭谨地撩起，凭晌懒洋洋地抬眸，瞥见卑微跪在床沿的面首，玄青长袍上的一截蜜色颈项隐约可见延伸的斑驳伤疤。凭晌已经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刻下的刀痕，那蜿蜒而下的血色和宫宴里的酒浆一样劳不得她去记忆。
面首嘛，她难得去想，左右和一柄簪子，一只波斯猫无二，都是要讨人宠爱的玩意。
她微微撑起身，常年病白的面容还残留着昨夜焦虑失眠的疲惫。她勾脚，他面色如常地将下颌放在冰冷白腻的脚趾上，一如无数个荒诞的奢靡日子，听话，体贴，最好眸子里再轻车熟路地盛满恰到好处的心疼与关怀。
“公主……昨夜想必操劳和亲事宜，今日必得安睡”他用粗糙的手掌去温柔地捂暖那只伶仃纤细的脚踝。偶尔会有那么一个刹那，他会忘记这是玩弄生死的华阳公主，会欺骗自己忘却无数莫名其妙的伤痕，会强迫自己去真正地怜爱她，就好像那短暂的时刻，她就是他的发妻……
头顶的轻声嗤笑有一次粉碎了他的自我催眠。凭晌冷冽的面容扭曲，微眯的杏眼下是常年积累的乌青，她没有开口，只是狠狠一脚踹在他的颈项上，像一只被惹恼的猫。这个时候，宠冠公主府的面首长刃深谙应当以如何的姿态去粗鲁地歪倒在地，然后冷静地跪下请求谢罪。一般公主刚醒都会懒怠于开口责罚，运气好就躲过一劫，否则便会在随后的任何一个时间点迎接刀刮火燎的惩处。
在闷哼一声摔倒在地的刹那，他蓦地想起新来的年轻面首。他尚且天真地同他讨教，末了雀跃地说“真好，就算偶尔有皮肉之苦，也比农耕撰文闲逸多了。”
这样的话语他听了很多，却不上心。如何呢？他看着重新合上的红帐，微微叹息。
他不应该是伤春悲秋的性子。他应该恨她的。
踩着妃色的锦绣软垫，沉默了一下，去换了沉香，然后整理自己的服饰，一如来时，恭谨地跪在床沿。
有时候，他在漫长的等待中想，不得已的沉醉和遗忘只是镇痛的一种手段。而长公主……他抬起头看着红帐里模糊的人影，他想，想必也有自己左右为难的时候。这个念头出来时，他的睫毛颤了一颤。他知道自己病得无药可救。
红帐里的人压抑地翻身。眼皮粘滞，眼角的血丝化作灼热的疼痛，心脏不规则地悸动，偶尔牵扯起一阵阵心慌。偏头痛，暴躁和软弱无力，凭晌尽力克制自己沉重的鼻息，和心底翻滚的嗜血念头。
她知道自己的病，只是恨长刃提起昨夜难眠。细长的手指掐住自己的心口，感受着脆弱但兵荒马乱的心跳。那一刻，她无比清醒自己的病，无比清醒自己的脆弱不堪和未来的茫然。
一切的一切都像一场大雾，她半睁着一双痛极了的眸子，恶狠狠地瞪着头顶描金的红纱帐。
心底莫名的声音响起：“钥匙……公主……”
她扯了扯嘴角，像是莫名其妙，像是不谋而合，像是不期而遇。这是不是新疾？不重要了。长公主如何，荣华富贵如何,她第一次感觉到一种不属于她的力量，慢慢地坐起身，低低地、断续地咳嗽着，俯身下了床。
长刃吃惊地看着那道纤细的影子曳着夸张的绯色长裙起身。这是长公主起身最早的一次。
不知道下一刻是什么，他只觉得莫名的心慌，以至于鬼使神差地慢了一步，公主的长袖滑落在地，一只涂了血红丹蔻的脚点在地上。
顿了一顿，季晌安静地等待着心底声音的指示。她从未感受过地毯，这很荒谬。粗粝，短暂的柔软然后是坚硬的地面，她觉得有些新奇，随之颔首，深知风寒与种种威胁。那群捻着白须的老御医沉默摇头的情形历历在目，她冷哼一声，闭上眼缓解病体的疼痛。
长刃抿紧唇，他不知道应该殷勤伺候还是等待更能讨得公主欢心。喜怒无常，暴躁，病弱是迄今为止他对华阳的全部评价。他不懂她，她也从来不屑于解释，她似乎生来就是冷若冰霜的病美人。只是当他抬眸，看见她英气的长眉和挺拔的鼻梁，他只是觉得，困在这里确实是委屈她了。其实陛下也许宠爱着公主，宫里头甚至迎请了民间的艺人们。长刃不配随侍，却也能凭着颜色好得到公主侍婢的闲碎传话，比如公主晚上辗转难眠，比如公主连胭脂水粉都砸碎，比如……公主听的戏文里有才情满腹的女驸马，也有代父从征的巾帼将军。听闻公主淡淡听了一会就摆退了说书先生。但是，即使多年因着数不清的责罚，长刃看着她锋利的面容时，依然会感慨，她不属于这锦绣寸方之地。
看见华阳公主再度沉沉睡去时，他也只是嘲弄一笑，扶着她躺下。很轻，他想。
事实上，凭晌冷静地看着自己从病弱的躯体中走出来，冷静地窥见长刃的头顶闪着一把小小的银钥匙。于是她睥睨着他将她的躯体放好，顺手捞走。
银色的钥匙化作一道光，稳稳留在虚空，旋转。
“咔哒”一声轻响，虚空中蜿蜒出一条路来。凭晌垂下眸子，安静地走了上去。
心底的声音欢快：“活过来了。”
顿了一顿，凭晌感受着身体的轻盈和抛却病痛的无感，沉默着，继续走进那一片白茫茫的光团里。
那么，就不要再回头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钥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