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环》岂荠

2、镜中影，身后人 周寻和谢之

　　失重感仅持续了半分钟，周寻的鞋底就撞上了实地面。
　　不是想象中水泥地的坚硬，而是某种老旧木地板特有的...软软的潮湿感。伴随着一股霉味钻进鼻腔，她下意识绷紧肌肉。再睁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昏暗的走廊里。
　　头顶的白炽灯忽明忽暗，灯管不停地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像某种昆虫在暗处振翅。墙壁上，墙皮已经斑驳脱落，在墙根缩成一个个焦黑的纸团，隐约能看出曾经刷过的淡黄色油漆，如今却被大片大片的深褐色污渍覆盖，像一张张形状扭曲，不断哭嚎着的脸。
　　“灵异校园，”谢之常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他不知何时站到了走廊的另一头，正低头看着自己小臂上的芯片，“修正力中等，意味着我们能做的手脚不多。靠...第一次见给新手安排这样的任务。”
　　谢之常放下手臂，长眸微眯，嘴唇翕动，最后挤出一句话；“造型..嗯...很独特。”
　　周寻这才发现两人换了衣服。她身上是件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袖口磨出了毛边，口袋松松垮垮的；谢之常也穿着同款校服，只是裤子膝盖处多了块补丁，倒比他之前的浅灰衬衫多了几分少年气。
　　“冒昧地问一下，那个...”周寻声音有些生硬，“是有什么特殊癖好？为什么要换衣服？玩cosplay？”
　　谢之常皱着眉，有些嫌弃的揪着身上的校服：“同问...确实有些寒酸了。之前有一次，哥哥我可是穿上了那个首领制服的！我告诉你，那针脚——”
　　“停停停...不想听。”周寻出声打断，“娘们唧唧的...”
　　“这种地方...是学校？”她假装没看见谢之常哀怨的神情，摸向墙壁上的污渍，指尖触到一片粘腻，缩回手，凑近闻了闻，是铁锈混着腐烂的味道。
　　“启明中学，”谢之常走到一扇积灰的窗前，用指腹磨抹掉一小块灰，“本地有名的鬼校，火灾烧掉了半栋楼，之后就废弃了。”他顿了顿，看向周寻，“‘环’会给每个世界补全基础设定，你的记忆里应该也有。”
　　周寻一愣，努力回想，脑海里果然多了些零碎的信息——启明中学的地址，废弃原因，甚至还有几个模糊的学生名字。像是突然塞进硬盘的垃圾文件，突兀却真实。嘴比脑子更快，周寻直接脱口而出：“我感觉...不像是被大火烧了，怨气这么重的地方，上课？”
　　“主线任务：72小时存活，查明镜中鬼死因。”谢之常没回答周寻，复述着任务内容，指尖在窗台上敲出规律的轻响，“两个目标，生存优先，查案其次。”
　　“镜中鬼在三楼女厕？”周寻的目光扫过走廊尽头的楼梯口。那里的台阶积着厚厚的灰，扶手锈得只剩半截，隐约能看到楼梯的转角处贴满了封条，封条上的“禁止入内”，被人用红漆打了个叉。
　　“理论上是的...”谢之常走到楼梯口，观察起那些封条，“但‘环’的任务从不会这么直白。你看这里——”
　　他指着封条边缘的灰层：“有新鲜的踩踏痕迹，不止一个人来过。”
　　周寻凑近，果然看到灰尘层上印着几个模糊的脚印，尺码不一，最深的那个边缘还沾着点暗红色的泥，像是刚踩过血。
　　“其他参与者？”
　　“或者是剧情人物吧。”谢之常拍拍手上的灰，“修正力的体现之一，就是世界会自己补全逻辑。比如这些封条，我们没来时可能完好无损，来了，就必须‘有人先一步探索的痕迹’，否则就会触发修正惩罚。”
　　周寻皱眉：“惩罚？惩罚会是什么？”
　　“不一定，”谢之常的目光掠过走廊深处，那里的黑暗浓得令人心里发怵，“可能是突然掉下来的吊灯，也可能是从墙里钻出来的东西...以前让我遇见地震了，差点被砸死...”
　　话音刚落，头顶的白炽灯猛地闪烁了三下，“啪”地灭了。
　　走廊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窗外投进一点灰蒙蒙的天光，在靠窗的地方才能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周寻立刻屏住呼吸，警校训练出的听觉在此刻被放大到极致——除了两人呼吸的声音，还有...某种布料摩擦地面的“沙沙”声，正从走廊尽头传来。
　　“别动...”谢之常的声音压得很低，就在她耳边，带着点的温热气息。周寻能感觉到他抬手按在了她肩膀上，力道很轻，却带着股稳定。
　　那“沙沙”声越来越近，像是有人拖着长长的裙摆，一步步挪过来。周寻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她咽了口口水，借着微光慢慢望向声音来源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