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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闺蜜的警告 许年华因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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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心,海底针。这话不假。
但有时候,女人的第六感,尤其是已婚女人的第六感,比海底最深处的声呐探测仪还要精准。
第二天中午,当许年华顶着一双几乎看不见的黑眼圈,端着一份毫无食欲的沙拉出现在李雯面前时,李雯就知道,她昨晚的那些“金玉良言”,这傻姑娘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哟,昨晚又给你那‘孟齐先生’守夜了?”李雯咬了一大口刚从便利店买来的鸡腿饭,口齿不清地调侃道,“看你这脸色,跟霜打过的茄子似的,怎么,被套路了?”
许年华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用叉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生菜叶子,那力道,仿佛戳的不是菜,而是某个让她心烦意乱的人。
“别提了,”她闷闷地说,“你说得对,都是套路。”
她把昨晚看到那个叫“清言”的ID刷礼物、以及主播那番模棱两可的解释,添油加醋地跟李雯学了一遍。当然,她刻意隐去了自己心里那股没来由的酸涩和失落,只把重点放在了对“主播套路”的愤怒和不屑上。
李雯听完,非但没有安慰她,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米饭粒差点喷到许年华的沙拉里。
“我的大小姐,你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李雯乐不可支地擦了擦嘴,“这就叫套路了?这顶多算是人家后院里的一朵小浪花,连暗流都算不上。你这就破防了?”
“我哪有破防!”许年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反驳道,“我就是……就是觉得这种行为很恶心!明明有主了,还出来吊着一群女粉丝,算什么男人!”
“哟哟哟,还‘算什么男人’,都用上这种词儿了。”李雯笑得更欢了,她凑过来,压低声音,像个神婆一样分析道:“我给你捋捋啊。首先,人家承认有女朋友了吗?没有吧。人家说的是‘认识很久的学妹’,这话说得可太有水平了。进可攻,退可守。万一哪天被人扒出来是真的,他可以说‘我没骗你们啊,确实是学妹’;要是假的呢,又能给你们这群小粉丝无限的遐想空间,觉得‘我还有机会’。”
“其次,那个叫‘清言’的,一出手就是跑车,说明什么?说明人家不差钱。一个不差钱的、漂亮(大概率)的学妹对他死心塌地,这不侧面烘托出我们‘孟齐先生’魅力无限吗?这叫人设加持,懂不懂?”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李雯伸出一根手指,在许年华面前晃了晃,“他这番操作,最大的作用是‘虐粉’和‘固粉’。你想想,你是不是因为这件事,对他更上心了?是不是更想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女朋友?是不是潜意识里,已经把那个‘清言’当成假想敌了?”
李雯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许年华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那点幽暗曲折的小心思。
是啊,她昨晚退出直播间后,辗转反侧,脑子里全是那个“清言”和朱孟齐之间若有似无的暧昧。她甚至控制不住地去搜索那个叫“清言”的ID,想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种感觉,让她感到恐慌,也让她对自己感到陌生。
“你看,不说话了吧?”李雯叹了口气,收起了玩笑的表情,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年华,咱俩多少年朋友了,我还能不了解你?你就是一根筋,看着平时挺要强一女的,一沾上感情,智商就直接掉到负数。你渴望真爱,这没错,但你不能把这种渴望,寄托在一个你连脸都没看清、只存在于网线另一端的声音上啊。”
“这太虚幻了,不真实。”
李雯的声音,像一盆冷水,兜头盖脸地浇下来,让许年华从那种虚幻的、酸涩的情绪中,清醒了几分。
“我知道……”许年华的声音低了下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就是……工作太累了,压力太大了。他出现得……太是时候了。”
“我懂。”李雯难得地温柔了下来,她拍了拍许年华的手背,“谁不是呢?这Z市,就像个巨大的绞肉机,我们每个人都在里面被反复碾压。所以啊,偶尔找个情绪出口,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想听,就去听,就当是花钱请了个心理按摩师。但是,年华,你得拎得清。”
“什么是拎得清?”许年华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迷茫。
“拎得清就是,你可以喜欢他的声音,但不能爱上他的人。你可以欣赏他的才华,但不能幻想他的未来。你可以为他的故事流泪,但绝不能让自己的故事,因为他而变得不幸。”李雯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守住你的心,更要守住你的钱包。这,就是成年人世界里,最顶级的‘拎得清’。”
这番话,振聋发聩。
许年华呆呆地看着李雯。她这位闺蜜,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为柴米油盐和股票涨跌一惊一乍,但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却永远活得比谁都通透。这或许就是被现实婚姻反复捶打过后,修炼出的金刚不坏之身。
“我……”许年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知道了。我发誓,从今天起,就把他当个电子播放器,绝不动真感情。”
“这还差不多。”李雯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来,为了庆祝你悬崖勒马,下午我请你喝奶茶,全糖去冰!”
下午,许年华果然说到做到。她没有再偷偷摸摸地听“孟齐先生”的直播回放,而是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里。没有了那个声音的陪伴,办公室的噪音似乎又变得清晰可闻,但她强迫自己不去在意。
下班后,她拒绝了同事的聚餐邀请,一个人回了家。
偌大的公寓,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孤独,像一只无形的手,再次扼住了她的喉咙。
她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个综艺节目,想用那些夸张的笑声来填满房间的空寂。可她的眼神,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手机。
她知道,再过几个小时,“孟齐先生”就要开播了。
去,还是不去?
理智告诉她,李雯说得都对,她应该远离这个温柔的陷阱,回归自己真实的生活。
可情感上,那个温柔的声音,那句“辛苦了”,像带着钩子的鱼饵,一遍又一遍地,诱惑着她。
她和自己较着劲,像一个戒断期的瘾君子,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坐立难安。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工作群的消息,陈姐艾特了所有人。
“紧急通知:刚刚接到甲方通知,创意方向有重大调整,需要推翻重做。明天上午十点,我要看到新的方案思路。所有人,立刻,马上,回公司开会。”
消息下面,是一片哀鸿遍野的“收到”。
许年华看着那行字,感觉自己刚刚建立起来的、那点关于“拎得清”的决心,瞬间土崩瓦解。
现实,永远比你想象的更残酷,更不讲道理。
它不会因为你累了就放过你,不会因为你委屈就同情你。它只会用更冰冷、更强硬的方式,把你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她抓起包,冲出家门,汇入深夜拥堵的车流。当她重新坐回那个熟悉的工位,闻着空气中弥漫的咖啡和绝望的味道时,她忽然觉得,李雯的“拎得清”,或许是对的,但对于此刻的她来说,太难了。
成年人的世界里,光是清醒地活着,就已经耗尽了全部力气。谁还有余力,去抵挡那一丝丝虚幻的、却能让人短暂喘息的甜蜜呢?
会议开到深夜,所有人都筋疲力尽。当陈姐宣布散会时,许年华感觉自己几乎要虚脱了。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家,连澡都懒得洗,直接把自己摔在了床上。
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APP。
“孟齐先生”的头像,是亮着的。
她犹豫了千百遍,最终还是点了进去。
这一次,她没有再对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她放弃了抵抗。
她像一个溺水的人,明知道前方飘来的是一根有毒的浮木,却还是毫不犹豫地,伸出手,紧紧地抓住了它。
因为在这一刻,她需要的不是清醒,而是救赎。
哪怕,这救赎是虚假的,是短暂的,是饮鸩止渴。
她也认了。
她看着“孟齐先生”那个温柔的侧脸剪影,看着那个她从未见过的、却仿佛已经无比熟悉的人。
忽然之间,她有了一种强烈的、想要和他说话的冲动。
不是在公屏上,隔着几千人的目光。
而是,一对一地,只对他一个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