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Z市的雨夜 在Z市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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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市的雨，像一个失约的情人，毫无征兆地在深夜十一点降临。
雨点初时还带着几分试探的羞怯，细细碎碎地敲打在二十二楼的落地窗上，发出“噼啪”的轻响。很快，它们便像是壮了胆，汇聚成流，毫不留情地冲刷着这座钢铁森林里每一张疲惫或麻木的脸。水汽氤氲开来，将窗外璀璨的霓虹模糊成一片片流动的、印象派的色块，光怪陆离，却又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清冷。
许年华就是在这片清冷中被惊醒的。
不是被雨声，而是被手机那不依不饶的、仿佛能刺穿耳膜的震动声。
她从浅眠中挣扎着坐起，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意识像被浸了水的海绵，沉重而混沌。她摸索着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陈姐”两个字，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带着压迫感的光。
“喂，陈姐……”她的声音嘶哑，带着刚被从梦境中拽出的无力感。
“年华，方案看了吗？我刚在邮件里给你提了几个点，你现在立刻改一下。明天一早九点，我要在甲方的桌上看到最终版。”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干练、冷静，不带一丝一毫的情绪，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你所有关于“下班”和“休息”的幻想。
许年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雨水已经连成了线，像一道巨大的、灰色的瀑布，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其中。这座城市在雨夜里，像一头沉默的巨兽，而她，不过是巨兽体内一个微不足道的、即将耗尽能量的细胞。
“陈姐，现在已经……十一点多了。”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乞求。
“十一点多，很高兴你还有时间概念。”陈姐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波澜，“年"华，记住，在Z市，时间不是用来睡觉的，是用来超越对手的。方案A的李娜团队，听说今晚也在通宵。你想输给她吗？”
“我……”
“不想就去改。半小时后，我要看到第一版修改稿。”
“嘟……嘟……嘟……”
电话□□脆地挂断，留给许年华的，只有一片冰冷的忙音和满室的死寂。
她赤着脚走下床，冰凉的木地板让她打了个寒颤。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笔记本电脑屏幕发出的幽光，映照着她那张素净却写满疲惫的脸。屏幕上，是她已经修改了不下十遍的PPT，那些密密麻麻的图表和文字，此刻看来，像一张张嘲讽的嘴脸。
这就是她的生活。在Z市这家不大不小的广告公司里，做着一份看似光鲜的策划工作。她拿着不算低的薪水，租着这间能俯瞰半个城市夜景的公寓，过着外人眼中“都市白领”的精致生活。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份精致的背后，是无休止的加班，是像今夜这样被一个电话就从床上拽起来的狼狈，是日益稀疏的发量和永远也睡不够的觉。她像一个被拧紧了发条的玩偶，每天在客户、上司和KPI之间疲于奔命，不敢停歇，生怕一停下来，就会被这座高速运转的城市无情地甩出去。
她给自己冲了一杯速溶咖啡，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强行驱散着最后一丝睡意。电脑前，她熟练地打开邮件，陈姐的修改意见用刺目的红色字体标注着，言辞犀利，一如其人。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伴随着沉闷的雷声，仿佛要将整座城市吞噬。
许年华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她删掉一行字，又加上一段话，调整着图表的颜色，对齐着每一个像素点。她的动作精准而机械，大脑却在某一刻，悄然放空。
她想起了什么？
或许是大学时，在图书馆里看到的那些关于爱情的诗句；或许是闺蜜李雯上次聚会时，抱怨着老公不干家务，脸上却带着的那种她看不懂的、名为“幸福”的烟火气；又或许，只是单纯地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还相信“王子和公主会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天真的自己。
二十七岁了。
一个说不大，却也绝不算小的年纪。爱情，似乎成了一件比拿下千万合同更遥远、更奢侈的事情。她不是没有尝试过，相亲过几次，对象都是被精心筛选过的、条件匹配的“适龄男性”。可每一次，都像一场商务谈判，双方客气地交换着关于工作、收入、房产和家庭背景的信息，却唯独没有交换真心。
她渴望的，不是这些。
她渴望的，是一种能让她在这样疲惫的雨夜里，感到一丝温暖的、纯粹的情感。一个可以让她卸下所有防备，告诉他“我好累”的人。一个能看穿她故作坚强的外壳，轻轻抱住她的人。
可是，他在哪里？
“叮咚。”
微信提示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是李雯发来的。
“宝，睡没？刚刷到一个宝藏直播间，男主播声音绝了，简直是声控福利！快来听听，治愈一下你被甲方摧残的心灵！”后面跟着一个链接。
许年华自嘲地笑了笑。李雯总是这样，即使自己深陷婚姻的柴米油盐，也不忘拉她一把，试图用各种方式把她从工作的泥潭里拽出来透口气。
她本想直接关掉，但“治愈”两个字，却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地刺了她一下。
治愈吗？
她看了一眼屏幕上改了一半的方案，又看了一眼窗外没有尽头的雨幕。空虚和孤独感，在这一刻，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也许……就看一眼？
就当是给紧绷的神经，放一分钟的假。
她这么想着，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那个链接。
手机屏幕跳转，一个直播APP的界面弹了出来。没有喧闹的音乐，没有声嘶力竭的叫卖，只有一个干净的、带着暖色调灯光的背景。画面中央，是一个男人的侧脸剪影，他似乎正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里的书。
紧接着，一个温柔的、带着磁性的、仿佛能抚平所有褶皱的声音，透过耳机，缓缓地流进她的耳朵里。
他在读一首诗，一首关于等待的诗。
“……你在黄昏时转身，带走一个城市的晚霞。我在晚霞里，看着你，也看着我自己。从此，我的每一个夜晚，都只剩下两件事——想你，和等你。”
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而深情，像羽毛，轻轻地搔刮着耳膜；又像暖流，温柔地包裹住心脏。
许年华的呼吸，在这一刻，悄然屏住。
窗外，依旧是Z市滂沱的雨夜，冰冷而喧嚣。
而她的世界里，却仿佛因为这个偶然闯入的声音，悄悄地，裂开了一道微光。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直播间的ID——
“孟齐先生”。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Z市的雨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