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惹满湖风》夜半未华

3、相知相识

　　这几日赵梓旭却貌似越来越爱读书了，天天在书房呆着，云心自然不得闲。端茶倒水，铺纸研墨，却是吊着一张苦瓜脸，试问谁累得被人指使来指使去还能笑得天真烂漫？

　　“云心，不要总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你这样让人看着烦！”又不知哪得罪二少爷了。李小安心里一怒，低头道：“对不起，二少爷，云心性格如此。”

　　“什么本就是，在作诗时就变的那么……”话未说完，云心抬头，却见二少爷涨红了脸，明明丰神俊朗，高大挺拔，桀骜不驯的人此刻却显得如青涩未满的男孩。

　　李小安微微一蹙眉，奇怪道：“二少爷，云心作诗时没有顾及其他，若有得罪之处还请二少爷谅解……”

　　“你得罪什么，凭你？还得罪不了我！”赵梓旭怒气冲冲的摔门而去。

　　留下李小安在原地发愣，看着窗外，一道阳光泻下来照在柳树上，不知名的鸟儿在欢快的叫着。这样的日子还要继续，从来就是孤独一人，在另一个世界恐怕也没有人挂念，一起车祸可能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本来打算边工作边找父母的，想不到一瞬间竟是生死相隔。心里苦苦的，鼻子酸酸的，手一摸，脸上竟流下一行泪。

　　“咦？你哭了？”一声清脆甜美的女声传来：“你是伺候二哥的奴婢吗？大白天伤心什么呢？”

　　眼前女子一身鹅黄轻纱，墨色的长发在脑后挽起一个蝴蝶发髻，发髻的一端叮当的缀着几颗琉璃，杏眼圆睁，充满好奇。

　　“三小姐好，奴婢……想到家人，不免有些悲伤。”

　　赵婉楹眼色黯淡下来：“哦，想爹娘了吗？我能理解你……改天准你出府去看看？”

　　“多谢小姐，我的亲人恍如隔世，只怕永远再也见不到了。”

　　赵婉楹拉着李小安的手，眉头紧皱的快哭出来：“别难过，以后我当你的好朋友，你有什么难处和我说，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名云心。”赵婉楹歪着头想了一下，一拍手：“哦，你就是爹爹准备给我作伴读丫鬟的云心？咱们真是有缘，你别伤心了。走，我带你上街逛逛，解解闷，来王府这些天一直没出去转吧。”自顾自拉着云心就朝王府大门走去。

　　“可是，我得向张管家说明……”

　　“不用啦，被他发现就惨了，先斩后奏，我担着呢……”

　　三小姐，您是忘了夫人昨儿个才为擅自出府说过您，那张管家可没忘老爷为这事儿骂了他一下午啊……

　　出了大门，才发现古代的街道繁华不亚于现代，三步一个小商小贩，五步一个吃喝摊点，占道经营无人管也没见怎么影响市容，吆喝声不绝于耳：“馄饨，王记大馄饨，汤鲜肉嫩，老字号嘞——”“簪子新款式新花样，琉璃翠玉精工打造啦——”

　　李小安停在一处卖手帕的摊前，拿起一个仔细端详，纯白的丝绢，上面绣着一片火红的枫叶，在阳光的照耀下色彩绚丽，清新而又耀眼。

　　老板热情的介绍：“姑娘喜欢这个？这个枫纹手帕是用金线、红线秀成，色彩渐变，技法超群，你看，这枫叶的纹路清晰可见，是上等货色啊……”

　　赵婉楹一把从老板手中抢过：“我要了！”说着把手帕递给李小安，望着她咧着嘴笑道：“喜欢这个？送给你，以后别难过了，我是你的朋友……”

　　李小安迅速和赵婉楹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密友，其实基本上都是赵婉楹在喋喋不休的说，李小安在安安静静的听。

　　“云心，今天左丞相又托人向我大哥来说媒了，又被拒绝了，我就觉得我哥有什么好的？一天到晚看书看书，跟个呆子一样，可怜多少无辜少女啊……”某人又在说个不停。“云心，你说，你觉得我大哥怎么样？”赵婉楹拉着云心急急问着。

　　李小安脑中又浮现出池塘边赵梓博的笑容，温柔贴心：“啊？大……大公子一表人才，温文尔雅，引来爱慕是很正常的。”

　　“哦？听到这样的赞美之词从云心口里说出来，还真是感激不尽。”假山后闪出一人，一身蓝衣，镶金腰带，眸眼带笑，不是赵梓博还有谁？

　　李小安大窘，脸顿时红都能煮鸡蛋了，低头道：“奴婢该死。”

　　“该死什么，又不是做错事。你与婉楹在一起了，也好，平时教教她不要这么不知礼数，女儿家就要有女儿家的样子，总有要出嫁的一天，到时哥哥可帮不了你。”虽是依旧清风和煦的嗓音，听着却有着说不出的威严。

　　“哥哥，你要讨厌我埋怨你，也不用这样拐着弯儿的骂我！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不劳您老操心！”赵婉楹气鼓鼓的憋着脸，愤愤的转头：“云心，看清我大哥的真面目了吧，坏着呢，我走了，眼不见心不烦！”

　　李小安这是留也不是劝也不是，只得看着赵婉楹跑开。

　　“云心，上次一直觉得你的诗做的不错，你小时候上过学堂吗？”大公子坐下来，示意云心坐她旁边。

　　“没有，云心闲来无事喜读诗书，偶尔写两首以愚自乐。”

　　“哦？你爱看书？我房里有很多诗书……”

　　“啊？我能看看吗？”李小安直接脱口而出了，说完就后悔了，虽然在孤儿院的日子她就是靠着看书度过的，但毕竟别屋丫鬟和主子应该少见面。

　　谁知大公子也很高兴答道：“好，那我改日给你挑几本诗词歌赋，在这儿拿给你。”

　　“谢谢大公子。”李小安掩饰不住的高兴，眉眼间尽是柔光。人都是有梦想的，只是分能实现和不能实现罢了。能实现的就努力争取，不能实现的就看看别人实现的样子，毕竟幻想是每个人的权利。来到古代好久都没有看书了，二公子极爱作画，书房的书很少，大多都是画，各色花鸟鱼虫却令人少了幻想多了现实。

　　“云心……你笑起来很好看。”赵梓博盯着李小安，眉眼含笑，轻抿着唇角。李小安一愣，呆住了。

　　“那我先走了，你忙吧。”

　　李小安在赵梓博走后还是没回过神来，摸摸脸，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只是知道……心里很高兴。

　　第二天一早，照旧在书房服侍赵梓旭，“云心，最近你和婉楹成了好朋友？你平日凡事别太依着她，别让她太顽皮，一样的年纪怎么婉楹就长不大呢？”

　　李小安苦笑，没有资本何来炫耀：“少爷，三小姐与云心性格不同，玩乐本是天性，趁年少无知顽皮一把也未尝不可。”

　　赵梓旭的目光忽然变得深邃，盯着云心看了半天，幽幽开口道：“我总觉你说的话不像一个十六岁孩子的话”他跨前一步，抬起云心的下巴，漆黑的眼眸直直望入云心的眼中，“你总是显得很安静，安静到能够让人遗忘，但是明明眼中就是寂寞，你到底在想什么？能不能告诉我？”

　　李小安被逼到墙角，无处可退，她闻到赵梓旭身上散发的淡淡味道，这暧昧的姿势使得她的大脑有一些混乱，但很快就平静下来。她抬起头，眉眼一挑，目光满是不屑：“少爷真是爱洞察人心，可惜猜的一点不对，我倒觉得您平日狂放不羁，实则落寞孤独？”

　　赵梓旭浑身一震，猛的放开云心，脸色铁青，神色慌乱，半响才平静下来：“云心，不要总在别人试图了解你内心的时候竖满利刺。”

　　李小安冷哼一声：“少爷，这话说的真好听，你从小锦衣玉食的怎么能了解民间疾苦？不能站在相同的角度就没有资格了解别人的内心。”

　　赵梓旭脸色暗了下来，好像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一样，他缓慢艰难的转身，像耗费了全身的力气，轻轻的关上房门离去。

　　李小安的眼眶变得酸涩，赵梓旭，你可知避免受伤的最好方法就是隐藏自己，纵使孤独却不会失望，纵使落寞却不会悲伤。你没有经过又怎会体会，只有自己保护自己，没有依靠也不愿依靠。

　　下午来到假山旁时，大公子已经到了，看见云心急忙走过来：“云心，你看我拿了些诗词歌赋，你可喜欢？”

　　李小安高兴极了，平日清冷的眼眸里掩饰不住的喜悦，她的嘴角微微翘起，平凡的面貌竟变得神采奕奕，抬头望向赵梓博，却见他盯着自己一愣。

　　“大公子？”

　　赵梓博的目光变得深情，笑的异常温暖：“云心，多笑一笑，适合你。”李小安脑袋顿时一片空白，傻了，满眼都是赵梓博那炫目的笑。

　　正不知道怎么开口，赵梓博摸摸她的头：“你回头看完了就告诉我一声，我再给你换别的书。”说完就转身离去。

　　心突突的跳个不停，似要冲出胸膛，所有的血液全涌到脑袋，满脑子只有那句话。哎，大帅哥带给人的冲击力果然不同，把我们平日不苟言笑的李小安同志给吓傻了，她呆愣愣的摸摸自己的头，那上面还残留着异样的感觉。心里觉得不太可能是自己多想了，可又迫切的希望赵梓博喜欢自己，到这份儿上，李小安明白了一个道理——她喜欢上赵梓博了。

　　正要离开，却听到有两个丫鬟自远处走来说道：“今儿个二少爷火气好大，真跟个黑面煞神似地，小红去给夫人买布匹，发现二少爷又跑到花街去了，是不是谁又提到王夫人了？”

　　赵梓旭怎么了？李小安鬼使神差的没有走，挪到了假山后，想要听听她们的对话。

　　“嘘——小声点小黄，二夫人早归天了，下人不准谈你又不是不知道……”

　　“哎，纸包不住火，谁不知道其实是被老夫人害死的，可怜二少爷从小聪明伶俐，小小年纪眼睁睁的看着他娘死……”

　　脑袋轰的一声，耳朵嗡嗡作响，赵梓旭他娘是被害死的？他竟然眼睁睁？那我的那些话……李小安的胸口莫名的有一丝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