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我恨不得你去死 本章主角互 ...
-
秋日的夜晚格外寂静,连虫鸣鸟叫都少得可怜,沈溪站在阳台,隔着窗户看向楼下,路灯发出幽幽的暗光,偶尔某个醉酒的人路过,扶着杆子呕吐,又摇晃着虚浮的步子离开,自打她点破冯琪的心思,电话那端就只剩下喘息。
她等了半晌,仍不见回复,便不愿继续耗下去,虽说沈溪担心冯琪将陆秀杰的存在透露给沈父沈母,但看对方的状态,想来也问不出什么,她抬手就要挂断电话,然而千里之外的人似乎知道了她的意图,终于张口。
“沈溪,人都是自私的,我只是为自己负责,有什么错。”此刻冯琪语气平静,竟是剥下戏服,难得想要好好沟通,“我承认,当初和你在一起确实目的不纯,我没体会过同性恋的感觉,想试一试,可是后来我对你的感情也不是假的,你也能感觉到吧?”
“当初我们两个刚毕业,我二话不说跟你去了广城,租房子找工作哪样不是我们共同经历的?难道就因为,就因为那一件事,我所做的一切都被抹去了吗?”
提起过往,冯琪心绪起伏,沈溪也不免有所触动,她长长叹了口气,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冯琪,我承认我们之间的感情,也感谢曾经的一切。”
“当初你的所作所为确实伤害了我,我一度无法理解为什么,但是现在我明白了,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我不能用自己的期望来要求你。”
“可这些都已经过去了,我们都应该往前走。”
这些话全然出于沈溪的真心,她完全心平气和,用理智的眼光看待过去和现在,也就是这样的态度,让冯琪的心沉了下去,她明白两人的关系已经彻底无法挽回,无论她打着怎样的算盘,最终结局都是满盘皆输。
这一刻,心脏才体会到迟来的疼痛,冯琪唇角尝到一丝苦涩的咸。
“你放心,我只跟你父母说了你在北城,还有在地下商场工作的事,其余的什么都没说,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对。”
“我……我不会再给你打电话了。”
“沈溪,拜拜。”
通话结束,过去种种烟消云散,这场搁置已久的告别终于落下最后一笔,好在,每个人都在往前走。
-
一块大石落下,另一把剑还悬在头顶。
第二天一早,沈溪出乎意料地“生病”了,她顶着张烧到通红的脸,眼底满是血丝,撑着酸软的四肢和陆秀杰道别:“姐姐路上小心。”
陆秀杰满目担忧,见沈溪这样憔悴想留在家里照顾她,又被人推出门,只好一句叠一句嘱咐:
“在家多喝水,暗示吃药,温度计我放在床头了,隔段时间就量一下。”
“中午我可能回不来,给你订面条吃,要是觉得太清淡就吃几根小咸菜,不过不能吃太多。”
“没胃口也得吃一半,不然吃药该刺激胃了。”
“有事儿给我打电话。”
“诶呀,我还是在家吧,你这样我实在……”
殷切的叮咛被沈溪的动作打断,她两指捏了捏陆秀杰的嘴,都难受到晕乎乎的程度,还不忘调侃,“姐姐快出门吧,我生病了,就不给你告别吻了,等病好了一起还回来。”
陆秀杰无奈叹了口气,想说什么还回去,可一听到沈溪干哑的嗓音,就只剩下担心。
“行——别忘了吃药,有事打电话。”
“知道啦——”
沈溪站在门口,目送陆秀杰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大门关闭的瞬间,笑容褪去,眼中只留凝重,她打开手机,沈母的短信静静躺在那里,明明只是简短的文字,看起来却那么刺眼,张牙舞爪侵入沈溪平静的生活。
【妹妹,我和你爸爸去找你了。】
魔鬼的信使传来消息,给即将到来的风暴发出预警。
身体率先生出应激反应,牙关紧咬,手指不自觉颤抖,心脏高高悬起,死盯着门口的动静,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是对沈溪的凌迟,这样的场景,过去曾重复过千遍,每一个沈父醉酒的深夜,或是平静的日常,她都时刻严阵以待。
没人知道怪物何时会发狂,或许不经意间一句话,就会触及对方敏感的神经,带来难以预料的后果。
轻则紧绷的气氛弥漫全家,重则一片狼籍,甚至,带来血泪。
在沈溪的沉默中,怪物渐渐逼近,敲门的力度还算礼貌,也许是因为门外的人足够清醒,她拉开门,身上衣服鞋子穿的整齐,态度表达得明显,可沈父怎舍得罢休。
“你妈妈不放心你,一定要来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我们出去谈。”
“就在这里谈,都来你这里了还不让进?”
沈父独自下了决断,沈母在一旁默不作声,用沉默表达她的支持。
三人静立几秒,沈溪突然觉得眼前一切无比可笑,既然不能心平气和解决,那就拉开架势,拼个你死我活。
沈父如愿进门,大致打量了圈房间,回过头想问沈溪她的房间是哪一个,却欲言又止,仿佛这话说出口,会堕了他作为“上位者”的权威。
好在多年下来,沈溪早已看透这人的一举一动,她敢保证,没有人比她更了解沈父,哪怕是沈父自己。
她主动忽略暗示,没有说话,将沈父沈母的行动范围限制在了客厅。
沉默,尴尬,诡异……
许久之前,沈家三人间的相处模式还不是这样,那时候沈溪擅长扮演一个左右逢源的角色,当沈父那根敏感的神经发挥作用,每次对着沈母破口大骂,种种恶毒的诅咒和贬低脱口而出,伴随着轻蔑的眼神,让空气变得异常窒息,这时候,沈溪就该上场了。
她会挂着滑稽的笑脸,搞出可笑的动静,对紧张的氛围视而不见,装聋作哑提出新的话题,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将争吵的苗头掐死,这几乎已经成为了她的条件反射,没人知道沈溪对此有多厌恶。
偏偏另一位亲身经历者还曾对此欣慰,沈母层和旁人说起,自己的女儿还和小时候一样,偶尔做出些幼稚举动,像长不大似的。
每当沈溪听见这样的话,都有种嘶吼的冲动,她尝试将真相告知,告诉沈母自己的开心、笑脸、幼稚的幽默都是装的,为的就是维持家基本的平静。
然而沈母却说:“装的也好啊,你要能装的这么开心,妈妈想让你装一辈子。”
于是,沈溪厌倦了,她不再扮演缓冲的角色,任由争吵发展到无法控制的程度,看着沈父发狂,看着沈母气愤,她静静看着一切,犹如一位陌生的旁观者。
然而习惯就是这么吓人,她有时又会不自觉,沈溪更加痛恨,恨自己,恨这个家的所有人。
好在距离减少了这个习惯对她的影响,如今,沈溪又能冷眼旁观,在窒息诡异的氛围中安坐。
沈父对此丝毫没有察觉,他向来不顾及别人的感受,“你准备什么时候回苏城?”
“如果这边不忙的话,过段时间我会请假。”沈溪当自己没听出这句话里的意思,她已经给彼此留了余地,可沈父不满足,偏要挑明。
“不是要你请假!我的意思是要你在家里找个工作。”
哐当一声,沈父手掌重重拍在茶几上,水杯被动作震倒,湿了一片,然而沈溪只是颤了颤眼睫,随手抽出纸巾擦干,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我不会回苏城工作。”
嘶哑的声音中透露着坚决,不等沈父回答,沈母听见她的嗓音,插了一句:“妹妹,你生病了?”
沈溪摇头,“只是嗓子不舒服。”
这话引起沈父的注意,他像是找到了话头,借此谈起沈溪在北城的坏处来,“你看看,大老远跑到这边来,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我们就更指望不上你了。”
“别人家逢年过节团团圆圆,我们家呢?”
“你爷爷奶奶年纪大了,还能有几年,你别忘了你姓沈!”
说着说着,沈父情绪更加激动,几乎要指着沈溪的鼻子,“赶紧回家,找工作,结婚!”
“不然,我没你这个女儿!”
“那你就当没我这个女儿好了。”
沈溪抬眸对视,表情嘲讽,她用极其缓慢,又异常清晰的沙哑嗓音,剖开沈父的伪装,将对方的不堪晾在光天化日之下,“沈树河,你根本不配做一个父亲。”
她缓缓逼近,几乎要咬上对方的喉管,沈父下意识后缩,动作到一半又突然觉得自己这样失去了作为父亲的威严,强行挺直身体,色厉内荏道:“你这么和我说话?”
“那又怎么样?”沈溪笑容轻蔑,“这都是你教我的,我身上流着你的血,你什么样子,我就什么样子。”
语言的尖刀彻底出鞘,将所有人的脸面伪装都划个稀巴烂,鲜血淋漓,这才是沈溪想要的。
“沈树河,我有时候会想,你到底爱不爱我。”
“说爱,从小到大你带给我那么多伤害,又不见你改变,说不爱,我的记忆又作不了假,你有时候真的很好。”
“这让我很困惑,后来我想明白了,你爱我,可这并不妨碍你更爱自己。”
沈溪一字一句,眼神锐利如刀,直冲沈父心脏落下,“所以我爱你,也恨你,恨不得你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