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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平凡的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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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票选一想南方人最理解不了的东北美食,蘸酱菜绝对榜上有名,这种原生态的吃法常常受到非东北地区群众的质疑,却是东北人民春夏天常见的美味,尤其以自家小园种的最好,那种脆甜新鲜的口感,是任何大棚里种植出来的蔬菜都比不上的。
生菜、臭菜、小葱、黄瓜、小白菜、水萝卜……全都水灵灵摆在盆里,但怎么看都是生的。
沈溪看着桌上绿生生的一大盆,生出疑惑,这该怎么吃啊?
不等这个疑惑解决,赵淑芳又陆陆续续从厨房端出几个盘子,这下不是生的了,可也格外质朴,一眼就能看明白制作过程。
刚下来的嫩茄子、嫩苞米和小土豆洗刷干净,然后统统扔进锅里,大火一烧,锅盖一盖,蒸汽上涌,等茄子变色变软,土豆筷子一插就能轻松插透,就到了出锅的时候。
唯独有两样沈溪看不出。
她将目光移到饭桌中间的两个大碗上,鸡蛋被棕色酱汁包裹,看不出原本金黄色的外观,浓稠的像是碗液体琥珀,和它挨着的,是另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沈溪大概能看出这东西是什么做的,东北的食物和人一样质朴,打眼儿就能看清原材料,鸡蛋和辣椒混合,同土豆茄子一起上锅蒸熟,听起来和鸡蛋羹大差不差的做法,外形质地却略有不同,她猜测应该是放了什么别的东西。
饭菜上桌,众人围坐桌前,赵淑芳寻思着沈溪没吃过,便介绍道:“都是园子里新下的菜,别看样子不好,可香了。”
“这是鸡蛋酱,鸡蛋都是家里鸡新下的,大酱也是自家下的。”她指了指棕红色的那碗,然后又虚空点点旁边那碗沈溪不认识的,“这个是辣椒焖子,跟土豆一块儿吃。”
说着她夹起一个土豆放进空碗里夹碎,又蒯了两勺鸡蛋酱,放上揪成段的小葱和香菜,一齐递给沈溪。
沈溪接过碗道了声谢,面对没吃过的东西丝毫不怀疑,出于对陆家人的信任,她拿起筷子扒了一大口,土豆混合着辣椒焖子进嘴,一下将她拉进了海松镇的夏天,土豆绵软,带着一丝淀粉本身的甜味儿,辣椒焖子微咸微辣,负责提供更多的滋味,最后小葱和香菜的清香齐齐涌上,恰到好处地安抚了被辣椒焖子刺激的味蕾。
“唔,好吃!”沈溪眼睛都睁大了,咀嚼间隙挤出这么一句赞叹,然后又迅速往嘴里塞了一大口,她心想自己实在小瞧了这些看似简单的美味,赵淑芳看她吃得香,也很高兴,等沈溪吃完碗里的土豆,又给她夹了根茄子。
蒸茄子又是完全不同的口感,或许是因为没等长大就被摘了下来,茄子皮的存在感极低,柔软到几乎不用咀嚼,就能整根吞进肚子里。
刚吃完茄子,沈溪又把注意打到苞米上,黄澄澄的苞米整齐排列在搪瓷盆里,根根都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苞米叶,散发着肉眼可见的热气,看得出来不是一般的烫。
那就等等再吃吧。
沈溪这样想着,突然眼前出现了个插着筷子的苞米棒。
“吃吧,别烫着。”陆秀杰攥着筷子将苞米递到沈溪嘴边,笑眯眯看着她。
沈溪感觉自己心里比这跟煮苞米还要烫,等不急接过筷子,先张嘴咬了一口,陆秀杰纵着她,将筷子攥得更紧。
“咋样?好吃不?”
带着些许“炫耀”的询问声响起,却不引人反感,大抵是因为说的人没有坏心思,又是沈溪喜欢的人,再有就是,这苞米确实好吃。
除了地处黄金玉米带的先天优势,也跟新鲜程度有关,这些苞米前脚从杆子上摘下,还没来得及跑浆就进了锅,因此香气和口感都是一等一的好,沈溪没吃过这样好吃的苞米,随着咀嚼的动作,那股清香味儿在口腔里乱窜,更别提那种软糯弹牙的口感。
她赶紧伸手接下苞米棒仔细打量,苞米粒金黄,外层仿佛泛着一层油光,颗粒比她在苏城吃的小一些,却个个鼓鼓囊囊。
沈溪捧着个苞米“如获至宝”,那样子看的陆秀杰想笑,“好吃也不用一直看着吧?”
她从那堆绿色里扯出几样菜叶,说道:“吃点儿蘸酱菜,省着烧心。”
一起合租大半年,沈溪已经能听懂烧心的意思,她暂时放下苞米,将注意力落在蘸酱菜上,如果前十几年有人跟她说,生吃菜叶也很美味,她大概会觉得那人舌头坏了,可今天沈溪不得不颠覆了前二十几年的认知。
生菜叶做被,臭菜小白菜当馅儿,再压上一根黄瓜条,两块鸡蛋酱,包好后有小葱当作系带,一个小小的菜包诞生,从陆秀杰指尖转移到沈溪嘴里。
该怎么形容蘸酱菜的美味呢?
沈溪本以为小葱会很辣,菜叶会有苦涩味,没想到味蕾首先品尝到的居然是一丝清爽的甜,她不由自主想到一个东北形容词——水灵!
没错,就是水灵。
每一种菜都有自己独特的风味,偏每一种都是那么甜丝丝,脆生生,加上咸香的鸡蛋酱,又有黄瓜的口感中和,不得了,真是不得了!
顾不得手上的苞米棒,学着陆秀杰的步骤,沈溪自己包了个菜包,生疏的动作丝毫不影响菜包的美味,她一口菜包一口苞米,吃得满脸满足,引得赵淑芳骄傲不已。
这菜,她种的!
一顿饭下来,沈溪撑圆了肚子,也不好睡午觉,陆秀杰便领着她去小园里乱晃。
为了防止鸡进菜园,园子四周都被木板钉成的栏杆围上了,中间开了个小门方便进出,门内园子东侧放着个小号水缸,陆秀杰指着水缸问道:“想不想看看大酱长啥样?”
“这么大一缸全是大酱?”沈溪好奇,没见过调味品用缸装还放在外面。
陆秀杰左右看了一圈,发现大家都在屋子里歇着,才小心翼翼揭开蒙在缸上的白布,“看!”
她像是献宝一样,眼睛亮晶晶的,看得沈溪心里发痒,不由自主沉浸在这种轻松自然又不失亲密的相处中,她凑上前,酱缸上方,两个脑袋挨在一块,同时被大酱独特的气味顶了个跟头。
“姐姐,这个……不会是坏了吧?”沈溪退到一旁打了两个喷嚏。
陆秀杰虽然也被冲到了,却没那么大反应,大概是早就习惯了,“没坏,生大酱就是这个味儿。”
沈溪很难将今天中午吃的鸡蛋酱和缸里黏稠的棕色液体联系到一起,她觉得东北人民真神奇,究竟是怎么发现这种东西能吃的呢?
她这样想着,便问了出口,“姐姐,大酱是怎么被发明出来的啊?”
陆秀杰:“我也不知道。”
没得到答案,沈溪也不失望,她又好奇起大酱的制作过程,巧了,这个陆秀杰清楚,她从挑豆子说起,烀豆子,捣碎摔酱块,晾干后用报纸包好静静等待发酵,等到来年农历四月初八、十八、二十八这几个日子,发酵好的酱块被取出,将外面长毛的地方刷掉,掰成碎块在阳光下暴晒,然后就可以入缸了。
当然光有酱块还不行,粗盐、凉开水缺一不可,蒙上白布在阳光下暴晒,每天早晚都拿酱耙子搅拌,撇去上面的浮沫和脏东西,再等上一个月,大酱才能吃。
不管是吃生酱,还是做鸡蛋酱、酱茄子、酱炖小鱼等等等等,都是独属于东北人民的美味。
沈溪听得入神,原本平平无奇的酱缸经过陆秀杰的讲述,顿时散发出耀眼的光芒,这缸酱真可谓是东北人智慧的结晶,她可以想像,在很久之前的冰天雪地里,有一个人或者一群人,依靠自己的生活智慧,发明出如此便宜又耐储存的调味品,使生活多了些不一样的滋味。
“姐姐,第一个做大酱的人真厉害!”她发自内心地感叹。
陆秀杰也表示赞同,亲自做过大酱才知道,由豆子到酱块再到大酱究竟是怎样奇妙的变化,她将白布又蒙了回去,四周扯得没有一丝褶皱,未免沈溪疑惑,陆秀杰主动解释道:“不能让赵淑芳女士发现,要是被她发现我动酱缸,就该急眼了!”
这话有些夸张,陆秀杰故意挤眉弄眼,沈溪头一次见她这个样子,也跟着抿嘴,两人在酱缸旁边笑得像是偷东西的老鼠。
看过酱缸,园子里还有其他好玩的地方,探险的地方不止一处,豆角架、黄瓜秧、葵花头……
沈溪对什么都好奇,对什么都感兴趣,她转悠到柿子秧附近,指着比拳头还大的柿子惊叹道:“姐姐,这个西红柿好大!”
苏城和东北一南一北,两地距离甚远,某些蔬菜的叫法也不同,比如眼前的柿子,沈溪称它为西红柿,陆秀杰习惯叫它柿子,但柿子在苏城是那种当作水果吃的品种,两人讨论过类似的话题,那时候沈溪还问陆秀杰,东北人把西红柿叫柿子,那叫柿子叫什么?
陆秀杰简明扼要地回答四个字:也叫柿子。
至于区分……
买的时候就区分出来了。
话说回当下,两人围着巨大的柿子研究了一会儿,陆秀杰突然伸手摘下来一个,随手擦了擦就要塞进嘴里,沈溪看着那还绿油油的柿子,赶紧阻止。
“姐姐!这个不能吃!有毒!”
写这章的时候都写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