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赵淑芳女士 ...
-
陆秀杰终究还是经不过沈溪的“纠缠”,将钱收了下来,同时强硬要求将合同上的三分之一改成一人一半,沈溪起初不愿意,撅着嘴不说话,她现在越来越敢发小脾气,但陆秀杰有的是招儿治她,说她不同意自己就不收钱,并且三分之一的份额也不会变,万一网店资金紧张,自己就是出去借钱都不要她的。
沈溪见陆秀杰神色认真,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只好同意,还被“强迫”着当场签字。
“姐姐,你变坏了!”她边擦指头上的红印泥边抱怨,心里却甜滋滋的,不是为了合同上的比例上涨,而是因为陆秀杰惦记她的那颗心,还有两人共同拥有一份未来的喜悦。
陆秀杰看得出来沈溪是假抱怨,自然不生气,反而举着满是印泥的手伸向对方,吓得沈溪哇哇叫,两人在卧室里追来追去,床上一包钱孤零零躺着,根本没人在意,好一通打闹过后,沈溪率先举手投降。
“我错啦!我错啦!”
陆秀杰也累的呼哧带喘,额头渗出薄汗,脸上挂着幼稚的笑容,插着腰问道:“哪儿错了?”
“我不应该说你变坏了。”沈溪面上乖乖服软,脚下却悄悄后退,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摸上门把手,她呲牙一笑,像只小狐狸,“我应该说——你本来就很坏!”
话音刚落,她嗖地一下蹿出门,陆秀杰的声音从身后追来。
“好啊小溪,我现在就让你看看,我还能更坏!”
……
陆秀涛做事和他本人一样,很靠谱,因为是亲姐要用,他不仅配齐了电脑,还趁着没课的时候来安装好,租的房子没有电话,陆秀杰又出了笔钱,不然光有电脑上不了网,跟买了个塑料疙瘩没什么区别,等一切弄好,看着控制面板里“连接到internet”的选项,陆秀杰心情大好。
尽管是亲弟弟,也不能让人家白忙活,她请陆秀涛吃了顿饭,桌上提起赵淑芳下个星期三过生日,正赶上陆秀涛放暑假,便打算一块儿坐火车回家。
说起这个,陆秀杰想起件事,扭头对沈溪说道:“我都忘了,赵淑芳女士前两天给我打电话,让你和我一起回去,院子里嫩苞米、柿子、黄瓜都下来了,正是好吃的时候。”
“对了,她还嘱咐我看好你。”陆秀杰手指虚空点了点沈溪,装作认真严肃的样子。
话说半截儿,沈溪听不明白,大眼睛里全是疑惑,“为什么要看着我啊?”
陆秀杰回道:“上次过年你偷摸儿买礼物,这回她特地交代不让你花钱,还说你要是买了她就不给你做好吃的。”
“可是……这次阿姨过生日。”沈溪颇为犹豫,她知道赵淑芳不是假客气,可正因如此她才想买些礼物,不光是因为她喜欢陆秀杰,更因为陆家老两口对她也很好。
去年陆秀杰过完年回来,包里被塞得满满登登,除了陆秀杰爱吃的,还有许多过年时她夸过好吃的东西,全都被赵淑芳用罐头瓶子密封,又贴条标明,开春的时候陆父去山上割桦树汁,还特地托人捎来一桶,就因为惦记着她是南方人没喝过。
诸如此类的事情还有好多,多到有时候都让沈溪愧疚,自己为什么要喜欢上他们的女儿。
因此,沈溪只能从别处尽可能回报。
陆秀杰打定主意不让沈溪花钱,“你别想了,你的钱都在我这儿。”
这话一出,吸引了旁边闷头苦吃的陆秀涛的注意,“大姐,你不给小溪姐发工资啊?”
他一脸“没想到我大姐竟然这样”的表情,看得陆秀杰冒火,顺手拍了他脑袋一巴掌,怒道:“吃你的得了!”
陆秀涛被打了也不生气,他有时候是真愣子,尤其是面对从小带他到大的陆秀杰,他闷不出憋了一句,“大姐,拖欠工资是违法的。”
“没,没拖欠工资,我让姐姐帮我存着。”沈溪一口饮料差点呛到嗓子里,她赶忙解释,陆秀涛点点头,买礼物的话题也因此岔过去。
三人吃完饭,陆秀涛回学校,沈溪和陆秀杰回家,晚上两人歪沙发上闲唠嗑,不知怎的提起上大学的事,沈溪好奇一切与陆秀杰有关的事,问道:“姐姐,二哥没上大学吗?”
陆秀杰闻言不知道想起什么,冷不丁笑出声,“他?他那屁股跟长牙了似的,能老实坐椅子上听课才怪了。”
随后她说起陆秀辉小时候不想上学,天天跟跑车的人身后,考试考得啥也不是,学车学得倒是溜,给赵淑芳气得恨不得一天打他八遍,偏偏陆秀辉皮实,打他身上不痛不痒,倒给陆秀涛吓得学习一天比一天好。
说罢,陆秀杰感叹,“也算是杀鸡儆猴了。”
沈溪不等听完就笑,没想到陆秀辉从小就混不吝,她又好奇陆秀杰,“姐姐,你怎么没上大学啊?”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想到有些人家重男轻女,尽管陆父和赵淑芳看起来不像,可难保在这种事情上糊涂,沈溪小心翼翼觑着陆秀杰的神色,就听见她沉沉叹了口气,她心里咯噔一下。
不等她找个话题岔开,就听见陆秀杰半是自嘲半是怀念地开口,“唉,谁让你姐我也没长那个学习的脑袋呢!”
紧接着她说起自己上学时的趣事,沈溪头一次知道原来陆秀杰从小就这么厉害。
打架、学港台电影成立女生帮会、在废品收购站倒腾杂志和漫画书,然后租给同学和低年级,甚至趁着去外地上学的时机,在小摊上批发发卡带回宿舍卖……
她脑袋里仿佛多出来个年轻的陆秀杰,比现在少了几分稳重,多了些许莽撞,带着青涩的气息,猛地出现在沈溪眼前,她终于明白陆秀杰身上的力量感源于何处,是赵淑芳的赠与、是这片土地的包容、更是她自己悉心浇灌的结果。
“姐姐,你真厉害。”沈溪感叹,“东北的女性都这么厉害吗?”
陆秀杰脑袋望着房顶,不知道在想什么,她沉默半晌,跟沈溪讲起赵淑芳的故事。
在现在这个社会看来,赵淑芳不过是万千劳动女性中的一个。
谈不上命好,她年幼丧母,作为家里的老大,底下三个弟弟妹妹,除了干农活还要操持家务,小小年纪就当了半个妈,长大跟村里的老大夫学了几天,当了个赤脚医生,后来经人介绍和陆父结婚,从明泉县落户到了海松镇,还养大了三个子女。
也说不上命苦,她小妹妹出生当天就没了妈,喝米汤凉水长到两岁多,到了一场病没缓过来,成了个小小的坟包,邻居家新生的小闺女养不起,偷摸被扔到了山上,一宿过去,不知道被狼叼去了哪儿,那时候各家都穷,粮食不够,就算生下来的是小子也有扔的,自己都活不了了,还能想什么。
赵淑芳就是这么普通,平凡,像她这样的不说整个东北,就是海松镇都一抓一大把,可她好像又不是那么普通。
年轻的时候帮人接生,是整个海松镇有名的赤脚大夫,谁家有孕妇生孩子都找她去看;她还会开拖拉机,有次拖拉机驾驶员出门办事,公社正好要用,谁都不会也都不敢,赵淑芳三下五除二把拖拉机摇着了,这才没耽误正事;不光如此,她还很有眼光,陆秀杰大专毕业后想做生意,她拿出家里的存钱支持,从不说什么打击人的话,陆秀辉不想上学,她拎着棍子逼也要逼他念完中专,不让他当不识字的睁眼瞎,陆秀涛爱读书,她咬咬牙,说只要陆秀涛想念大学,家里就算是砸锅卖铁也供……
如此种种,只不过是赵淑芳漫长人生中截取的一小段片段。
沈溪听得入神,陆秀杰的语言并不华丽,语气也很平静,她用最简单朴实的词语娓娓道来,却在沈溪心中掀起波澜,像赵淑芳这样的女性,有千千万万个,她们既普通又独特,像是天上的星星,外表看起来相同,却各有光芒。
-
星期三,陆秀杰和沈溪收拾了几包东西,出发去了火车站,陆秀涛早就买好了票,在站里等着两人一起回海松镇。
夏天的路比冬天好走,风景也比冬天好,沈溪透过车窗向外看,大片大片的天地直铺到天边,风一吹过,掀起绿色的波浪,陆秀杰坐在中间,外面是陆秀涛这个大小伙子,三人一人抱了一个手提袋,身体随着火车晃晃悠悠,偶尔闲聊几句,时间很快过去。
从车上下来,沈溪以为还像上次一样需要坐客车,没想到刚挤出车站,就听见一声耳熟的招呼。
“大姐,老三,小溪!”
三人循声抬头,视线越过拥挤的人群,落在不远处。
火车站外的大柳树下,陆秀辉伸直了胳膊招手,脸上的表情有些嘚瑟,“这儿呢!”
看见他,三人找到了目标,陆秀涛拎着两个包在前方开路,陆秀杰紧随其后,一手提着东西一手牢牢牵着沈溪,沈溪像个小跟班紧跟在屁股后,陆秀辉见了不敢干站着,也从另一边往她们这迎。
“给我吧。”陆秀辉没管弟弟,接过后面两人的东西,嘿嘿一笑,还是那么痞气。
他领着众人停在一辆面包车前,先把东西放在车后座上,然后一手叉腰一手拄着车前盖,挑了挑眉道:“咋样?”
“这车帅不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