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惹人怜,求人怜 ...
-
梦里,陆秀杰的装扮与狐仙像别无二致,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悲悯,她垂下眸时的神色,仿若菩提在世。
沈溪满头大汗醒来,灵魂还陷在旖旎的梦境,窗外天光渐亮,街道上已有了声响,她看了眼闹钟,才三点。
睡意全无,沈溪穿好衣服去卫生间洗漱,看着镜子里那张泛着红晕的脸有些晃神。
只是一个梦罢了。
话虽这么说,可动作却骗不了人,沈溪洗漱的动作格外轻快,就连看见意外被水打湿的袖口都没心烦,她只觉得今天天蓝得正好,鸟叫的好听,树都比昨日多长了几片嫩叶。
她以为自己这点变化微乎其微,却没想到被陆秀杰发现了。
“你今天心情很好哦。”陆秀杰笑着打趣道。
沈溪手中还攥着衣架,听到陆秀杰的声音心头一跳,她竟有些不敢直视陆秀杰了。
她含糊一句:“还好吧。”
陆秀杰没被糊弄过去,更起了好奇,探头凑到沈溪面前,说道:“有什么好事儿说来听听。”
她靠得太近,那张脸和梦中的景象重合,沈溪呼吸一滞,只觉周遭一切都消失了,她只能看见陆秀杰开合的嘴唇。
眼中的景象逐渐扭曲,从那张嘴里吐出的音节幻化成梦中的内容。
上柱香,拜拜我。
沈溪不由自主靠近,妄想如同昨夜一般追逐那片柔软。
“嗡嗡……嗡嗡……”
电话铃声及时响起,将沉沦的理智拉回现实,沈溪如梦方醒,迅速拉开距离,冲着陆秀杰晃晃手机,“姐姐我接个电话。”
她边按下通话键边急匆匆跑了,没注意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喂?”
“……”
电话那端没声音。
沈溪江手机从耳边移开看了看屏幕,脸色瞬间变了,浓重的麻木冷漠爬上她的脸庞。
“爸。”
随着这个称呼出口,对面也有了声音,“你什么时候回苏城?”
沈溪:“有什么事吗?”
沈父沉默一瞬,“爸想你了。”
“你爷爷奶奶也想你了,过年的时候你都没回来看看,他俩还念叨着你呢。”
“那天你奶奶还说她年纪大了,不知道还能见你几面,问我你单位什么时候放假。”
“妹妹,你姓沈,你永远是我沈家人,我永远是你爸,你……”
“爸。”沈溪突然打断了沈父的话,用一种平静到诡异的情绪说道:“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沈父突然提高了嗓门。
“你是我女儿,你是爸最重要的人,爸就是为你活着的。”
“你记住,爸永远不可能害你,爸就是为你活着的!爸比任何人都爱你。”
……
电话那端的沈父大着舌头,反反复复说着“真心话”,浓重的酒精味儿仿佛透过了手机,隔着遥远的距离,熏得沈溪几欲作呕,这样的话,她从小到大不知听过多少遍,刚开始时沈溪还会感动,会内疚,会流泪,她反思自己是不是不应该对她的父亲产生怨恨,哪怕对方是个情绪不稳定的疯子,可次数多了,她逐渐发现了一个事实:
这些话,只会泡着酒精出现。
好一副烂不穿肠胃的毒药,好一把割不断喉咙的钝刀。
沈溪的厌烦已经到达顶点,她勉强忍着情绪开口:“我还有工作,先挂了。”
可沈父哪能这么轻而易举地放过她,“你有什么工作,你找的工作哪有一点靠谱的,都把你带坏了!”他痛心疾首,仿佛一位真正的好父亲。
沈溪忽然不想这么遮遮掩掩,她选择将一切腐烂摊开在阳光下,“带坏了?爸,你在说什么?不是你把我生成这样的吗?”
“你说什么?”
不用亲眼看见,沈溪都知道电话那端是怎样的表情,她突然觉得痛快,她想:
终于,痛苦的不止我一个。
“爸,你不是说我是你生的,你养的,我姓沈,是沈家人,所以我变坏,也是沈家人的基因,我现在这样,都是因为你。”沈溪泄愤一般突出这些话,像一把双刃剑,将电话两端的人都捅了个鲜血淋漓。
沈父粗重的喘息透过手机,他没想到自己真情流露的表演居然换回这样的答复。
我都演得很爱你了,你还要求什么?
“你,你……”
“连你也看不起我是不是?真是白养你了,我不如养条狗!”
“是吗?”沈父的话并为让沈溪产生一丝波动,她只觉得可笑,“那你养条狗吧,记得栓好,免得像我一样不正常。”
不等回复,沈溪挂了电话,原地站了许久,等瞳孔中的仇恨慢慢退去,才转身准备回去。
下一秒,她定住了。
陆秀杰站就站在身后,仅仅几步距离。
沈溪不确定她是否听见自己刚才和沈父的对话,她有些忐忑地上前,“姐姐你怎么过来了?”
陆秀杰看起来没什么异常,她挽住沈溪的胳膊,解释道:“我看你这么长时间不回来,寻思来看看,顺便问你今天中午吃啥。”
她语气和往常一样,沈溪暗自松了口气,笑道:“天这么热,吃凉皮吧。”
陆秀杰点头,“行啊,你想不想吃肉夹馍?”
沈溪:“都行,我吃不了一整个。”
陆秀杰:“那咱俩一人一半。”
两人挎着胳膊往店里走,一路上陆秀杰都表现得不像是听到电话内容的样子,沈溪悬起的心彻底放下。
她不想让陆秀杰知道自己糟心的过去,不管是出于爱情还是友情,她都希望自己给陆秀杰留下的只有好的那面,那些痛苦、恶心、灰暗,只留给她一个人就好了。
可沈溪发现事实并未如她所愿。
尽管陆秀杰掩饰的很好,说话做事都和以往没什么不同,她自己恐怕都不觉得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但在沈溪却发现了。
无论是偶尔流露出的心疼神色,还是更加贴心的照顾,又或者是突然增多的身体接触,都说明了一个事实,陆秀杰或许没完整听到整通电话,但她绝对是听见了沈父骂她的那几句。
原来沈父还又这样的作用,沈溪突然有些感谢他了。
即然确定有这样的惊喜,她的本性不允许就这么轻飘飘放过,沈溪开始示弱,装出黯然神伤的模样,偶尔在发呆时硬挤出几滴眼泪,或是偷偷揉红了眼眶。
陆秀杰果然上当,她找了个没人的时候,挨着沈溪坐下,一手握住沈溪的手,“小溪,你……”
她头一次这么吞吞吐吐,不知该怎么开口询问,沈溪像是看穿了她犹豫的原因,“姐姐,你都听到了?”
陆秀杰有些窘迫,“姐不是故意去听的。”
沈溪笑笑,“没事。”
她的笑容格外苦涩,看在陆秀杰眼中便被安上了强颜欢笑的标签,“怪不得你过年都不愿意回家。”
“唉,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爹妈啥样咱也挑不了。”
“处不来就离远点儿,尽到心对得起自己就行。”
陆秀杰没说什么冠冕堂皇的大道理,也没站在道德的高地指责,她用最朴素的话宽解了那颗伤痕累累的心脏。
沈溪没想过回得到这样的回应,她定定看着陆秀杰,整个人显得有几分呆,“姐姐,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孝顺?”
“啥叫孝顺啊?那就非得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呗?种啥样因得啥样果,小溪,姐跟你相处这么长时间,你不是那种没良心的人。”
沈溪听见陆秀杰的话,突然涌起倾诉的冲动,她挑选着将自己的过去到处,平静的语言下是深不见的的痛苦,她说了自己的纠结,提了过去的疑问,那些关于爱不能爱彻底,恨不能恨完全的话题,在陆秀杰心上留下深深的痕迹,她破天荒地眼眶通红,又气得不轻,眉头紧紧皱着。
她没出生在类似的家庭,更没经历过沈溪的痛苦,从小陆父陆母虽然也会吵架,惹急了陆母还会动手锤两拳,可两人都是就事论事,而且陆父也不会像沈溪的父亲一样情绪不稳定。
但陆秀杰活了三十年,阅历还是有的,尤其是在海松镇那样的小地方长大,谁家有点儿破烂事都能传出风声。
“小溪……”
她说不出安慰的话,只能向沈溪敞开怀抱,一下一下轻轻拍对方的后背,心疼未必从口中说出,肢体的反应更加有重量。
“大仙儿说了,你的债快还完了。”
“嗯。”沈溪点点头,下巴靠在陆秀杰的肩窝,感受着对方身上传来的温暖,内心逐渐平静,激烈的情绪消散后,竟有些昏昏欲睡。
耳边传来简单的调子,像是婴儿时期听过的哄睡歌谣,沈溪在晃悠悠的动作中合上双眼,竟觉得无比安心。
不论发生什么样的事,日子终究会归于平静,自那天起,两人越发亲密,亲密到沈溪已经好久没想起陆秀杰的那个男友。
也许人真的经不起念叨,她只不过恍然想起这个人的存在,转头便撞了个正着。
只是沈溪没想到,再次见到那个男人,居然会是这样的场面。
眼看着天气越来越热,北城的空气也愈发干燥,天一干,陆秀杰就想吃点水灵的,恨不得一天三顿都用柿子黄瓜代替,沈溪不想让她总吃这些,不说吃多了对胃不好,也没营养。
她找了个空闲时间,打算给陆秀杰买点合口味的东西,刚出地下商场的口,就看见不远处的熟悉身影。
是那个和陆秀杰一起看丁香花,被她亲口承认的男友。
沈溪不想看见他,厌烦地扭过头,却忽然动作一顿。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那男的是亲了身旁的女人一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