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天和我恋爱吧》郁宁清

14、第14章

　　这是顾梨雪第一次来看摄影展，展厅里柔和的灯光洒在一幅幅摄影作品上，使得空气都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艺术的气息。

　　墙上的照片或明或暗，有的捕捉城市凌晨的孤寂街角，有的定格荒原上独自奔跑的旅人。

　　每一幅作品都像一扇窗，打开后是黎清若内心最隐秘的世界。

　　林钰涵陪伴身侧，细心地为黎母和顾梨雪讲解每一幅作品的创作背景与构图巧思，耐心而专业。

　　听得出，她很了解黎清若，也深谙她每副摄影作品后的意义。

　　“清若给人感觉好像很内向，不爱说话，但你们看这些作品，有的是非常生动的，画面多姿多彩。”林钰涵忽然轻声说，“所以她性格并不沉闷，只是习惯用影像代替语言。”

　　黎雨薇一幅幅看过去，指尖轻轻抚过展签，内心深处涌上难以言说的惭愧。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作为母亲，竟从未真正走进过小女儿的内心。

　　这些摄影作品，如此富有张力与情感，很难想象会是那个总在角落安静翻书的女孩所拍。

　　顾梨雪听完，也是心头微微一震。

　　从林钰涵的讲解中，顾梨雪忽然发现自己对黎清若的看法很片面，其实她是一个主观性很强的人，每一幅作品都带着强烈的个人意志与情感判断，而并非她性格所表露出的那么内敛沉默。

　　三人刚在一幅以晨雾中的山林为主题的大幅照片前驻足片刻，黎清若从远处走来。

　　阳光从高处的天窗洒落，恰好映在她半边脸上，光影交错间，她像是一幅正在显影的照片，缓缓走入现实。

　　顾梨雪错开眸，视线落到面前的作品上。

　　黎清若很快走过来，“妈，梨雪姐，看得怎么样？”

　　她很自然地称呼，盯着顾梨雪的侧脸。

　　那一眼，便让林钰涵敏感地察觉到不对劲。

　　是错觉吗？怎么黎清若的眼神那么深情？

　　可顾梨雪不是她姐的女朋友吗？

　　一定是她看错了。

　　“拍得可太好了！我女儿真棒！”黎雨薇的眼中满是骄傲。

　　“挺震撼的。”顾梨雪接着开口回答，“我不是什么专业人士，看不出太深层次的含义，但这些照片一眼望去都让人觉得很舒服，无论是构图还是色彩的碰撞，都堪称完美。”

　　林钰涵听后，“哇哦”一声，“这评价好高啊！”

　　黎清若浅勾下唇，“谢谢姐。”

　　顾梨雪敛眸低语：“不用客气。”

　　“阿姨，接下来就让清若陪你们逛吧，中午我们再一起吃饭。”林钰涵适时出声，温柔地对黎雨薇说道。

　　黎雨薇轻轻点头，笑意温婉：“谢谢你了，钰涵，中午阿姨一定请你吃顿好的。”

　　林钰涵没有推辞，落落大方地笑了：“那我可不客气了。”

　　待她身影远去，黎雨薇目光微转，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打量着黎清若，语气里带着调侃道：“你和钰涵，关系可真是始终如一的亲密啊？”

　　听出她话中暗藏的意思，黎清若无奈笑了，“妈，我们就是纯友谊。”

　　“妈也没别的意思……”黎雨薇以为黎清若害羞，“就是觉得你俩挺般配的，可以考虑发展发展。”

　　听闻，黎清若下意识看向顾梨雪。

　　她扭头浏览着照片，好像并未听见她们母女聊了什么，黎清若也不知怎的，心头好像被刺了一下，莫名其妙就问：“梨雪姐，你觉得我们般配吗？”

　　顾梨雪缓缓转过头，正对上黎清若的眼。

　　那双总是沉静深邃的眸，此刻竟在凝视她，阳光斜切过她的眉骨，勾勒出清冷的轮廓。

　　顾梨雪不明白她用意何在，余光将黎母期待的目光纳入眼底，配合着点头说：“挺般配的。”

　　“是吗？”黎清若并不意外她会这样回答。

　　顾梨雪凭何能这样洒脱，不带任何感情地评断她和别人般不般配，只留她一个人困在原地。

　　失落难掩，黎清若垂下眼帘，长睫在光影里投下小片阴影。

　　然而，顾梨雪的话并未说完。

　　“可感情这种事，”顾梨雪继续道，声音轻得像风，“不是靠默契和了解就能成的，有时候，最亲近的人，反而走不到最亲密的那一步。”

　　黎雨薇听着，眉梢微动，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臂：“行了，不为难孩子了，带我们继续看下一幅。”

　　黎清若咽回喉中未尽的话语，带她们来到了下个展区。

　　当顾梨雪的脚步踏进去的那一刻，就被震住了，因为这里所展示的……全是她和黎清若共同看过的风景。

　　无垠的蔚蓝海洋在晨光中泛着碎金，浪花轻吻着岸边礁石，远处，华美的游轮缓缓驶过天际线……

　　眼前的画面，竟如时光回溯那般，将刻意掩埋在脑海深处的记忆又翻出来。

　　顾梨雪的指尖轻轻抚上相框，冰凉的玻璃映出她微微颤动的倒影。

　　可只一瞬，她便如触电般缩回了手，仿佛那温度会灼伤她。

　　“若若，这是在哪儿拍的啊？风景可真漂亮。”黎雨薇走在前面问。

　　“在……”

　　顾梨雪的情绪有些混乱，莫名不敢再听下去，匆忙说了句：“我去下洗手间。”

　　之后，也没有问黎清若洗手间在哪儿，迅速转了身。

　　“诶？”黎雨薇有些诧异，“梨雪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啊？你跟过去看看。”

　　“嗯。”黎清若应下，叫过来一位志愿者陪着她妈，之后顺着顾梨雪离开的方向走去了。

　　走廊的灯光比展厅昏暗，顾梨雪的脚步有些慌乱，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过道里回响，像心跳，急促而凌乱。

　　她没有去洗手间，只是在拐角处停下，靠在冰凉的墙面上，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只是，眼睛一闭，脑海中却浮现出许多旖旎的画面，怎么都挥之不去。

　　原来有些回忆的滋味真的像罂粟，怎么也戒不掉。

　　“梨雪姐。”

　　忽然有声音从身后传来，轻得像一片落叶触地。

　　顾梨雪睁开眼，却没有转头。

　　窗外有一抹光照进来，照得她头晕脑胀。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躲，是因为心虚吗？还是因为害怕自己会游走在危险边缘，不小心沉溺其中？

　　黎清若一步一步朝她走来，最后笔直停在了她的面前。

　　她们距离很近，近到彼此的香水味都纠缠在了一起。

　　顾梨雪凝眸望着面前的女人，不明白她想做什么。

　　如果她没有任何想法，又怎么会当着她母亲的面，问她般不般配这种问题。

　　“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黎清若缓缓低下头问。

　　空气凝滞了一瞬。

　　发觉到两人距离更近，顾梨雪的双手下意识抬起，抵在她的肩膀上，“你干嘛？”

　　她想避开黎清若灼热的视线，却发现自己的双脚像被钉住。

　　黎清若瞧着她的动作，好笑地扬起唇，“你是不是太敏感了？难道以为我要对你做什么？”

　　不重不轻的力道扣住顾梨雪的手腕，黎清若慢慢拿下了她的手，“你可是我姐的女朋友，我又能做什么？”

　　后面那句话，更像是在自嘲。

　　顾梨雪的手腕被她握住的瞬间，像被一道微弱的电流击中，皮肤下泛起细密的颤栗。

　　黎清若的话轻飘飘地落下，却重重砸在她心上，像镜头里那些被刻意压暗的阴影，藏满了说不出口的情绪。

　　走廊的灯光在她们之间投下交错的光影，像一幅未完成的双重曝光照片，两个灵魂在明暗之间重叠、拉扯。

　　顾梨雪神色倔强，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既然你那么明白，就不要再问那些引人误会的问题。”

　　“误会？”黎清若的眸光深了几分，冷静外壳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如果你没有心虚，真的视我为女朋友的妹妹，怎么能联想到这一层？”

　　“你——”没想到她脑子转得这么快，顾梨雪顷刻间哑然。

　　看到她语塞得半个字都说不出口，黎清若不免觉得好笑。

　　“所以呢？”她顺着前面那个问题，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执拗的试探，“如果你不是我姐的女朋友，我就能做什么了吗？”

　　回答她的是一阵疼痛，顾梨雪用高跟鞋的鞋尖踢了下她的小腿，动作带着几分委屈与恼怒，像被逼到角落急得咬人的兔子。

　　黎清若吃痛，却没退后，反而怔住。

　　她看见顾梨雪的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那样楚楚可怜，映着破碎的光。

　　我疯了吗？为什么要逼她？

　　黎清若在心底质问自己，宁愿顾梨雪骂她，打她，也不想看到她这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那一瞬，她的心底涌上浓烈的罪恶感，意识到自己刚才问了什么，有些懊恼，想道歉，可话又哽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很想要伸手擦去她眼角的湿意，指尖微动，却在半空中停住。

　　不行的，黎清若你没有这个资格。

　　顾梨雪已经背过身，面向窗，去整理情绪。

　　看着她隐隐耸动的肩膀，黎清若唇瓣张合几下，轻轻说了一句：“刚才是我不对，你要不再踢我几下，解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