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如繁星》在厘

1、chapter 1 可能这就是

　　“黄倩倩同学，你到底在哪儿呢？”
　　手机贴在耳边，林亦荞眯着眼仰头看了眼暴晒的天空，用手挡了一下，感觉人快晕掉了。

　　“你现在旁边有什么东西？”手机那头的人说。
　　林亦荞环顾一圈：“有个宅子，上面写的‘周府’。”
　　“那就是了！离得不远。”黄倩倩激动地说，“你正面朝向这个‘周府’，然后往左边一直走一直走，看见一个分岔路口后右转，进入一条小巷子，小巷子里有三排房子，我在第二排的第二个。”

　　影视城内的房子道路错综复杂，还长得差不多，林亦荞被晒得头晕眼花，听着电话里黄倩倩的讲解。
　　她牢记在心，按照黄倩倩的交代一步一步往前走，转了几个弯后，终于看见一个比刚才的宅子要小一点的矮房，也是个古代风格的旧宅，灰墙木雕，几张木桌矮凳，门上还挂着一副对联，
　　房子前站着零零散散十几个人，男男女女都有，好几个穿着有点破旧的粗布麻衣，人看着也灰头土脸的，旁边是一台监视器和摄像机。

　　林亦荞定睛一看，虽然好几年没见，人又搞得灰扑扑的，但还是认出了其中一个女生，兴奋地小声喊了一句，又朝她挥挥手：“倩倩！”

　　黄倩倩听到声音，惊喜地望过来，然后跟旁边人小声说了几句，立刻提着宽松的裤腿小碎步跑了过来，当即给了林亦荞一个结实的熊抱。

　　两个人蹦蹦跳跳，碍于旁人还在工作，黄倩倩不敢太大声，压着嗓子欢庆道：“天哪！你真的回来了！”
　　“是的是的，好久没见你了。”

　　刚才在烈日当空下走了二十分钟，林亦荞蹦了几下就感觉有点晕，尤其黄倩倩身上传来一股浓烈的香水味，刺激得她鼻子发痒，大脑有点迟钝，感觉人更晕了。

　　她停下动作，忙偏开头连打了个喷嚏，忍不住说：“你喷了多少香水啊？”
　　黄倩倩顿时表情有点复杂，朝她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也没多少，就……半瓶吧。”
　　“半瓶？！”
　　黄倩倩瘪瘪嘴：“服装师不让洗，怕把衣服弄坏，现在天气这么热，今天才穿上没多久就感觉脏兮兮的，我怕发臭就多喷了点香水盖一下。”

　　林亦荞惊呆了。
　　她还和黄倩倩搂着，在闺蜜情深和是可忍汗臭不能忍之间纠结了不到一秒钟，果断抛弃了好几年没见的好友，一脸麻木地把自己胳膊从她手里抽开。

　　“我也没办法嘛，谁让我们剧组穷得要死，连件能换的都没有！”
　　黄茜倩超委屈！

　　是的，这是在横店，林亦荞来探班好友黄倩倩拍戏。

　　林亦荞一周前刚回国，结束漫长的求学生涯后她打算好好给自己放个假。
　　她先到北京办理入职手续、提交完相关资料，然后回了趟家，在家里享受了三天父亲大人变着花样的美食盛宴，成功做到了平均一天胖一斤的成就，吓得她再也不敢多待下去，自己跑出来玩了。

　　她和黄倩倩好几年没见，但一直都有联系，回国前就计划着出来玩一玩，但是黄倩倩除了自己的本职工作要忙外，最近要来横店这里拍戏，两人聊来聊去，黄倩倩就提议要不干脆来横店探班吧！

　　林亦荞以前只在电视上见过横店，还没亲眼看过，反正在哪儿玩都是玩，于是今天上午从老家飞了过来，黄倩倩因为第一天进组，不方便请假来接她，林亦荞一番辗转终于到了她拍摄的地方。
　　两人几年不见，丝毫没有生疏感。

　　黄倩倩并不是专业演员，她现在是个网红，从大学就开始做自媒体，这些年下来做得风生水起。
　　但俗话说，不想做演员的网红不是个好歌手，黄倩倩也跟很多人一样对演戏这项工作充满好奇心。
　　不过她既不是专业演员，钱也没多到能带资进组，最终靠着自己混迹网红圈的一点人脉，捞到了一个客串的小角色。

　　两人聊了没几句不远处的工作人员就朝黄倩倩招招手，示意她过去。
　　黄倩倩：“我大概要到四点才能拍完，你可以在旁边看一看，无聊的话也可以去附近走一走，等下收工之后我们去吃好吃的！”

　　黄倩倩所在的剧组规定不算严格，跟几个工作人员打过招呼之后允许林亦荞在拍摄场地待着。
　　她就这么站在一旁，找了个阴凉点的地方靠着墙，看着他们拍摄。

　　摄像师、导演都已就位，黄倩倩穿着刚才的粗布麻衣，站在镜头前，表情坚毅。
　　看这个场地和群众演员们的服装，林亦荞猜测可能拍的是那种大宅院的戏码，屏息以待黄倩倩会有什么样精彩的演技发挥。

　　其他演员们各自说了几句台词后，黄倩倩端着一个木质长盘，盘子上放着一个瓷碗和调羹，低眉顺眼地走了上来，面前的男演员垂眸看了一眼，一甩手拂开了盘子，瓷碗碎裂，黄倩倩应声倒地，长衫男人要走，黄倩倩苦着脸立刻跪在地上抓着他的腿，声嘶力竭：“不！不要走！”

　　林亦荞站在不远处的屋檐处，看到这幅场景，顿时没忍住，闷笑出声，又碍于现场人太多，咬着唇竭力克制自己的声音。
　　她感觉又奇怪又好笑，可能这就是看熟人演戏的尴尬。

　　不过即便她声音很克制，旁边一个离她较近戴着鸭舌帽的工作人员还是察觉到了她的动静，扭过头不明所以地看了她一眼，林亦荞当即收住，一本正经严肃地目视前方，把这辈子最难过的事都在心里想了一遍。
　　工作人员也没说什么，随后幽幽地转了回去。

　　监视器后的导演喊了声“卡”，抬头望向还趴在地上的黄倩倩：“小黄啊，刚刚这段是要表现得很屈辱、受伤，你的表情不要那么凶狠好不好，你是爱他的，不要搞得他像是你的仇人。”
　　“很凶狠吗？”黄倩倩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一脸无辜地看向导演。

　　她没有拍戏经验，也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到底是好还是不好，不过既然导演都这样说了，她还是点点头，“不好意思啊导演，我们再来一遍好吗？”

　　导演点头，给摄像师递了个眼神。
　　站着的男演员突然不耐道：“导演，我今天给你们组的时间只到两点。”
　　“不好意思啊周老师，麻烦再拍一条好不好，很快的。”
　　“再拍一条就会有第二条第三条，你们刚刚NG好几次我也没说什么，已经够有耐心了吧，你说是不是？”

　　导演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说你确实没说什么，但你一脸不爽低气压地坐在旁边还需要说什么吗。
　　但嘴上还是好声好气：“是，耽误周老师时间了，既然这样周老师就先收工吧。”

　　男演员见他如此上道，板着的脸稍微放松了一些，点了点头，看也不看一眼地上的人，抬脚跨过，扭头就走。
　　室内噤若寒蝉。

　　林亦荞微微怔愣，这是耍大牌吗？自己刚来就见证到了这种场面？

　　男演员离开后，旁边一个工作人员窸窸窣窣凑上来说话：“导演，那……刚才这条还要重拍吗？”
　　导演被演员当场下了面子后，却不怎么生气，一脸淡定地朝工作人员说：“拍啊，小何你过来。”

　　被叫到名字的人从人群中出来，看打扮应该也是个演员。

　　导演指指他：“你站在刚才周老师的位置，老徐你主要拍小黄的脸，镜头带到一点替身的背影就行。”
　　然后转头又对黄倩倩说：“小黄啊，你把刚才最后那句‘不要走’再演一遍就行，我们主要拍你的脸的情绪和手抓着他的动作。”

　　黄倩倩乖巧点头。
　　林亦荞看得有点愣，只感觉导演和其他工作人员对此已经很熟练。
　　她也看不出黄倩倩的演技是好还是坏，总之这个镜头黄倩倩只拍了两遍就通过了。

　　收工之后黄倩倩回到化妆间，边卸妆边解答林亦荞的疑惑：“那个男演员啊，他叫郑然，他是因为在其他剧组还有拍摄，所以到点就走了。”
　　林亦荞：“可以同时拍两部戏吗？”

　　黄倩倩擦着脸：“理论上是最好不要，演员要是轧戏传出去会影响口碑。但是我们这种小成本三无剧组，演员都不红，能有工作就不错了，巴不得多拍几部，而且这部戏他戏份不多，轧戏就轧了呗。”

　　黄倩倩用的化妆间是剧组公用的，没有空调，只有一台落地扇，看得出剧组确实很穷。
　　林亦荞还是感觉热，背上一层薄汗，衣服有点湿，她找了个椅子坐着，趴在椅背上看她卸妆。

　　“后面和我搭戏的那个演员是郑然的替身，虽然咱郑老师名气不大，但排场大啊，光是在我们组就有两个替身。”
　　“你们导演好像挺听他的话，说不拍就不拍了。”

　　黄倩倩卸妆的手一顿，化妆间没其他人，但她还是谨慎地打量一眼周遭，林亦荞看见她的神色跟着紧张起来：“怎么了？”

　　在这种略显紧张的氛围中，黄倩倩忽然嘿嘿一笑：“我们导演也不是个吃闷亏的人。”
　　“怎么说？”
　　“之前吃饭的时候，我不小心听到他和摄像大哥聊天，聊到郑然在组里耍大牌，导演就说反正他戏份没多少，他要求什么只要不太过分就哄着，不愿意重拍就不拍，大不了到时候把他戏份剪掉，拍了也白拍。”

　　林亦荞咋舌：“你们导演……还挺会对付人的。”
　　“那可不，你不是不愿意拍吗，那把你的戏份都剪了让你拍了也白拍，这就叫‘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黄倩倩在戏里的造型涂的粉有点多，弄了好半天才卸干净，她换了件清凉的背心短裤，对林亦荞说：“我们先去吃晚饭吧，晚上可以再去市区逛逛再回酒店。”

　　黄倩倩剧组在一个园区内拍摄，不过位置比较偏，往外走了七八分钟就到了开阔地带，布局依然古风古韵，街道上游客来来往往，还有许多穿着古装戏服的NPC拍照表演。

　　“我们去这里吃吧。”黄倩倩指向前边一个装修风格融入其中看起来像茶馆的地方，上面写着“和记侠庄”，“上次来过这里，口味还蛮不错的。”
　　林亦荞随她推荐，两人一起进了门。

　　店内整体装潢古色古香，一共分了三层，服务员们都穿着古代小厮的衣服，门口大堂还摆了许多好几个大酒坛子，入门正前方的墙上交叉挂了两把长剑，最上方是一块牌匾，写着“呼啸山庄”。
　　林亦荞忍俊不禁，心想还挺东西结合的。

　　见有人进来，服务员掸了掸肩上的白毛巾，拖着调子一声长喊：“客官是打尖儿还是住店啊？”
　　“打尖儿。”黄倩倩配合道。

　　一楼人不少，两人干脆上了二楼，挑了个靠窗视野好的位置。
　　服务员拿着菜单上前，听完介绍后，林亦荞发现这里实际上就是一家川菜馆。

　　两人点了两荤两素，外加一桶冰柠汁，在外面走了一圈热得不行，林亦荞喝了一大口柠檬水，目光瞥见楼下一直闹哄哄的长街，忍不住道：“下面也是在拍戏吗？好多人啊。”
　　黄倩倩顺着看去一眼，一下就认出来了：“这个啊，这是苏铭正在拍的戏，苏铭你认识吗，现在超红的，咱们运气好今天撞上了，我本来最想进这个剧组，但是我那人脉能力有限，塞不进这种大制作。”

　　林亦荞摇摇头，她对娱乐圈了解有限：“不认识。”
　　“也是，你一直在国外读书不关心这些明星。据说他好像会在横店待半个月左右，不知道他住哪家酒店，有没有缘分让我体验一下明星同款。”黄倩倩捧着脸，开始畅想。

　　林亦荞哭笑不得，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只见方才还闹哄哄的长街已经变得井然有序，两侧的小摊小贩各自忙碌着，沸反盈天，一个马夫架着一辆精雕细琢华贵的马车缓缓驶来，行人们自觉避让。
　　石板路上，马夫拉着缰绳停下，转身朝马车中的人道：“少爷，到了。”

　　他掀开帘子，只见一个身着淡青色长袍的年轻男子从马车内出来。
　　年轻男人黑发如瀑，发髻高束，宽大的长袍用一根腰带束着，长身玉立，他手里拿着一把折扇，面色有些冷白。
　　周遭是市井喧嚣，但男人身上仿佛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见日头如此强烈，他不禁眯了眯眼，一抬头，目光落向遥遥前方。

　　一张英俊倜傥的脸落在林亦荞眼中，年轻男人安静淡然的目光仿佛隔着重重人海，在人声鼎沸中与她遥相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