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云气仙灵

9、明月长存

　　考上什么大学，目标是几本，这些都不是安子所在意的，但是这并不代表他没有自己的计划。高考分数下来那天，安子坐在网吧的电脑前长长舒了口气，自己设计的轨迹没有偏离，他知道那精彩又真实的人生即将开始了。
　　分数出来的那一周里，静芙镇热闹的跟过年一样 ，鞭炮声连绵数日。但小镇上的人却一直纳闷，为什么王老爷子却不如想象中的那般激动，就连一些考上普通二本的孩子家里都开始宴请四方，奔走相告了。
　　原来老爷子偷偷找到班主任，是想劝安子留在本地读师范学院。班主任阿锁是个三十岁左右的青年教师，从军训开始就接手了这个班，教了安子整整三年，他知道这孩子心里藏着自己的想法，决定好的事情谁也无法改变的。所以阿锁只能跟老爷子讲：“安子的分数留在本市读师范属实是浪费了，孩子寒窗苦读这么多年才有了如今更广阔的天地，何不由着他去发展呢？”听到这里，老爷子也终于明白，静芙这个小镇将再也无法困住安子这条飞龙。
　　无数学子奋斗无数个日夜，最终也不过就是为了那一张红色的录取通知书。安子平静地从邮递员老张手中接过这封红色文件袋，它更像是一张邀请函，是远在天堂的妈妈寄给安子邀请他来到自己的故乡，去寻找自己的踪迹。
　　安子知道，离开小镇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
　　“明月与我同届，不知道她考的怎么样？又将会去向何处？”安子自语到。在剩下的时光里，安子还是坐车去到了曾经明月外婆家的地址，尽管他们已经搬走。
　　许多年过去，这里早已看不出村子的痕迹，已经被一个外地的老板承包建成了农家庄园，要想在这寻找明月的消息如同海里捞针，安子不禁有些低落。离庄园不远处，一家破旧的小卖部与周围显得格格不入，安子渴的不行，径直走了过去。掀开门帘，店里的陈设年代都已久远，一位七旬左右的老太太穿着碎花围裙正忙碌的将地上的一堆啤酒瓶收拾到框里，安子来不及说话往桌上丢下一枚硬币就打开一瓶汽水先喝了起来。
　　“阿婆，这里原本的村子都没了，您怎么还在这开店啊？这小卖部估计比我年纪都大了吧。”安子打趣道。
　　老太太指了指墙上挂着的老旧相框，那是阿婆年轻时和家人在小卖部门口拍的合照。阿婆缓缓开口：“这个小卖部开了快二十年了，里屋是我一家人住的地方，孩子们现在都在城里生活，我要是也走了死去的老头可就找不到家喽。”
　　“那您这生意......”
　　老太太又指了指对面说：“那家庄园的老板人很好的，这些年小店全靠他关照，经常介绍客人来我这边买些酒水。”
　　安子一边跟阿婆聊着，一边盯着墙上的相片出了神，他轻轻吹去玻璃上的灰尘。在照片的背景里，远处一个模糊的身影一下子勾起了安子的回忆。安子猛的想起此次前来的目的，他一把摘下相框，急忙取下阿婆手中的酒瓶扶她坐下：“我向您打听一人！”
　　“你这孩子，打你进屋就急急躁躁的。”老太太显然有些生气。
　　安子指着相片背景里的那个身影：“阿婆，这个小女孩您还有印象吗？是不是叫......”他并不是很笃定。
　　安子还未将明月的名字说出口，便转头看向老太太，只见阿婆眼眶逐渐泛红，哽咽起来。阿婆掀起围裙擦去眼泪，缓缓从安子手里接过相框抚摸着：“丫头，下辈子就不会再吃苦了。”
　　安子一下瘫软在地，他不敢再继续问出答案，直到阿婆口中在不停念叨小女孩的名字，安子的胸口像是被巨物填满，一直堵到嗓子眼，出不了一口气，剧烈的悲痛袭来使他呆滞了很久，眼泪也似乎是往心里流去。
　　安子托起轰鸣的脑袋艰难起身，开口问到：“什......什么时候的事？”
　　“孩子走的时候才读初中，成绩又好人又乖巧，那个天杀的死老太婆坏的狠，我们这的邮递员说：有人寄给明月的信都被她外婆给扔了，里面的钱倒是进了自己的口袋。”
　　“阿婆，我是明月的同学，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安子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小姑娘这辈子投错了胎，爸妈有了新的家庭不愿要她，她外婆又是个好吃懒做的主，地里的重活逼着孩子干，我们看不下去也没办法，只能多给孩子送些吃的。”
　　老太太抚了抚自己的心口接着说：“那年夏天热得很，孩子在河边洗了很久的衣服，晕倒在水里，等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断气了......”阿婆不忍心再继续说下去，泪水潸然。
　　安子的眼里也终于起了水雾，他不能接受一直挂念的人离开的猝不及防，甚至没有见到最后一面，他猛锤胸口将这一切过失都算到了自己身上，自己承诺过要一直保护的人却没有做到。安子在想，如果明月还在，她现在定会喜欢春花秋月、夏蝉冬雪......也定会意气风发，风月琳琅。好景难留是这个世界的悲伤来源之一，也许这个世界本来就是残缺的，尽管你看出了它的裂缝也只能怔怔的做个见证者。而现在的安子只能做个游荡在回忆里的孤魂，盼望在梦里与明月重逢，用双手托起她炙热的脸庞，告诉她：妹，不要怕，不要怕，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