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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小的静芙镇 ...

  •   安子,全名叫王语安,出生在小城城南的静芙镇。爷爷读过书,年轻时做过教书先生,也曾入伍当过海军。安子还没出生,爷爷就已经想好了名字。老爷子希望孩子以后不求大富大贵,只要平平安安,所以此名便有语话平安之意。而且金庸先生笔下有美人王语嫣,我国古代有杰出诗人王安石,语安二字便各取两者其中一字,巧妙至极。周围无不佩服老爷子的才华,除了安子他爹老王。
      老王一直抱怨:“爹啊,凭什么当时不给我起这么好的名字,给我叫什么天虎,难不成是天王盖地虎的意思?这一听就是个莽夫!”事实上,老王确实没什么文化,初中毕业后就去当了兵。儿时书念不上,力气倒是使不完,架也没少打,但是从没输过,人送外号“王大力”。据说马戏团还曾经看上过这个好苗子,三番五次的找上门,只不过都被老爷子给轰走了。
      城南很小,静芙镇更小。这里东倚清塘河,西近白莲潭,南临初瑶池,北至芸蓉湖,而整座城再往西北远些便被一片大海所包围。
      小河淌水,成群结队的渔夫撑着小木船此起彼伏地吆喝着鸬鹚卖力干活,像是唱着水乡的独特民歌。大人小孩驻足,围在桥上观望喝彩。有看的尽兴往下丢硬币丢烟的,有吹着口哨戏耍鸬鹚的,还有急的脱下衣服扎进河里帮忙抓鱼的......
      安子从小就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他一心想要逃离这个水汪汪的地方。他问爷爷:“海的对面是什么样子?为什我们这里的海水那么浑浊而不是书上写的蓝色?大山真的很高吗?它有没有城里的楼房那么高啊......”
      每次当安子问到这些奇奇怪怪的问题,爷爷便愤怒的骂道:“小王八蛋,外面有什么可稀罕的,我又不是没出去过,长大后别跟你那没出息的爹一样出去乱闯,爷爷挣钱养你!”
      提到他爹,安子又噘着嘴嘟囔着:“那老王啥时候回来嘛,都好几个月没有来看我了。”
      老头领着他出门,指了指远处那片金光粼粼的麦田:“快了孩子,等你哪天发现这些金色全部消失,他就回来了。”原来是听别人说开收割机收麦子能赚到钱,今年老王带着几个同乡买了辆二手的机器出去挣钱了,至于现在在哪,爷爷也不知道。
      隔天一放学,安子书包还没来得及丢下,就从家里抄起一把镰刀飞奔出去。老爷子急忙喝住:“小崽子,你又要闹哪样啊?!”
      “不用等我吃饭,给我留碗粥和一张饼就行......”
      老头还没完全听清安子的话,便眼睁睁的看着他消失在青石板路上,无奈的叹了口气:“唉~家里没个女人就是管不好孩子。”
      安子一路小跑到麦田,大口喘着粗气:“叔儿,婶儿,爷爷奶奶,我...我来...帮你们收麦子。”火红的霞光映在安子的脸上,使那本就已经泛红的脸蛋变成了一朵盛开的芙蓉。众人乐弯了腰:“你看看你,像不像那只炸了毛的小猫?”安子也被逗笑了,急忙捋了捋自己的脑袋,说道:“就让我来帮帮忙嘛,实在不行我给你们送水解渴也好啊。”夕阳下,安子坐在草垛上,一边端着茶碗自顾喝水,一边大声喊着加油,他太想见到老王了。
      又过了许多时日,记得小池塘边的柿子都已经摘完的时候,老王回来了。等再次见到他的时候,皮肤比之前更黑了,眼神黯然空洞似那已经收完麦子空旷无边的田野,隐约看到后脖颈也多了些许红斑。自打安子记事起,老王就是黑黢黢的模样,他总说是自己钓鱼的时候晒黑的。但是爷爷书桌的玻璃下压着老王年轻时候泛黄的相片却是那么的意气轩昂,手握钢枪,身骑黑马,眼神坚毅如炬,仿佛充满了许多繁花似锦的故事。
      还没等老王进屋,几个同乡便死死拉扯着:“哥,今年兄弟们跟着你出去没挣到钱,求你再给兄弟们十块,我们买包好烟回去散散,也有些面子......”老王只得作揖赔笑,衣领也被拽掉了一只本就已经松动的纽扣。
      高悬的月亮被云遮住了光亮,晚上吃完饭,安子扒在窗边偷偷听到老王与爷爷的谈话,大概是说买的二手收割机出了故障,维修花了好多钱,也耽误了很长时间,这一趟赔了本,老王满是愧疚的说着。等老王回到堂屋,安子回房假装趴在床上已经睡着。短短数月不过须臾间,对于安子来说好像已经过了几个四季,父子之间也变得陌生起来,安子不敢跟老王说太多的话。老王没有言语,只是不断轻轻抚摸儿子的头,试图唤醒儿子。
      安子半睁开眼,缓缓翻身,故做不耐烦的口气:“干啥呀?”
      老王憨笑着:“好儿子,有没有想爹?”
      “没!”安子甚至没有思考,就回答道。
      老王默不作声,从背后拎起一大瓶哈密瓜味的汽水,上面有一堆看不懂的洋文。安子难掩激动的情绪,哇的一声从床上弹了起来。老王说:“知道你爱喝汽水儿,这是我在一个叫什么什么马的大百货超市里给你捎的,还是洋货咧。”那一夜,安子静静趴在老王的肚皮上,挽着他结实粗糙的臂膀跟他说了好多他走后发生的事情:郑三爷的修车铺来了一个奇奇怪怪的客人啦、他的同桌姝茵因为讨厌他衣服上有破洞跟他画了一条“三八线”啦、顾老师放学回家骑自行车蹬掉了鞋啦......一个笑着说着,一个听着乐着,二人一直嘻哈到半夜,深深的睡去。
      夜里,安子隐约梦见堂前出现一排青山,山间有雾,缥缈空濛,但给人的感觉甚是巍然,他见过的最高的高楼也不及万分之一。
      每年城南的十月,好像都留有一些回忆,例如在这个月某一天的清晨都会奇迹般出现一次“天人作画”的奇观。当然了,这是安子自己认为的规律,因为他碰巧撞见了两次,他的小画本上也清楚的绘下了这两次奇观,并标明了日期:某年某月某日,今天周几,现在几点。那样的天空,他甚至在梦里都没有见过这么美的景象。
      起初,只是一道发亮的天际线,旁边散落着一堆堆漫卷的云。缓缓的,那一道白色的光线随着光点的冉起好像被悄悄地点燃,逐渐变成了火焰的橘黄,周围灰白的云朵也不小心被晕染成了粉色。眨眼之间,那火势突然猛的无法收住,好似是被清风助长了攻势,将天空疯狂的燃烧,当微风再次吹起,直到吹净周围的云朵,一幅靛蓝色的画卷也就被彻底拉开了。
      所以,从十月的第一天开始,安子就会比往常早起一些,静静的倚靠着房柱坐在石台上,望着远处与枯枝同框的清溪和旷野,默默期待着。
      秋雨绵绵,微微探头,视线越过青瓦,灰蒙蒙的氛围好像给安子的心里也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他等来的终究不是那绚丽的天空,而是与老王的再次离别。
      安子的心也好似那开裂了的房檐,只是冷冷的问到:“走啦?这次去哪?春节回来吗?你别多想啊,我只是问问,不回来的话我又要自己搬凳子贴对联了。”
      “往苏南吧,那里机会多,去闯闯。”老王低着头,没有直视儿子的眼睛。
      “哦,那你早些回来!下次别只带一瓶汽水了,够小气的。我等你给我带巧克力!听说好吃着呢。”望着老王微曲的背影,安子微笑着轻轻仰头,湿润的眸子始终没有滴落热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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