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云气仙灵

18、毕业季

　　二零一八年，是大多数人公认充满幸福的一年，华夏大地一片和平，阿宁的丝绸小店也靠着掀起的短视频热潮再次爆火，毕业典礼上的一首《起风了》给安子的学习生涯唱出了最美好的结尾。
　　时至今日，从进入幼稚园学习做游戏开始，一直到大学毕业穿上学士服结束，整整十几年的学习生涯，安子已经学会了太多太多东西，可依然没有学会的是该怎么去面对离别，但终究还是要面对的。
　　最后一次班级会议上，辅导员语重心长地跟所有人谈心，会议的主题就叫《青春》：“孩子们，什么是青春？学生总觉得加入学生会管别人很酷，谈恋爱很酷，逃课很酷，一切为了叛逆而叛逆的行为很酷，觉得青春就是要肆意妄为一点才叫青春。当然这种阶段我们也经历过，可以理解，但是之后呢，不是每个人都有好的运气能不为自己年少轻狂虚度的光阴买单的。多的是因为没有努力最后在社会底层苦苦打拼，最后却抱怨为什么别人运气那么好那么厉害。大家都不够聪明，思维能走在别人前面的人很少，平庸的我们唯有时刻保持危机意识，自己会被社会淘汰的意识，才会有意识的去努力，实力到了才会有运气。青春一点都不酷，反而很残酷，因为你们除了父母所给予的，别的一无所有。当然了，校园的青春已经结束，我们不去遗憾，社会的青春才刚刚开始，我们仍需警醒，各位珍重，我们再会！”
　　毕业之际，确实同学们都对这个即将踏入的社会茫然无知，导员的最后一次谈话让大家都觉得迟到的不合时宜，但是如果开学的第一天就跟大家讲这些大道理反而是毫无效果的，大概人性就是如此。
　　会议结束后，导员单独留下了安子，两人沉默着对视片刻都笑了。四年的时光，虽说导员跟大家接触的不多，但是她和安子一样都是个心思细腻的人，两人早已默契地成为了知己。安子的沉稳远远超过同龄人，所以导员并没有嘱咐太多，只对安子说了一句：“遵从自己的内心就好。”安子谨记，深深向老师鞠了一躬。
　　走在返回宿舍的路上，安子看看天空、教学楼、湖水、路边的蔷薇......想努力在最后的时间里将一草一木刻进脑子里。还记得那年来时，桂花满地，现在走了，青梅又挂满枝头，球场的人群还是那么喧闹，只是这傍晚的路灯怎的变得如此昏黄，忽的吹起的晚风又是这样的师出无名。安子索然找了个长椅坐下，微闭双眼回味着这四年的故事，想等这股尖子般锐利的劲儿过了之后再起身。做了几个月的毕业设计加上毕业典礼的忙碌，疲惫的安子不知不觉躺在长椅上沉沉睡去。
　　“同学你好，我叫大志。”
　　“你好，我叫安子，我们......好像在哪见过？”
　　“我叫高飞，是本地人，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分在一个宿舍就是缘分，我们今后都是好兄弟！对了，我叫书云，请多关照。”
　　“好好好，一定一定。也到了吃饭的点了，我们一起去食堂吧......哎哎~你们别走那么快，等等我！”安子快步走上前去，可却始终无法抓住他们的衣角，急出了眼泪。
　　“安子，安子。”在阿宁的轻声呼唤中，安子从梦中醒来，缓缓睁眼，此刻已经坐在了毕业旅行的火车上，睫毛上还挂着几滴泪水。
　　“怎么还哭了？看你手舞足蹈的，是梦到抢篮板输给我了？”众人笑了，安子也笑了，抬头看去，大家都还在身边。
　　本来初定的毕业旅行是去皖南，去寻那白居易和李白笔下的如画山水，可是安子觉得皖南也是江南，只不过苏州是烟雨江南，皖南是水墨江南，风格上大体还是有些相似的。而且毕业旅行只有一次，人生又能有几次纯粹与热烈呢？此后的生活也许就是一个巨大的牢笼，工作、结婚、生子.....我们会重复地生活，直至失去色彩，所以这一次必须远行，要像旷野上的风一样彻底放纵自己的野性，为四年的青春画上一个彩色的句号。
　　洱海边的月下，远处的云在夜色里依然透着色彩，静谧的气氛里掺和着些许微妙的隐隐作痛的情绪。来之前都说要疯狂的放纵一次，可是这里的空气都是如此的让人心宁。大家漫无目的地聊天，谈着旧时趣事，最后都不约而同的聊到了以后工作的事情。
　　阿宁望着安子说：“我实在无法想象你一身正装，被工作磨平棱角的样子，你能继续读书该多好。”
　　安子顿了顿，此刻心里已经泛起了波涛：“再美好的梦也会有醒来的时候，只是以后不能在课后吃到你做的饭了，那一顿可堪比满汉全席！”
　　“那你会留在苏州吗？”姝茵问到。
　　“我想！”
　　可想终归是想，去年秋天回到静芙镇的时候，安子看到地里留下的玉米杆的根部，一点都不整齐的切口，告诉着他，爷爷的身体早已没有多年前那么有力了。所以此刻安子的回答，也只能是想！
　　阿宁有些失落，安子伸手紧了紧她没有扣上的风衣，轻轻揽入怀中。
　　“书云你呢？”安子和高飞同时问到。因为这几年来，书云是他们当中最少表露自己想法的。
　　“我啊，我想追随我的太阳，太阳在哪，我就在哪。”
　　“你说话怎么跟老母猪戴胸罩似的，一套一套的？”高飞用肩膀推搡了一下书云。
　　“可是太阳也会落下，它不会一直都在，如果无法拥抱太阳，等来月亮其实也是一件幸事。”姝茵的这句话众人更是不解，怎么好端端的就聊到太阳了？而书云的心在此刻终于落了下来，就那么一刻，有什么东西似乎突然破碎了，就像入夏的天气一样，没有预兆。
　　有人说：“普罗旺斯的花很美，可没有一朵是为我开放的。”这就充满了悲观主义。但如果换个角度想想：“我仍身在普罗旺斯，我还能吹到来自阿尔卑斯山的风。”那这个思想就比常人上了一个高度了。很明显，书云一直属于前者，安子则属于后者。
　　人生怎会不迷茫，此刻的迷茫在所有人看来那都是再合理不过的。安子拿出包里的啤酒分给大家：“今晚过后，我们就要朝着自己的路前进了。但是毛主席说过，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不要惧怕，不要悲伤，哪怕是一只随时会被野兽吃掉的小鹿，我们也仍记得清晨溪流里的阳光，是那么荡漾！”说完，安子率先举起酒，一饮而尽。
　　“说的太好了，你他娘的简直就是个演讲天才，我也要讲两句。派大星说过，知识和智慧如果比得上友谊，那我宁愿当个白痴。所以，祝我们友谊长存！”高飞紧接着也将啤酒饮尽。
　　书云不再忧郁，激奋地对着湖面大声喊出：“那就祝我们出人头地！”
　　姝茵也变得激昂起来：“祝我们熠熠生辉！”
　　阿宁接着：“祝我们早登青云！”
　　大志一时词穷：“祝......祝我们赚很多很多钱！”
　　“哈哈哈哈，财迷！”几人的笑如桃花灿灿，成群地开着，令人赞叹。
　　微光与昏暗之间，洱海月下少年们的祝言，湖对岸的青山作为见证，尽收耳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