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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钢琴与谎言 ...


  •   钢琴声在午夜响起时,林阮正蜷缩在床上翻来覆去。那旋律断断续续,像是弹奏者心不在焉的呓语——肖邦的《葬礼进行曲》,她上周音乐鉴赏课刚学过。

      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林阮循着琴声来到三楼琴房。门缝里漏出的灯光在地毯上投下一道金线,她屏住呼吸,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讣奕背对着门坐在三角钢琴前,黑色丝绸睡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露出后颈一颗小小的黑痣。他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弹下去。

      "要偷看到什么时候?"

      琴声戛然而止。林阮的心跳漏了一拍,看着讣奕转过身,月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很久没睡好。

      "我...我只是..."林阮绞紧睡裙下摆,喉咙发紧。

      "睡不着?"讣奕挑眉,手指无意识地在琴盖上敲击,"还是说,我吵到你了?"

      林阮摇摇头。自从上周搬进讣家,她就没睡过一个整觉。这座豪宅的每个角落都弥漫着陌生感,连空气都带着压迫。

      "过来。"讣奕突然说。

      林阮僵在原地。自从三天前那场不愉快的早餐后,讣奕再没正眼看过她。现在这个邀请像是一个陷阱。

      "怕我?"讣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放心,我不会吃了你。"

      自尊心被刺痛,林阮挺直腰板走进琴房。松木和皮革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讣奕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她在距离钢琴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看到琴架上摆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美丽的女人抱着婴儿,笑容温柔得让人心碎。

      "我母亲。"讣奕顺着她的目光解释,声音罕见地柔和,"这是她最喜欢的曲子。"

      林阮不知该如何回应。讣夫人三个月前因病去世,而她的母亲宋茜在一个月后嫁给了讣远山。这种时间线太过微妙,连她自己都觉得难堪。

      "你会弹吗?"讣奕突然问。

      "只会一点。"林阮老实回答。母亲曾给她报过半年钢琴班,后来因为交不起学费中断了。

      讣奕往琴凳左侧挪了挪,示意她坐下。林阮犹豫片刻,还是坐了过去。琴凳很窄,她的手臂不可避免地贴上讣奕的,温热的触感让她浑身紧绷。

      "手放这里。"讣奕握住她的手腕,引导她的手指落在琴键上。他的掌心有薄茧,蹭过林阮细腻的皮肤时引起一阵战栗。

      简单的旋律在琴键下流淌,是《小星星》的变奏。林阮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记得指法,肌肉记忆带着她弹完整个小节。

      "不错。"讣奕评价道,声音近在耳畔,"看来宋女士没完全浪费你的天赋。"

      这个称呼让林阮手指一颤,按错一个音。母亲说过,讣奕从不肯叫她"阿姨",永远用"宋女士"这个疏离的称谓。

      "继续。"讣奕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异样,右手越过她的肩膀,在钢琴高音区加入一段华丽的装饰音。突如其来的合奏让林阮呼吸一滞,她能感觉到讣奕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心跳声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琴声戛然而止时,林阮才发现自己屏住了呼吸。她转头想说什么,却撞进讣奕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月光在那双眼睛里投下细碎的光点,像是黑夜里的星子。

      "你..."

      楼下突然传来开门声。讣奕猛地松开她的手,表情重新变得冷硬。

      "回去睡觉。"他站起身,睡袍带起一阵微风,"明天早上别让我等。"

      林阮落荒而逃。直到回到房间锁上门,她的心脏还在剧烈跳动,不知是因为那首曲子,还是因为讣奕转瞬即逝的温柔。

      第二天清晨,林阮在车库前等了十分钟讣奕才出现。他穿着靖宇学院的定制校服,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完全看不出昨晚的颓靡。

      "上车。"他看都没看林阮一眼,径直坐进驾驶座。

      黑色保时捷驶出庄园时,林阮偷偷瞥了一眼讣奕的侧脸。晨光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长睫毛在眼下投下细小的阴影。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绝不会相信这个冷峻的少年会在深夜独自弹奏哀伤的曲子。

      "看够了吗?"讣奕突然开口。

      林阮慌忙移开视线,脸颊发烫。车子驶入校园,她注意到不少女生向保时捷投来艳羡的目光。靖宇学院是京圈权贵的聚集地,但即便是这里,讣奕的顶级家世和出众外貌也让他成为焦点。

      "中午在图书馆后面等我。"下车前,讣奕丢下这句话。

      林阮愣在原地。这是要做什么?没等她询问,讣奕已经大步走向教学楼,背影挺拔如松。

      上午的课程林阮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课间时,她听到后排女生窃窃私语:

      "听说讣奕昨天又拒绝了姜晴?"

      "姜家大小姐追了他两年,真是痴心..."

      "嘘,小声点!那个转学生来了..."

      林阮低着头快步走过,掌心渗出细密的汗珠。姜晴是靖宇的风云人物,姜氏地产的独女,据说和讣家是世交。自从上周姜晴在食堂当众羞辱她"攀高枝",林阮见到她就绕道走。

      午餐时间,林阮按约定来到图书馆后的樱花树下。这里人迹罕至,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迟到了三分零七秒。"

      讣奕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林阮吓得差点跳起来。他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手里拿着两个三明治和盒装牛奶。

      "吃吧。"他将食物塞给林阮,"下午有体育课,别晕倒了丢人。"

      林阮接过三明治,指尖不小心碰到讣奕的手,触电般缩了回来。她小口咬着食物,食不知味。讣奕靠在树干上,目光落在远处,似乎在想什么。

      "为什么...叫我来这里?"林阮终于鼓起勇气问。

      讣奕转头看她,眼神复杂,"姜晴要找你麻烦。"

      林阮的手一抖,三明治掉在地上。

      "捡起来。"讣奕皱眉,"粮食不是用来浪费的。"

      林阮弯腰去捡,却被讣奕一把拉住。他的手指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留下红痕。

      "听着,"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放学后直接去停车场,别落单。"

      林阮点头,心跳如擂。讣奕松开她,转身离开前丢下一句话:"别让我失望。"

      下午的体育课,林阮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状态。每当有女生靠近,她就下意识地绷紧身体。自由活动时,她独自坐在看台上,看着篮球场上讣奕矫健的身影。

      他穿着黑色运动背心,汗水顺着脖颈滑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当他跳起投篮时,衣摆扬起,露出一截精瘦的腰线。场边围满了加油的女生,姜晴站在最前排,红唇扬起势在必得的笑容。

      林阮移开视线,胃部泛起酸涩。她知道自己不该有这种情绪——讣奕和她只是名义上的兄妹,甚至连这层关系都岌岌可危。

      下课铃响起,林阮按照讣奕的嘱咐直接走向停车场。转过体育馆拐角时,她被三个女生堵住了去路。

      "哟,这不是我们的小公主吗?"姜晴把玩着最新款的iPhone,红指甲在阳光下像血滴,"听说你今天和讣奕单独吃午饭了?"

      林阮后退一步,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

      "说话啊!"刘婷推了她一把,"哑巴了?"

      林阮咬紧下唇,尝到一丝铁锈味。她知道反抗只会招来更恶劣的对待,这是她在上一个学校学到的生存法则。

      "算了,别为难她。"姜晴突然笑了,从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喝点水吧,看你紧张的。"

      林阮警惕地看着那瓶水,没有伸手。

      "不给面子?"姜晴的笑容消失了,"还是说...你更喜欢这样?"

      冰水当头浇下,林阮倒吸一口冷气。校服衬衫瞬间湿透,内衣轮廓若隐若现。周围响起哄笑声,她抱紧双臂,羞耻得浑身发抖。

      "你们在干什么?"

      冷冽的声音划破喧嚣。人群自动分开,讣奕大步走来,脸色阴沉得可怕。他脱下外套裹住林阮,动作近乎粗暴。

      "奕哥,我们只是..."姜晴的声音突然变得甜腻。

      "滚。"讣奕看都没看她一眼,"别让我说第二遍。"

      姜晴脸色煞白,带着跟班悻悻离开。围观人群也迅速散去,只剩下林阮在讣奕怀里瑟瑟发抖。

      "蠢货。"讣奕松开她,眼神复杂,"我不是让你别落单吗?"

      林阮张了张嘴,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讣奕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松动,但很快又恢复冷漠。

      "上车。"他转身走向停车场,"我送你回家。"

      保时捷里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气。林阮缩在副驾驶座上,湿衣服黏在皮肤上,冰冷刺骨。讣奕把暖气开到最大,却一言不发。

      "谢谢..."林阮小声说。

      讣奕冷笑一声,"别自作多情。我只是不想看到讣家的名字和校园暴力扯上关系。"

      林阮咬住嘴唇,不再说话。车子驶入庄园时,她发现母亲和讣远山站在主楼前,似乎正在争吵。看到保时捷,两人立刻分开,换上公式化的笑容。

      "怎么回事?"宋茜看到林阮湿透的衣服,脸色大变。

      "不小心打翻了水。"林阮抢在讣奕前面回答,"我...我先去换衣服。"

      她逃也似地跑进屋内,没看到讣奕若有所思的目光。

      热水冲走了一身狼狈,却冲不散心头的阴霾。林阮换上干净睡衣,发现书桌上多了一个精致的礼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条崭新的白色连衣裙,领口别着靖宇学院的校徽——这是高年级学生干部的专属款式。

      盒子里还有一张卡片,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明天穿这个。——Y」

      林阮的手指抚过那个字母。Y,奕的首字母。这是讣奕给她的...保护色?

      窗外传来钢琴声,还是那首《葬礼进行曲》。林阮走到窗前,看到三楼琴房的灯亮着,隐约可见讣奕孤独的背影。

      这一刻,她突然意识到,这座豪宅里最危险的或许不是姜晴的刁难,也不是继父的疏离,而是那个阴晴不定的少年——他给予的每一分温柔,都像是裹着蜜糖的毒药。

      而她,已经无可救药地开始上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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