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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城门口来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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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
茶摊前,顾榆一早便等在此处。她在等程子玉。
在镐京城中,顾榆为数不多交好的朋友里,与程子玉关系最好。幼时一起滚泥巴、爬树、捉迷藏。顾家衰落之后,顾榆从北上归来,也只有程子玉对她和从前一般。前些日子,她随出嫁的公主表姐去了南边,写信告知她今日回。
顾榆指尖碰了碰桌上的油纸包,里面是程子玉爱吃的条糕,尚有余温。
城门的马车一辆接着一辆,顾榆站起身来,试图想要看清马车上的人是否是她等的人。
“世子,您一早就在这等着了吗?”
一道熟悉且讨厌的声音从斜前方传来。顾榆一眼便瞧见了两人,红衣似火的付晚身边,站着宋庭桉,他今日穿了件月牙色锦袍,腰间扣着玉盘,两人站在一起,宛若仙人。
如同那夜,火光冲天,她在江水倒影中,瞧着宋庭桉抱着付晚。
顾榆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闷闷的疼,带着习惯了的苦涩。那些曾经隐秘的、滚烫的、最终被证实是自作多情的心思,又被这猝不及防的偶遇翻搅起来。
石榴衣裙衬得那张明艳的脸更加光彩照人,付晚站的离他很近,偏头过去,动作娴熟,“世子可瞧见了哥哥的马车?”
宋庭桉望着城门口的马车,车架上并未悬挂熟悉的铃铛,摇摇头,“还未到。”
付晚的举动小心翼翼,见宋庭桉并未避开,心中涌上一股雀跃,慢慢的伸出一只手,缓缓的挪近月牙色的袖口。
适才的马车从两人面前经过,从马车上匆匆跑下来一人,书生打扮,直冲茶摊。
“小鱼儿。我回来了。”
人未至声先到,顾榆被迎面而来的人撞了个满怀,这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沉浸在酸涩里的顾榆一下子回暖,她抬手,狠狠的回抱着程子玉。
程子玉小孩心性,抱着顾榆亲昵的蹭着她的颈窝。
两人这画面着实有些不好,毕竟程子玉此刻是男儿装扮,茶摊上的人开始指指点点。顾榆最先冷静下,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小声说道:“快站好。”
程子玉撅着嘴,不情愿。她在南召吃不好睡不好,也没有朋友,好不容易见到了顾榆,就想着亲近一会,“我不.....”话还没说完,后领被一道大力扯开,程子玉怒气冲冲的看向身后,只瞧见宋庭桉微眯着眼睛,薄唇紧抿,眼中带着一丝不悦瞥向自己。
程子玉脖子一缩,怎么刚回来就碰到这阎罗。
“你们二人都是来接我的?”程子玉目光在顾榆和宋庭桉之间打转,准备揶揄顾榆,后方的付晚突然出声,“世子,是我哥哥的马车。”
宋庭桉一直在看顾榆,桌上的茶凉了很久,说明她在这里待了很久,刚才他和付晚站在那里,她一定看得一清二楚。
“世子,你要等的人来了。”
见宋庭桉不动,顾榆好心提醒。
顾榆的神态很平静,看不出喜怒。宋庭桉一双黑眸扫在她脸上,紧紧地盯着她。
艳阳高照,茶摊的光线一明一暗,顾榆站在暗处,莹白的肤色,鹅黄色的衣裙,却有一种惊艳的陌生。
宋庭桉眼帘半遮,神色顿了顿,“随后去找你。”继而,转身走向付晚,和付家的马车。
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程子玉看得清楚,心里也猜的大概。无非是顾榆想开了,不再追着宋庭桉跑了。
“小鱼儿,今夜你睡我家,我给你讲讲南召的故事。”程子玉挽上顾榆的胳膊,两人相伴上了程家的马车。
回到平阳侯府,宋庭桉就进了书房。
十三提着一壶茶进了,放在他手边上。宋庭桉摸了过去,许是心不在焉,没摸到茶杯的座子,”咣当”一声茶杯碎在了地上。
手背上的滚烫却是感觉不到痛意一般,宋庭桉翻书的动作未停下。
十三赶紧去查看他的手背,红了一片,宋庭桉却是将手一抬,避开了他。“无碍。”
十三转身去拿了药箱,焦急的劝道:“世子快快抹了药,别留了疤。”
“又不会有人在意。”宋庭桉的声音很轻,翻书的动作突然停下,侧头看着十三的眸子,“为什么她要退婚?”
十三手里捏着药膏,突然明白了主子最近的异常。他想了想,谨慎开口:“小的不懂,小的只知道寻常人家的夫妻也会吵架,吵架的时候总会说这日子不过了。”
十三是个孤儿,五岁就在平阳侯府当了侍卫。
“顾姑娘生气是前些日子开始的,想来定是那夜醉仙楼的事,小的猜测,定是顾姑娘瞧见了什么,误会了世子。”
误会?
宋庭桉努力回想那夜在醉仙楼,他与萧允在附近谈事,听闻醉仙楼起火,两人前去查看,映入眼帘的是滚滚大火,聚集的百姓在救火,说是大门被人动了手脚,里面的人都被困在了火里,没法出来。火影之中,似是看到顾榆前些日子身上所穿的黛色衣裙身影,情急之下,他从偏侧的破窗中翻入,未找到顾榆,却碰到了付晚。
宋庭桉双眸轻抬,瞳孔突然放亮,想来他知道顾榆为何对他变得异常了。
“十三,备马,去顾家。”
一人一马到了顾家,吴叔出来说是顾榆在晋王府过夜。
宋庭桉只好打道回府,又差人将付骓唤来。
付骓在家屁股还没焐热,就被十三拉到了平阳侯府。“不是说好了明天再谈公务吗?一下子都不让人歇息。”
宋庭桉二话不说,将一本册子扔他怀里,“你看看,这是江南那边的供词。”
付骓接过,正了神色。“仅凭这些证词,无法将他定罪。”
“人,我已经接到了镐京,就在今日。”
“原来你去接我,只是个幌子。”付骓气的捏紧了册子,“我还以为你觉得我一路上劳苦功高,专门来迎接我。”
宋庭桉也不废话,“把查到的东西放这,你就回去吧。”
付骓蹭的一下坐起来,“宋庭桉,你想卸磨杀驴啊?”
宋庭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我记得你叔伯近日在给你妹妹议亲,似乎是王家。”
付骓立刻从腰间摸出一块令牌,在地上敲碎,里面出现一张折叠完好的纸,付骓小心的弹去纸张上的碎土,交给宋庭桉。“我见过的人,只知道这些。”
宋庭桉接过信,待看清上面的话,眼眸闪烁。
付骓上前一步,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油灯中的火焰闪烁了几下,宋庭桉已经恢复如初。“你既已回来,就该早早下决断。”
“我明白。”
“挑个日子吧。”
付骓疑惑的看向他,宋庭桉徐徐道:“你那堂妹到了适婚的年纪,挑个日子,出嫁的出嫁,算账的算账。”
付骓嘴角一抽:“她惹你了?”
宋庭桉没出声,算作默认。
翌日,付晚的婚事就被定了下来,是工部侍郎的王家的公子。
付晚听说了自己的婚事,在家里闹了好大一通。付老爷的面子挂不住,将付晚禁足,婚事很快被提上日程。
工部侍郎职位不高,却对皇帝的母亲有过养育之恩。王家家风严苛,子女皆是家教森严,为了王家公子的婚事,王家可谓是头疼不已。因着陛下生母的关系,王家的福祸只是在皇帝一念之间,算是虚职而已。家中有女儿的自然不愿将孩子嫁入王家。
“那老东西也知道去王家是下嫁,竟然也敢打我妹妹的主意。”付骓抿了一口茶,冷笑道,“我拿着他这些年贪污的账本,稍微威胁了一下,他就答应把自己女儿嫁出去了。真是可笑。”
“你这堂妹也不坏,嫁进王家,到来时清算,也算是因祸得福。”萧允打趣道。“不过你怎么想着把她嫁进王家?”
付骓捏着茶杯,目光投向对面正在画画的人。
萧允眼珠子转了转,想起十三今晨向他请教的事,顿时了然。“我想恐怕不是你那好堂妹惹了他,而是另有其人。”
萧允说完,头上就挨了一本书。
自那日后,宋庭桉一直都没有见到顾榆。
顾榆很忙,程子玉一回来,就安排的满满当当,上山礼佛,游山玩水......就连一向爱逛的秋荷也招架不住。
“你不懂,本小姐这是在帮你们姑娘。”程子玉瞧了一眼去换衣的顾榆,与秋荷秋莲二人咬耳朵:“若不让小鱼儿忙起来,她哪有时间去想宋庭桉那些伤心事啊。”
秋荷秋莲恍然大悟。
“小鱼儿,你帮我看看生辰宴上穿什么好呢?”程子玉拉着刚换衣完的顾榆,进了一间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