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刻时》bluen

1、第十三刻时

　　小舟顺着水波颠簸起伏，船身十分简陋，很难不叫人忧心下一秒是否有落水的风险，水面似乎没有尽头，四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唯独一个东西不同寻常——一面巨大的时钟立在水中，无论小舟行驶了多远，这面钟始终立于正中央，丝毫没有变过。
　　更奇怪的是，这面钟上的刻度，居然有十三个！
　　林亦坐在小舟上，耳边只有时针走动的机械声，手中面上的时针缓慢转动一刻、两刻、三刻……最后，落到第十三个刻度上。
　　第十三刻时。
　　林亦睁开了眼睛。
　　已经一个星期了。整整七天，每到晚上，这个奇怪的梦就会如约而至。并且，林亦发现，梦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了，甚至不受闹钟的影响，醒来后天早已大亮了，他因此错过了好几堂大课。
　　林亦靠在床边，喝了口水。D大会给高考分数省前五的学生安排单人宿合，林亦就是其中一个，本来就没几个朋友，现在更是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吃完午饭，林亦无聊地打开某乎，翻了半天没找到感兴趣的内容，刚想退出，最底下的一条标题为「时钟的秘密」帖子却引起了他的注意，他不由自主地点了进去。
　　「有没有进过钟的？说说什么感想！本人已经连续做了一个月的梦了……现在正在纠结要不要进不说了……我困了！」
　　林亦翻看了这个作者发布的其他内容，发现在几个星期前他发了一篇标题为「求解梦大神」的内容里面详细介绍了他所做的梦，居然和林亦做的那个怪梦别无二致！甚至评论区也有一些人附和，表示自己做了相同的梦。
　　其中点赞最高的一条评论是——
　　「这是你被神明选中的前兆，想停止这个梦必要进钟。」
　　这条看似中二的评论下却有许多回复，一半在询问“什么是‘进钟’”；一半是在问“怎么‘进钟’”；当然了，还有一些人问“你是谁？你怎么知道？”但无论问什么，这个号都没有再回复了。
　　林亦当然不相信任何的鬼神之淡，但他鬼使神差地点开了这个账号的主页。好死不死地，手机突然卡住了，他只好又多点了一下，等手机恢复正常后，林亦才现自己已经点下了关注。
　　不光如此，几乎是在同时，这个账号的主人回关了他。
　　“……”即使再坚守唯物主义，今天这一连串的事也实在是太玄幻了。林亦顿时觉得脑子有点混乱。
　　不过，回关之后，那个账号却迟迟没有动静了。
　　很快又到了晚上，本该睡觉的点，林亦仍亮着灯。明早有他最喜欢的教授的课，就算是通宵，他也不想因晚起而迟到。
　　墙上的时钟一点点转动，很快就过了十二点。
　　林揉了揉发酸的眼眶，抬头看钟，时针正在逐渐向“1”刻度靠近。
　　12:59，林亦正好放下手里的书，盯着时钟发呆，细长的针尖匀速地划过钟面，机械的咔咔声在此时显得格外清晰。
　　57、58、59……
　　可秒针转完一圈后，时针却没有指向1点。
　　时间仿佛在此刻停止了，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安静。
　　怎么回事？林亦站起身。可下一刹那，一股强烈的颠簸感令他重新跌了回去，后背并没有触到椅背的柔软，而是被硌得生疼。
　　林亦回神一看，发现自己竟坐在怪梦里的小舟上，四周仍是辽无尽头的水面，但与以往不同的是，原先会静静待在远处的大钟，现如今正朝他慢慢靠近！
　　在时钟撞上小舟的一瞬间，一声巨大的钟声仿佛穿破了耳膜，林亦看向钟面。
　　第十三刻时。
　　“恭迎各位新郎官~我家小姐已经等候多时了~请进~” 一个翁声翁气的声音响起，话音落下的同时，林亦的眼前从一片死寂的黑暗变成一个宽敞的厅堂。
　　厅堂里灯火通明，墙上和房椽上挂满了喜字和缎带，看上去凛然一幅成亲的景象——如果些喜字和缎带不是白色的话。
　　林亦看了看周围，虽说是欢迎各位“新郎官”，但这里男女老少都有，大都静静地待在边边角角的黑暗中，没有人说话。
　　场面一度十分诡异。
　　梦。肯定是还在做梦。林亦面无表情地下了结论。
　　“帅哥……”一道细微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林亦转身，发现身后坐着一个看上去跟自己差不多年纪的青年。
　　“叫我？”林亦问。
　　青年被他淡漠的态度威慑到，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然后再开口:“对对，是在叫你。我叫许昌，你叫什么啊，帅哥？ ”
　　许昌？有点耳熟……
　　“林亦。 ”
　　听到这两个字，名叫许昌的青年突然睁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半天才吐出几个字：“……树哥？”
　　林亦哽了一下。
　　“树哥”是他初中时被起的绰号，至于绰号的来源……他不愿再回忆。
　　没成想这梦还挺真实的，连这货也能梦到，倒像那么回事。
　　兴许是见林亦久久没有回应，许昌以为他是忘了：“树哥你不记得了？我是昌子啊！初二哪年……”
　　"我记得，记得。”林亦连忙出声打断了他，“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许昌丝毫没意识到亲爱的树哥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他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说：“树哥，咱进钟了！”
　　他没等林亦反应，接着说：“你应该也做了那个坐船的梦吧？我也是！前几天我还特地上某乎上发了帖子求助，没想到很多其他人也做了这个怪异的梦……”他又往林亦身边挪了挪，“有人说，我们被神选中了！”
　　林亦所完他这叽里咕噜的一大谁话，感觉十分熟悉，于是他试探性地说出了那帖主的昵称：“……过期唱片？”
　　许昌再次瞪大了眼睛，惊道：“树哥！你怎么知道！”
　　林亦扶了扶额，他早该猜出这种充满淡淡忧伤的文艺范id出自谁手。
　　两人正在话头上，但厅堂的变故打断了这场时隔四年的叙旧，原先点燃的灯笼和白蜡霎时间全部熄灭，隔了几秒后重新燃起，而后又恢复黑暗，可就是这半秒的短暂明亮中，众人看见了足以让人尖叫出声的景象。
　　厅堂的正中央，站着一个披着盖头的“鬼新娘” ！
　　一阵风吹过，力道大得出奇，几乎要把整个厅堂吹翻，林亦在黑暗中被吹得东倒西歪，不知道撞到了什么地方，才终于稳定下来。
　　而那“鬼新娘”在阴风中纹丝不动，只有盖头被微微掀起，盖头下是一张已经血肉模糊的嘴唇，它僵硬又缓慢地咧开，挤出一个极其瘆人的笑容。
　　角落里，一个瘦小的姑娘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当后背重重地撞上墙时，林亦才不得不在疼痛中承认：这不是梦。
　　耳畔响起无数声因疼痛和恐惧而爆发的大叫，许昌的声音尤为明显，看来他疼得不轻。
　　林动了动身体，之前一直在学校对着书吃喝拉撒，哪里会受到这样的疼痛，一股无力感油而生，但很快被他强压下去。
　　讲道理，他的心理素质很好，想要适应只是时间问题。
　　不过——林亦听着耳边呼啸的阴风——还是不要有这个机会才好。
　　约莫十分钟后，那阵阴风才终于停止，厅堂的灯也重新亮起来。林亦看了看厅堂的正中央，现在空无一人。
　　林亦环顾四周，寻找许昌的身影，许昌正坐在他不远处的一个角落里，愣愣地盯着自己的腿，眼角还噙着泪。
　　初中的时候，许昌怕疼这件事就出了名，开学第一天，他就因为在楼梯扭到了脚嚎啕大哭，以此落下了个“娇气包”的名号。
　　稍小一点的时候，男生没几个愿意跟他玩，觉得这样有违自己的“男子气概”。小女生们也刚刚萌生出男女有别的朦胧隔阂，所以大多数时候，许昌都是一个人。直到后面他攀上了林亦的大腿，才摆脱了那种孤独感——即使林亦并不承认这个“小弟”。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没变。林的眼神缓和了几分，他也想起了那段青葱岁月，美好青涩。
　　感受到林亦的目光后，许昌抬起头，对上林亦的眼睛后又快速移开，有些窘迫地说:"树哥，你就别看我笑话了……”
　　林亦没说话，伸出一只手让许昌借力站了起来。
　　或许是林亦的表现太为镇静，一大群人被吸引过来眼巴巴地看向林亦，那眼神中有疑惑、有怀疑、有害怕，却谁也没有开口。
　　面对数十双眼睛的注视，林亦有些心梗。
　　“我叫林亦。双木林，单字亦。”林亦简略地介绍道。
　　“我叫何晋。”一个面色苍白的眼睛男说。
　　“刘珍玉。”一个有些胖的中年女人说。
　　有林亦开头，众人纷纷介绍了自己的名字，其中年纪最大的是陈叔，刚过完五十大寿，年纪最小的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女孩，叫方晓菲。
　　这些“进钟”的人看上去都没有什么共同点，那他们是为什么，又是怎么被拉入到这个鬼地方的呢？
　　林亦静静地思考了一会，可没过多久，厅堂中央的小倌凭空出现在众人面前，它那如白纸一般的脸上仍旧带着那副诡异的笑容。
　　接着，它“开口”了。
　　与其说是开口，倒不如说是被人上了发条，它用那张仿佛是用纸糊上的“嘴唇”生硬地开合了几下，一道尖锐声音就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新——娘——入——堂——”
　　林亦心下一紧，还没来得及靠近许昌，整间尾子的灯火就突然又全部熄灭了，一点光亮都没有，更奇怪的是，起初林亦还能听到人群中传来的尖叫或哀嚎，可又一阵强劲的阴风吹过后，耳边除了自己的心跳声，什么都听不见。
　　这是怎么回事？
　　思索间，林亦的视野又明亮起来，他朝四周看了看，才现这儿不是厅堂，而是一个陌生房间，并且他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林亦在房间里小心地踱步，尽量不触碰到任何东西，这儿看起来像个婚房，窗户和墙壁上贴了许多红色的双喜字，床上铺着干干净净的大红床单，十分温馨。
　　让人不由得想象出一个娇滴滴的美丽新娘子，她就坐在这张床上等待回房的新郎官，二人情意绵绵，携手共度余生。
　　房间大多都是木质家具，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木质香。
　　门的右手边有一个深色矮柜，顶上放着一盏看上去很精致的煤油灯，林亦拿起来掂量了一下，不算太重，拿着也不麻烦，万一再刮个风黑个灯什么的应该能派得上用处。
　　林亦打开抽屉，里面什么都没有。
　　红色的烛火轻轻跃动着，窗外传来若隐若现的蝉鸣，竟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氛围。仿佛林亦只是在一处景点的民宿歇脚，明天一大早就要去某个名胜古迹打卡参观。
　　可惜这里并不是什么景点，也没有什么名胜古迹，而是一个充斥着各种怪异现象的、被称为“钟”的奇怪世界。
　　林亦慢慢走近床，床头有一面梳妆镜，他本没多在意，却用余光膘到了镜中的景象，猛地回过头来。
　　朦胧的铜镜中，自己正穿着一身喜服，宛若一位大婚的新郎官，林亦低头看向身上，却还是穿着自己原本的衣服，不见一点红色。
　　真是见了鬼了？
　　林亦摇摇头，他才不信这世上真的有“鬼”。
　　一番小心的观察后，林亦确认暂时没有危险，才稍微放心下来，轻轻地坐在床上，脑海中飞快地盘算着今天这发生的一切。
　　首先是做了那个怪异的梦后刷到了许昌的求助帖，接着就莫名其妙地跟一群陌生人进了这个诡异的地方。
　　林亦皱了皱眉。
　　不不，好像少了什么。
　　这时，门外的动静打断了林亦的思考。
　　那是一种极其奇怪的脚步声，间隔时间有点长，响起来的时候又整齐又沉重，就好像是在跳着走。
　　林亦不由得想到之前看过的几部僵尸片。
　　……如果真是那样，会不会太吓人了一点？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大声，无疑代表了这个东西离林亦的房间越来越近，最终，脚步声似乎停下来了，正当林亦认为已经结束时，门上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咚。
　　敲了四下。
　　林亦有些错愕，迟迟没有动作，过了一会儿，门声继续响起。
　　咚、咚、咚、咚。
　　林亦的心几乎要吊到了嗓子眼。
　　什么情况？他该开门吗？
　　理智告诉他如果开门可能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可不知为何，他心里总涌上一种冲动，驱使他一步一步朝着门口靠近。
　　说不定，只是许昌那家伙扮鬼吓自己呢？
　　说不定……自己真的是个正在大婚中的新郎官，而门外就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小娘子呢？
　　林亦一点点挪到了门口，正要打开门，却突然听到一个声音。
　　“不要开门。”
　　林亦恍然清醒了几分，握住把手的手一缩。
　　是谁在说话？
　　他警惕地环顾了一圈四周，没人。
　　也许是幻听了？
　　还没清醒过来的林亦再次握上把手。
　　“不要开门。”那个声音又出现了，且加重语气。
　　“你是谁？”林亦问道，可没有人回答他。
　　这时，敲门声再次响起。
　　咚、咚、咚、咚。
　　这次，林亦的理智终于逐渐回笼，想到刚刚那个极其冲动的想法，他吓出了一身冷汗。自己估计是被什么东西影响到了，才会跟智障一样想着去开门。
　　三次敲门都无人回应，门外的脚步声又继续了。
　　一下、两下、三下……直到林亦彻底听不见，他才呼出一口气来，坐了回去。
　　刚刚的声音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太累了所以产生了幻觉？
　　想着想着，林亦竟真的感到疲惫，渐渐的，他的眼皮越来越重，最后整个人倒在了床上。
　　阖眼前，林亦看到天花板上有一面时钟，他无意识地数着上面的刻度。
　　1、2、3、4…………
　　11、12、13……
　　“为什么……会有第13个刻时……”
　　林亦睡了过去。
　　林亦睁开眼时，就与天花板上的大钟大眼瞪小眼。
　　他看了看时间，时针已经指向了第三个刻时。
　　这个钟与他梦里的那个大钟长的一样，没有分针，没有秒针，只有时针，而且在“1”刻度和“12”刻度的中间多出了一个异常奇怪的“13”刻度。
　　林亦想起在宿舍里看到的第十三刻时，一个想法在心里慢慢成形。
　　他坐起身，讶异地发现房间有了变化。
　　原先窗和墙上那些红双喜全部变成了白色，床头结上了大大小小的蜘蛛网，而自己正躺着的这张床上的床单破旧不堪，上面的灰尘看着像是好多年没有用过了。
　　林亦来到铜镜前，看见镜子中的自己并无异样，稍微放下心来。
　　这时，他突然听到一声尖叫，似乎是从楼下传来的。
　　他走到门前，特意等了一会，之前那个陌生的声音这次并未出现，于是他果断地打开了房门。
　　看来，自己的确是幻听了。
　　门外是一条一眼看不到尽头的走廊，走廊的两侧是许多扇木门，与林亦的这间房门别无二致。
　　这么看来，这个走廊里的所有房间应该都是差不多的。
　　走廊的正中间有一个木质的楼梯，林亦踏了踏，木梯有些不稳，发出了吱呀的声响，够呛能用。
　　林亦小心地顺着楼梯，慢慢走下去后，意识到自己又同到了原先的厅堂。
　　厅堂的正中央，有一个人姿势怪异地跪在地上，一动不动，这个人的不远处坐着一个一脸惊恐的女人，一副被吓破了胆的模样。
　　林亦刚想问话，可走近后，他明白了一切。
　　正中央的“人”是一具不成人样的尸体，只能勉强辩认出是个男性，他的脊梁骨已经断了，整个人像被对折了一样匍匐在地上，两只耳朵各被一个已经生了锈的铁钉穿透，血液干涸在脖子，留下一大片血迹。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他身上穿了一件极其华丽的喜服，与先前林亦在铜镜中看到的款式一模一样！
　　林亦一个普通的学生，哪见过这场面，即使他心理强大，不至于跟那个女人一样瘫坐在地上，但他也不可避免地感到四肢冰冷发麻，剧烈心跳声仿佛震耳欲聋。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死人了啊！
　　很快，众人纷纷从房间里出来，在见到眼前的尸体后，尖叫声和哭泣声此起彼伏，恐惧和血腥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整个厅堂俨然变成了案发现场。
　　“树哥……这是……怎么回事……”刚下楼的许昌颤抖地抓住林亦的手，嘴唇发白地问。
　　“我不知道。”林亦摇头，尾音有些发抖。
　　角落里，一个声若细蚊的声音说道：“我认得他。”
　　林亦以为是自己听错了，问了一句：“什么？”
　　随后，那道声音又说：“我认得他，他叫吕小派，昨天站在我的旁边……”
　　林亦回头，发现声音的主人是一位穿着中式小褂的小姑娘，她眼圈泛红，紧张地攥着自己的衣角。
　　林亦揉了揉额角，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脑海中不断回想各种恐怖游戏里的血腥画面，企图让自己能适应下去。
　　“方晓菲，是吗？”林亦睁开眼睛，问道。
　　方晓菲点点头，脑袋又沉了下去。
　　为了防止刺激到小姑娘，林亦尽可能放平语气地跟她核对一些昨天发生的事情，包括婚房，包括那阵像僵尸一样的脚步和敲门声。
　　不出意外的，这些事情在方晓菲身上也发生了一遍。
　　最后，林亦又问了一句：“你有听到类似有人说‘不要开门’的话吗？”
　　方晓菲眼里闪过一丝不解，随即摇了摇头。
　　林亦沉默了一会，没有再问别的了。
　　众人还沉浸在死寂般的沉默时，那个小倌再次凭空出现了。
　　它挪动着“嘴唇”，尖锐的声音刺入每个人的心中。
　　“一——拜——天——地——”
　　接着，它像拎垃圾一样把那具尸体拎在手上，面无表情地往外走去。
　　尸体在地上拖行的声音格外刺耳，有些血肉组织因为这暴力的动作残留在地上，划出一条猩红色的尾迹。
　　众人大气都不敢喘，只能看着尸体一点点被拖走。
　　这时，有一个中年男人突然大吼一声，指着小倌骂道：“吗的！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把我们困在这里，搞这些神啊鬼啊的吓我们……居然还……还杀人！你违法了知道吗！”
　　小倌像是没听到一般，继续往外走。中年男人似乎是被激怒了，原有的那点恐惧也消失殆尽。
　　他冲上去，重重地给了那小倌一拳，然后脸色一变，没有了下一步动作。
　　他看着自己的拳头，一脸的不可置信。
　　这是什么……？为什么……触感像纸一样……？
　　小倌被这一拳打得七零八碎，最后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尸体也因为没有拉力，停在了原地。
　　整个过程从发生到结束不过十秒，却出现了一个大变故。
　　林亦愣了愣。
　　这就……完了？
　　结束了？
　　然而，不等他思考，下一秒，男人像被抽了魂一样瘫倒在地。
　　起初，男人还在拼命挣扎，如蛆虫般在地上扭动着，他的眼神充满了无助和狼狈，他张开嘴巴，却吐不出一个音节。
　　没有人敢发出声音，没有人敢伸出手帮他，他们眼睁睁地看着男人的身体一点点变得平面，看着他变成纸片融化进地里。
　　最后，他的纸片身体仿佛跟小倌的碎片糅合到了一起，直勾勾地立了起来。
　　他冷冷地环顾了一圈四周，没说一句话，只是继续抓住尸体的一只脚，慢慢地拖动。
　　众人也看清了他的脸——居然就是那个男人的模样！
　　“他也……死了吗……”许昌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整个人都发起抖来。
　　目睹完全程，没有人能保持冷静，林亦也不例外，他的大脑此时一片空白，思路堵塞得就像闪着雪花屏的老式电视机，发出滋滋的噪音。
　　这是……连科学也无法解释的事情。
　　这个地方……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