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摘》枝余昕

1、光痕初启 六月，

　　六月，盛夏的气息渐渐包围了南安市，蝉躲在香樟树上不知疲倦地叫着。
　　房间里电风扇呼呼作响，叶疏星坐在桌前整理着明天开学需要的东西。
　　“叶疏星！快下来！”一阵女声响起，叶疏星向楼下望了望，回了一句，便急匆匆地出了门。
　　“我的姑奶奶，你这速度跟蜗牛有的一比。”苏星辰站在门口吐槽道。
　　叶疏星笑了笑，向她递了一根刚才从冰箱里拿的冰棍：“那你还不是得等我？给！”
　　苏星辰接着，眼睛亮了亮，一把挽住叶疏星：“还是你懂我！走吧！去过开学前的最后一天，我要玩个够！”说着便和叶疏星一起走出了小区。
　　“话说你是不是要转到我们学校啊？”叶疏星点了点头。她和苏星辰从小玩到大，小学初中都是同一个班，直到初三的时候，由于父母工作的原因，她不得不去另一个学校上学，过了四年才回来读高三。
　　“哎，那你在学校不就可以天天见我了？你不得开心死。”叶疏星笑着点了点头：“是你要开心死吧？”
　　“唉唉唉！前面的人让让！”一阵喊声响起，叶疏星回头一看，一辆自行车正飞快的向她们冲来，她急忙把苏星辰往旁边一拉，刚好和那辆自行车擦肩而过。
　　“我去，什么人啊？骑这么快急着投胎？”苏星辰不满道。
　　“好啦，别生气了，我带你去你最喜欢的那家奶茶店。”苏星辰这个人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一听说要去喝奶茶，开心的点了点头，拉起她的手就往奶茶店走。
　　到了奶茶店门口，苏星辰问到：“阿星，还是老样子吧？”叶疏星点了点头。看着苏星辰进去后便在外面看起了手机。
　　“贺哥，我跟你讲，刚才我骑自行车差点撞到两个妹子，幸好我技术高超，完美绕过她们。”那个被叫“贺哥”的人笑了一声：“是人家绕过你吧？”
　　叶疏星抬头，看见两个男生站在离自己不到两米的地方，其中一个男孩扶着自行车。她想了想刚才他们的话，又看了看那辆车。
　　这不就是刚才差点撞到她们的那辆？
　　这时，苏星辰正好走了出来：“给！你的奶茶，我特地让店员多加了点珍珠。”叶疏星接过，眼睛却依旧望着那边，这时另一个男生突然抬眼，对上了她的目光。
　　眼看被发现，叶疏星赶紧把目光移开，看向别处。“哎，阿星，你刚才看什么呢？这么专注。”顺着叶疏星刚才的目光，苏星辰也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贺辰阳和傅佳言。
　　“你刚才看他们啊？那个扶自行车的叫傅佳言，旁边那个是贺辰阳，都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叶疏星问到：“他们都这么有名？”苏星辰笃定地点了点头，小声解释：“傅佳言成绩非常好，常居年级前三家里也很有钱，而贺辰阳是我们学校的顶级冰山兼校草。我带你去认识一下。”还没等叶疏星反应过来，她就已经被苏星辰拉了过去。
　　“哟，小星辰怎么在这？作业写完了？”傅佳言欠揍地说，“你烦不烦？我刚才差点被自行车创飞，你还这么欠揍。”苏星辰打了傅佳言几下，傅佳言只是笑了笑，没还手。又看向了苏星辰旁边的女孩：“这是哪位美女姐姐？”
　　“我叫叶疏星。”
　　“长的可以啊，以后叫你小星子。”
　　“……”什么狗屎称呼？
　　一旁的贺辰阳没说话，就只是在旁边看着手机。
　　不愧是冰山。
　　“哎！贺辰阳，说句话啊！”傅佳言肘了他一下。
　　“你好。”贺辰阳淡淡道，说完便接着低头看手机。
　　“……”
　　“小星子，你别介意，贺辰阳他这个人就这样，不爱讲话，冷得很。”傅佳言一边走一边跟叶疏星解释。
　　叶疏星倒是没有多在意，毕竟是一面之缘，以后也不一定见得到。闻言只是笑了笑：“没关系，毕竟我和他不熟，正常。”
　　“小星子脾气真好。”突然，他突然拍了一下脑袋：“完蛋，我把我自行车落在那里了！”
　　“那你去取回来啊！”苏星辰喝着奶茶，含糊道。
　　“你陪我一起。”还没等苏星辰答应，傅佳言便一把拉住苏星辰往回走：“贺哥，你们先回去！明天见！”
　　叶疏星和贺辰阳继续走着，气氛莫名其妙有些尴尬。
　　她瞥了瞥旁边的贺辰阳，寻思着怎么打破这沉默，哪成想贺辰阳一直看着别处，完全没这个意思。
　　“那个……你好。”
　　“我不好。”
　　“……”
　　好吧，沟通失败。
　　叶疏星放弃和他交流的想法，走回了家。
　　刚打开家门，便听见了房间里传来的玻璃破碎的声音，她假装没听见，直接往房间里走。
　　“哎！帮你爸拿瓶酒来！”叶言峰在房间里喊。
　　“知道了。”说着便从柜子里拿出一瓶酒，走到他面前递给他：“爸，少喝点……”
　　叶言峰摆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赶紧回你的房间去！”叶疏星退了出去，回到自己房间把门关上。
　　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她打开手机一看，是苏星辰。
　　星辰：“阿星，明天我在你楼下等你，你别迟到了。”
　　疏：“知道了。”叶疏星缓缓打字，又发了一个小猫的表情包。
　　星辰：“今天不是有辆自行车差点撞到我们吗？然后回去取车时傅佳言说他今天差点撞到两个女生。”
　　疏：“然后呢？”
　　星辰：“然后我一猜就知道今天是他差点撞了我们，狠狠打了他一顿。”接着她发了一个凶狠的表情包。
　　叶疏星被她逗笑了，发了一个抱抱的表情包。
　　疏：“好好好，我要先整理书包了。”
　　发完消息，叶疏星便把手机丢在一旁，往床上一躺，看着衣柜里挂着的新校服，缓缓闭上眼睛。
　　明天就是新的一天了。
　　次日，叶疏星起了个大早，换好新校服，扎了个高马尾便背起书包准备出门。
　　“星星，不吃早饭就去学校啊？”王温妮从厨房里探出头喊。
　　“不了，妈，苏星辰在下面等我呢，我去早餐店买。”说着便出了门。
　　刚下楼，叶疏星便看见苏星辰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哇塞，你别说，你穿这校服也太好看了吧，简直是校园女神！”苏星辰赞叹道。
　　叶疏星笑了笑：“你不也是。”
　　“哪有，我穿丑死了。”她牵住叶疏星的手，往小区门口走去：“快点走啦，我昨天让傅佳言今天上学在小区门口等我。”
　　叶疏星就这样被苏星辰拉着，一边聊一边走出小区。
　　还没到门口，便听见傅佳言在大喊：“喂！苏星辰，你是蜗牛吗？”苏星辰一听，瞬间炸毛，松开叶疏星的手，直接跑到傅佳言面前：“你才是蜗牛！说话能不能好听点？不会说就学贺辰阳一样别说！”傅佳言低头看着她，嗤笑：“个头不高，嘴巴倒是毒。”
　　叶疏星慢悠悠地走到门口，看到这场景，无奈地摇了摇头，视线挪到另一边的贺辰阳。少年站在阳光下，一只手提着书包，慵懒的背在右肩上 ，另一只手拿着手机，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阳光下格外惹眼。他低头看着手机，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叶疏星愣了愣，低头看了看手表。
　　只剩十分钟了。
　　她转头去拉苏星辰：“走吧，快迟到了。”苏星辰这才停了下来，瞪了一眼傅佳言，便转头拉着叶疏星气呼呼往学校走。傅佳言看着两人的背影，失笑，看向一旁的贺辰阳：“走了！贺哥！”贺辰阳闻言，收起手机，慢悠悠地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并肩往学校方向走去。
　　“贺哥，别一天到晚看着你的手机了，有啥好看的？”
　　“数学和物理。”贺辰阳淡淡道。
　　“我去，贺哥，你是卷王吧！成绩这么好还卷，让不让我们活了？我还准备下次考个前三呢！”
　　“那你就好好学，别那么多废话。”贺辰阳说完，便进了班，进门就看到叶疏星背着书包站在讲台旁边不知所措。
　　“回座位啊，站在这干什么？”贺辰阳走到叶疏星面前，低头看着她。
　　叶疏星一米七二，放在她这个年纪不算矮，但是在面对一米八三的贺辰阳时，她得抬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叶疏星听到他的声音一愣，抬头。她竟然和他一个班。
　　叶疏星看着他，手攥着衣角，没回答。她来得晚，又是插班生，班里现在都差不多坐满了，唯一的几个空位旁边还是男生，怕尴尬的她根本不敢坐。
　　贺辰阳看着小姑娘这样子，又看了看教室，走向后排靠窗的座位，跟一旁的一个男生说了什么，那个男生就提着自己的书包往后坐了一个。贺辰阳看着叶疏星，用眼神示意她过来。
　　叶疏星走到他旁边的座位坐下，轻声道：“谢谢。”她声音很小，也不确定他有没有听见，但她也没有管那么多，开始自顾自的拿文具。
　　贺辰阳一直低头看着书，瞥了一眼一旁的人，看着她把一样样小东西摆出来，不禁有点想笑。又看看自己的桌子，就只有两支笔和几本习题。
　　这姑娘文具还挺多。
　　叶疏星低着头把笔袋里的笔拿出来，放进笔筒里，这时，贺辰阳突然凑过来：“文具挺多啊。”叶疏星一愣，抬头看了看他的桌子，又看了看自己的。
　　这么比起来，好像……确实挺多的。
　　叶疏星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说：“文具多点可以更好的做笔记。”贺辰阳闻言轻笑，缓缓开口：“那你知不知道一句话叫，差生文具多？”
　　叶疏星一听，差点吐出一句脏话。
　　不知道的以为他成绩多好一样！
　　叶疏星不理他，接着整理文具，肚子却饿的难受。
　　刚才她和苏星辰认为时间还早，于是走的慢，接着为了等苏星辰，便在一旁看着她和傅佳言吵架，根本没时间去买早餐。
　　她有点后悔为什么不在家吃点再出来，吃了总比现在空腹好。
　　这时，一位身材高挑，带着眼镜的女人走到讲台上，台下瞬间安静。女人眉眼弯弯，笑着：“听说这学期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可以站起来给老师看看吗？”
　　叶疏星缓缓从座位上站起来，手紧紧攥着衣角，有些局促不安。
　　“这位同学，我是你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周诺雅，可以请你上台做一下自我介绍吗？”叶疏星低着头，慢慢走上讲台，看向讲台下的同学们，缓缓开口：“各位同学好，我叫叶疏星，希望可以和大家成为朋友。”话音刚落，教室里便响起了掌声，周诺雅笑着：“好的，叶疏星同学，回座位吧，希望你在新的学期好好学习，老师期待你的表现。”
　　叶疏星回到座位，认真听着周诺雅讲话，瞥了一眼一旁的贺辰阳。他带着耳机，低着头，指骨分明的手指搭在深色桌面上，冷白的皮肤下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脉络，修剪的极短的指甲透着干净的微光。
　　叶疏星看着他的手，逐渐入了神。
　　“好了，各位同学，现在去操场集合参加开学典礼。”随着周诺雅的声音，叶疏星回过神来，起身走出教室，跟着人群来到了操场，来到指定位置。
　　“现在让我们有请学生代表，高三二班贺辰阳同学上台发言！”
　　九月初的阳光，带着夏末的余威，慷慨地泼洒在操场的主席台上。空气里蒸腾着暑气和青春躁动的热浪。原本略显嘈杂的操场瞬间安静下来，叶疏星随着众人的目光看向主席台。
　　他稳步走上台，阳光毫无遮挡地落在他身上，给他微蓬的黑发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边，细小的绒毛在光线下清晰可见，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站定在话筒前，微微垂首调试了一下高度。他那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指显得格外惹眼。阳光穿过他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更衬得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利落。
　　贺辰阳抬起头，目光沉静而坚定地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阳光恰好落在他清澈的眼眸里，折射出琥珀般温润又明亮的光泽。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清朗干净，语气带着一丝慵懒，“我是高三二班的贺辰阳，很荣幸能作为代表发言。”
　　“站在这里，站在高三的起点回望，我们身后是知识铺就的长阶；而向前眺望，是梦想在云端勾勒的轮廓。” 他微微停顿，目光投向远方湛蓝的天空，阳光勾勒着他的侧颜。
　　“有人说，高三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是的，它需要汗水，需要毅力，需要我们在堆积如山的习题里开凿通往未来的隧道。
　　“ 每一天的晨读，是破晓的号角；每一盏深夜的台灯，是暗夜里的星辰。我们或许会疲惫，但绝不迷茫；或许会跌倒，但永不放弃。因为心中那簇名为理想的光，足以照亮任何黯淡的角落……”
　　他的语调渐次激昂，阳光仿佛也被他的话语点燃，更加炽热地包裹着他，在他挺直的脊背上流淌。
　　“但我想说，高三更是一场盛大的奔赴。奔赴一个更强大的自我，奔赴一场与知识、与智慧、与同窗挚友并肩作战的青春盛宴。
　　“让我们珍惜这滚烫的岁月，珍惜身边每一份鼓励与陪伴。用拼搏定义青春，用汗水浇灌希望。当明年盛夏蝉鸣再次响起，愿我们都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夏天。”
　　最后一个字落下，余音在阳光下回荡。雷鸣般的掌声骤然爆发，如同潮水般涌向他。他微微颔首致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无比动人的弧度，仿佛初融的冰雪，带着少年意气风发的暖意。阳光在他的身上定格，仿佛一个被光和希望笼罩的、即将启程奔赴星辰大海的少年郎。
　　叶疏星呆呆地看着他，突然想到一句话：
　　鲜衣怒马少年时，
　　他是风华正茂的少年郎。
　　十几年后，当叶疏星回忆起当年的场景时，依旧会笑着说：“那是……我青春里最难忘的时候。”
　　开学典礼结束后，便进入了紧张的备考阶段。
　　叶疏星看着墙上的高考倒计时，低头看了看桌上的数学卷子，不自觉握紧了笔。
　　她的理科尤其不好，偏科严重，新学校的复习进度比她之前的学校快了太多，她根本跟不上，直接导致她第一次数学考试就考了不及格。
　　叶疏星看着试卷上的大红叉，叹了一口气，埋头改着错题。
　　“这里，改错了。”一个慵懒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贺辰阳指着她刚才改的一道题，开口：“这个改错了。”
　　叶疏星闻言，连忙拿起修正带涂掉，准备重新改，结果刚一动笔，就被打断：“还是错的。卷子给我。”叶疏星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试卷就被拿走，贺辰阳微微抬眼：“过来，给你讲一遍。”
　　叶疏星闻言，连忙凑上去。
　　夏日的阳光被教室的百叶窗细细切割，流淌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光斑。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束里无声起舞。他逆着光，轮廓被勾勒出一道毛茸茸的金边，校服的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白皙的手腕。
　　他微微侧身，笔尖点在纸面上一个复杂的几何图形旁。阳光跳跃在他浓密的睫毛上，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投下小片扇形的阴影。
　　“看这里，”他的声音响起，低沉而清冽，像山涧敲击石块的溪流，拨动了她的心弦，“这个角是关键。它不仅是圆周角，还和这条切线有关。”
　　他的笔尖在图形上利落地画出一条辅助线，动作流畅而笃定。叶疏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从题目移到他移动的手指上。那手指修长有力，指腹带着薄薄的茧，大概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她看着他干净利落地在图形上标注符号，一时间失了神。
　　贺辰阳的指尖划过纸面，仿佛带着微小的电流，让她握着笔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贺辰阳神情专注，在阳光下近乎透明的耳廓，少年身上淡淡的味道慢慢萦绕上心间。
　　“所以，根据弦切角定理，这个角等于它所夹的弧对应的圆周角。”他继续讲解，思路清晰，逻辑严密。为了让她看得更清楚，他自然地又靠近了些。手臂几乎要贴上她的，属于他的温热气息若有似无地萦绕过来。
　　叶疏星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好像……太近了。
　　“然后，再看这个三角形，”贺辰阳用笔尖轻轻点了点图形中心的一个点，抬起头，目光正好撞上她有些慌乱的眼神，“明白了吗？接下来只需要代入数据……”他的眼睛在逆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像蕴藏着星光的墨玉潭水，此刻清晰地映出她微怔的模样。
　　叶疏星的脸颊倏地发烫，赶紧低下头，假装盯着题目，心脏却在胸腔里擂鼓般咚咚作响。
　　她胡乱地点头：“嗯…嗯，好像懂了。” 其实脑子里嗡嗡的，刚才他说的后半段几乎没听进去，满心都是他靠近时带来的暖意和那专注到令人心悸的眼神。
　　“来，把数据代进去算算看。”他把笔轻轻放在她面前，指尖无意间擦过她放在桌上的手背。那微凉的触感，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心湖，瞬间漾开一圈圈涟漪。
　　叶疏星触电般缩回手，抓起笔，胡乱地在草稿纸上演算，却感觉那被他碰过的皮肤，比被午后的阳光直射还要滚烫。
　　窗外的风轻轻吹动百叶窗，光影在他和她之间温柔地摇曳。他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笔尖上，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极快的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光影的错觉。演算纸上，那些被他点醒的数字和符号，仿佛也沾染上了阳光的温度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气息。
　　贺辰阳把试卷递回去“自己再做一遍，有不懂再问。”
　　叶疏星点点头，拿起笔，在试卷上写着。
　　教室里的风扇呼呼作响，阳光渐渐漫入走廊，穿堂风柔情万丈，少年平稳而温和的声音在她耳边不断的回响，那时候的她便想，就让时间停在此刻，也没什么不好。
　　叶疏星把错题更正完后，放下笔，把试卷收到桌肚里，伸了个懒腰。
　　“贺辰阳，等会体育课来打球啊！”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吓了叶疏星一跳，她循声望去。
　　逆着光，一个男生随意地倚靠在窗边。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红色篮球背心，露出线条流畅、肤色是健康小麦色臂膀，轮廓在阳光下清晰可见。一头利落的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却更添了几分不羁。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张脸：五官立体得如同雕塑，眉骨很高，眼窝深邃，此刻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带着点野性的笑意，像锁定猎物般直直地看了过来。他的嘴角习惯性地微微上扬，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弧度，左耳上一枚小小的银色耳钉在阳光下偶尔闪过一点锐利的光。
　　他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强烈的、混合着阳光、汗水和自由气息的荷尔蒙，与教室里埋头苦读的沉静氛围格格不入。
　　“喂，贺辰阳！”他开口，声音是那种带着磁性的爽朗，穿透力十足，瞬间打破了教室的宁静，引得不少人侧目。
　　“还窝在那儿孵蛋呢？球场都热好了，就差你一个！”他语气熟稔又带着点催促的调侃。
　　贺辰阳抬眼轻笑：“还要复习呢，快高考了。”
　　窗边的付文轩嗤笑一声，浑不在意地耸了耸宽阔的肩膀。
　　“少来！赶紧的，三班那帮家伙等着被虐呢！”他一边说着，一边曲起指关节，又“笃笃”地敲了两下窗框，催促的意味明显。他的目光不经意间又扫过窗内，这次短暂地、带着点探究的好奇，落在了正抬着头、有些怔愣的叶疏星脸上。
　　付文轩就那么懒洋洋地倚着窗框，一条长腿微微曲起，脚上踩着一双限量版篮球鞋，鞋带松松垮垮地系着。
　　午后的风穿过走廊，拂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得他背心的下摆轻轻晃动。他像一头误入书斋的年轻猎豹，浑身充满了蓬勃的、亟待释放的精力，那份张扬的自信和随性的姿态，在窗框构成的画框里，形成了一道极具冲击力的风景线。
　　贺辰阳站起身，收拾桌面：“来了。”
　　付文轩见状，脸上的笑容更大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阳光仿佛在他牙齿上跳跃。他冲着贺辰阳扬了扬下巴：“快点啊，磨蹭！” 说完，他似乎觉得完成了任务，目光再次饶有兴致地落回窗边这个安静看着他的女孩身上，琥珀色的眼睛里笑意更深，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兴味和玩味，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的新事物。
　　就在他准备再说点什么时，一个篮球突然从走廊那头滚了过来，精准地撞到付文轩的小腿上。
　　“付哥！球！” 走廊尽头传来同伴的喊声。
　　付文轩弯腰，只用两根手指就轻松地勾起篮球，动作潇洒流畅。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内的叶疏星，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加深，然后转头对已经走到教室门口的贺辰阳大声道：“走了，贺大学霸！再晚好位置都没了！” 他拍着篮球，那“砰砰”的声响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充满力量感。
　　付文轩转身离开的瞬间，高大的背影被阳光拉长，投射进教室的地面。风再次吹过，带来他身上淡淡的、属于运动场的阳光和汗水的气息，混合着窗外的青草香，短暂地弥漫在叶疏星的鼻尖。
　　“阿星，我们班和你们班体育课等会是一起的，走吗？”不知何时，苏星辰趴在了窗边，笑盈盈地看着她。
　　叶疏星起身走出教室，拉着她的手：“走吧。”
　　“哎，等会你们班和我们班要一起跟三班打一场篮球，去看看？”
　　叶疏星点点头，跟着苏星辰来到篮球场。
　　上课铃声早已响过，夏季的蝉鸣声格外刺耳，空气里蒸腾着塑胶场地被炙烤后的独特气味，混合着少年们蓬勃的汗水和飞扬的尘土气息。
　　露天篮球场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学生围住，喧嚣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场中，两队正厮杀得难解难分，每一次激烈的身体对抗、每一次精准的投篮都能引爆一阵欢呼或叹息。
　　叶疏星和苏星辰挤在靠近场边的人群里。苏星辰兴奋地指指点点，叽叽喳喳地评论着场上球员的表现。叶疏星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逐着那个最耀眼的身影——穿着白色球衣的贺辰阳。
　　贺辰阳穿着白色的球衣，奔跑时身姿依旧挺拔，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效率。他并不执着于个人得分，更多时候是球场的指挥官。一次快攻中，付文轩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前场，贺辰阳在后场一个精准的长传，篮球如同长了眼睛般越过半场，稳稳落入付文轩手中，助攻后者轻松得分。当对手试图包夹付文轩时，贺辰阳总能敏锐地找到空位，接到付文轩分球后，毫不犹豫地起跳、出手，篮球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唰”地空心入网。他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掌控全局的锐利。
　　刺耳的哨声划破喧嚣，宣告上半场结束。场上球员们喘着粗气，汗流浃背地走向场边。付文轩一把扯下额上的发带，甩了甩湿透的短发，汗珠四溅。
　　他走到自己放包的地方，拿起一瓶矿泉水，“咕咚咕咚”仰头猛灌，喉结剧烈滚动，多余的清水顺着脖颈流下，浸湿了球衣领口，勾勒出更清晰的肌肉轮廓，野性十足。
　　叶疏星拿着一瓶没开封的水远远看着贺辰阳，看着蜂拥而上，去给他们递水的人群，并没有要动的意思。
　　突然，贺辰阳抬头，对上了她的目光。
　　他额发也被汗水濡湿，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白皙的皮肤因为运动染上一层薄红，气息微促，却丝毫不显狼狈。
　　他步伐沉稳地走来，目光落在了叶疏星手中那瓶未开封的纯净水上。
　　“叶疏星，” 他开口，声音因为喘息带着一丝低哑，却依旧清晰悦耳，“水可以给我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苏星辰用手捂住嘴，在一旁偷笑着。叶疏星愣了愣，大脑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瓶矿泉水，又抬头对上贺辰阳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睛。他额角的汗珠正沿着完美的侧脸线条滑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注看着她。
　　叶疏星感觉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握着水瓶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在周围若有似无投来的视线中，她像被施了定身咒，只能懵懵懂懂地将手中的水递了出去。
　　贺辰阳很自然地接过，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指，那微凉的触感让她又是一颤。
　　他拧开瓶盖，仰头喝水，动作依旧优雅从容。夕阳的金辉落在他仰起的脖颈和滚动的喉结上，构成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哟，贺大学霸，待遇不错啊！” 一个带着戏谑和爽朗笑意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付文轩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他显然看到了刚才那一幕。他一手还拿着自己的半瓶水，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贺辰阳肩膀上，高大的身躯带来强烈的压迫感。他琥珀色的眼睛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和兴味，先是扫了一眼一旁正在偷笑的苏星辰，然后目光就牢牢锁定了脸上红晕未消的叶疏星。
　　汗水浸透了他的红色背心，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健硕的胸肌和腹肌轮廓，散发着强烈的男性荷尔蒙。他微微俯身，凑近了些，带着运动后的热气和阳光晒过的青草气息，那股混合着汗水的独特味道扑面而来。
　　“喂，窗边的小同学，”付文轩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张扬又带着点痞气，左耳的银钉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刚才在教室就觉得你挺有意思，安安静静的。我叫付文轩，高三七班的。你叫什么？” 他的目光直白而灼热，像正午的阳光，让人无处躲藏。
　　窗边的小同学？这是他对她的称呼？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更烫了，几乎能煎鸡蛋。在付文轩极具侵略性的注视下，她紧张得有些结巴：“我…我叫叶疏星，高三二班。”
　　“叶疏星？”付文轩重复了一遍，舌尖似乎品咂着这个名字，笑容更深，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愉悦，“名字挺好听。刚才不好意思啊，差点撞到你。” 他指的是在教室窗边那肆无忌惮的打量。
　　“没关系。”叶疏星笑着，笑容像是集满了世间最美好的春光。
　　付文轩看着她的笑容，愣了愣，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拍了拍贺辰阳的肩膀：“下半场给力点啊，学霸！” 然后又对叶疏星眨了下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我记住你了”，便转身拍着球，大步流星地走回自己的半场，留下一个张扬肆意的背影。
　　贺辰阳喝完水，将瓶盖拧好，递还给还处于懵懂状态的叶疏星，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润：“谢谢。”
　　他的目光平静，仿佛刚才引起小小波澜的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他看了一眼付文轩离去的方向，又对叶疏星和苏星辰微微颔首，也转身走向球场准备。
　　下半场的哨声响起，球赛的喧嚣再次淹没了场边。
　　叶疏星握着那瓶被贺辰阳喝过的、带着他掌心余温的矿泉水瓶，指尖仿佛还残留着被他触碰过的微凉感。
　　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混合着塑胶场的味道、汗水的咸腥、还有少年留下的气息，构成了一幅喧闹又悸动的青春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