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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晨会杀机 灵魂灼痛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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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冷玉般的手,在风止腕骨上停顿三息。
像烙铁烫在寒冰上。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少年的指腹下,某种蛰伏的力量正如深渊暗流般窥探着她的经脉——虚弱、紊乱、像被风暴席卷过的荒原。属于“清虚剑尊”的浩瀚威压荡然无存,残余那点可怜的灵力稀薄得如同风中残烛。
殷九霄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弧度极浅,稍纵即逝,却比寒冬朔风更刺骨。
“更深露重,师尊当心着凉。”少年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语气又恢复了惯有的温顺体贴,仿佛方才那裹在恭敬下的冰冷试探只是错觉。他甚至还掏出一方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手背上那几点微红的茶渍。
风止后背的衣衫被冷汗彻底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她指尖死死扣住冰冷光滑的青玉茶盅,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维持住表面的平静无波。那茶汤澄澈映出她此刻的倒影——脸色苍白如纸,眼底残留着惊魂未定的仓惶。这副尊容,哪里还有半分修真界第一剑尊的凛冽威仪?
废物。
心底有个声音在尖刻嘲笑。你连一杯茶都端不稳了,还拿什么和那个未来能捏碎苍穹的魔尊斗?
咸鱼躺平宣言在脑中盘旋不去。要不,直接躺回玉榻上,盖着被子宣布闭关一万年?
“辰时将至,弟子告退。”殷九霄的声音轻轻响起,打断了她的鸵鸟念想。他躬身行礼,姿态谦卑,额前几缕碎发遮住了眉眼。只是转身离去的瞬间,风止分明捕捉到他视线在她依旧握着茶盅、微微发颤的右手上极其短暂地停顿了一瞬。
门扉无声阖拢。
风止僵直的脊背轰然垮塌。
她几乎是扑倒在冰冷的玉石榻上,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大口贪婪地喘息。额上虚汗涔涔而下。
劫后余生?
不,是暴风雨前短暂的死寂。
她能感觉到殷九霄眼神里的东西变了。从原本公式化的、带着冰冷预谋的恭敬,变成了……一种捕猎者发现新奇猎物走投无路时的饶有兴致。“师尊,您的手,为何抖得如此厉害?” 那句话像魔咒,在脑海中盘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手腕处,被殷九霄指尖覆过的地方,皮肤下竟诡异地浮起一层浅浅的、蛛网般细碎暗红血线!像某种深入骨髓的灼痕!
一阵尖锐的抽痛猛地从印记处炸开,直刺神魂!比之前更清晰、更深刻!
痛!
无数破碎的画面在剧痛中翻滚闪烁:
血色的残阳下,冰冷巨大的符文锁链贯穿身体的幻象……模糊不清的人影掐着法诀,冷硬的机械音回荡:“植入完毕……核心指令:‘磨砺魔种,杀徒证道’……抹除异议……”
抹除?
这就是她被系统强行剥离的惩罚?这深入灵魂的灼痕,是被撕裂“指令”留下的伤疤?还是系统剥离时,那些被一同剥夺的……真相的碎片?
没时间细想!
“当——!当——!当——!”
沉重悠远的钟声自云海深处传来,震荡千里层云!
天衍台晨会!
风止心脏骤然缩紧!
作为清虚峰峰主、戒律堂首席长老,这场由掌门亲自主持、九峰长老及真传弟子列席的宗门例会,她这个“风止剑尊”是断断不能缺席的!缺席等于昭告天下——她风止出了问题!
她咬牙撑起身,强催残存灵力。指尖飞快掐诀引动玉露清尘术。冷汗浸透的衣衫瞬间干爽清透,苍白的面颊被灵力强行逼出一点红晕。她深吸一口气,望向镜中那袭雪绡云纹袍、神色淡漠如高岭雪莲的身影——那是用意志和演技硬撑起来的“剑尊”外壳。
今日,这摇摇欲坠的壳子绝不能在天衍台……碎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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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衍台。
白玉铺就的九重高台悬浮于云端,四象神兽巨柱擎天而立,气势恢宏。朝阳撕裂云海,将万丈金芒泼洒在列位峰主长老肃穆的法袍上,映得人睁不开眼。
风止御风立于自己的席位——仅次于掌门玄真子的左首尊位。目光垂落,不悲不喜,周身三尺内空气凝冰,生人勿近。
端得好一个冷若冰霜,俯瞰众生的剑尊做派。
只有她自己知道,宽袍大袖下,那只右手在控制不住地细微痉挛。灵魂灼痕处,阵阵隐痛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她的专注力。
“师尊。”身旁传来少年清澈的声音。
殷九霄不知何时已肃立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微微垂首,姿态恭谨无可挑剔。
风止眼风都未曾扫过去半分,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毫无温度的“嗯”。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这小孽障何时上来的?!走路怎么一点声都没有?!
她能清晰感知到他看似驯顺的目光,像无形的针,正沿着她的肩颈、背脊,细细密密地“缝合”着什么。
“禀掌门,各位尊长。”清越如凤鸣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沉稳响起。右排首位走出一位身姿挺拔、容色俊逸如朗月的青年。身着亲传弟子的赤金云纹服,周身灵力圆融温厚,更隐隐透着一股浩然正气。他一出现,台下不少年轻女弟子眼底都闪过倾慕光芒。
楚昭阳。
原著钦定的“天命之子”,紫霄峰峰主首徒。风止脑中自动浮现原著标签:气运所钟,根骨绝伦,温润如玉,未来正道魁首。
此刻,这“如玉君子”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风止所在的位置。那双含笑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极不易察觉的……审视与冷意?
风止心底警铃大作!
来了!原著里和风止这个“垫脚石师尊”势同水火的“天命之子”!系统强行植入的记忆碎片告诉她,原身对这位天命之子并无好感,甚至几度在宗门事务上打压。
果然——
“昨日碧波泽新弟子试炼已毕。”楚昭阳姿态恭谨,声音朗朗回荡全场,“弟子奉掌门谕,整理名册时,却发现一件怪事。”他话锋微转,目光倏地投向风止身后,“清虚峰下,记名弟子殷九霄……试炼评等为何为‘无’?”
唰!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于风止,以及她身后那个垂首静立的少年!
风止袖中的手猛地攥紧!尖锐的指甲刺入掌心,那点刺痛勉强盖过了灵魂灼痕的剧痛。
碧波泽试炼?
该死的系统记忆又混乱了!她根本忘了这回事!原身冷漠刻板,对殷九霄这个“隐患”是出了名的漠不关心,别说带他参加试炼,平日连颗丹药都舍不得给。
楚昭阳这问题,看似追问殷九霄,实则是打她风止的脸!
台下一阵压抑的嗡嗡议论。
“清虚剑尊座下竟还有记名弟子?”
“废物灵根……风长老也真是……”
“楚师兄这是何意?当众质疑一峰之主?”
风止面覆寒霜,眸光如刃扫向楚昭阳:“吾清虚峰之事,轮到你小小弟子置喙?”剑尊威压毫无保留地碾过去,裹挟着寒意,空气温度骤降!哪怕灵力虚浮,属于顶级剑修的杀戮剑意本能仍在!
楚昭阳闷哼一声,被那股剑意压得倒退半步,脸色微白,眼中却毫无惧色,反而隐现一丝了然与隐怒。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
“掌门容禀。”殷九霄突兀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穿透全场议论。他上前一步,跪于风止座前,姿态卑微而恳切:“弟子根骨鄙陋,不敢污师尊清名,主动请求放弃试炼,此事……确是弟子之过。”
他低垂着头,露出颈后一段苍白的肌肤。
风止瞳孔骤缩!
阳光落在那处皮肤上,几点微红的茶渍印记清晰可辨!正是她刚才“不慎”泼洒留下的!
这小子分明是故意的!
他在提醒她“端不稳茶”的一幕,他在利用这份狼狈,在这场万众瞩目的晨会上,将他们师徒绑在一起!他在逼她!逼她必须接下这口黑锅!
果然,楚昭阳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那几点红痕,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锐利光芒。
一直闭目端坐的掌门玄真子缓缓睁开眼,目光如渊似海,在风止微不可察颤抖的指尖上停留了一瞬,最终落在殷九霄身上。
“罢了。”苍老平缓的声音压下所有骚动,“既是弟子自愿放弃,便作罢。”
他话锋一转,却投下一枚重磅炸弹:
“然宗门法度不可轻废。清虚峰主,既此子入你门下已逾七载,按律当进行‘灵骨正式核定’。半月后,开‘测灵塔’,为其定品。也免得外界议论我宗有眼无珠,苛待门徒。”
测灵塔?!
风止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
原著里,这场发生在“清虚剑尊”死后三年的测灵评定,才是引爆整个修真界的导火索——当殷九霄站在测灵石前,那块号称能鉴仙魔、评万灵的上古奇石,在触碰到他灵力核心的瞬间,崩碎了!紫黑如魔气的力量冲霄而起,震荡整个修真界!这才揭开了他身负灭世魔种的惊天秘闻!
从此,他彻底撕下伪装,屠戮宗门,踏足魔道!
而此刻……剧情点竟因她一时的“人设崩塌”,被提前了整整七年?!
她猛地看向跪伏在地的殷九霄。
少年依旧保持着最恭顺的姿态,只是在她锐利目光扫下的瞬间,他极快地抬起眼睫。
那一瞬间的眼神交接,不再是伪装的小白兔。
深潭之下,有冰冷嘲讽的暗流涌动,似笑非笑。仿佛在说:
师尊,是您把我推到这场测灵台上的……
这一次,您还端得住那杯“剑尊”的清茶吗?
灵魂灼痕处传来更剧烈的绞痛。碎片影像闪现得更急:破碎的测灵石、冲天魔气、无数指向她的、带着杀意的冰冷目光……
风止站在万丈金阳洒落的天衍台上,只觉通体冰凉。
地狱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