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两百年前（二） 师兄竟入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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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别枝浑浑噩噩从溯源的书房中走出来，就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出来，也不见任何人。
随着她一起从书房出来的还有联姻的消息。
修士天生经脉坚韧，适合修炼灵力，而人族则经脉柔软，无法修炼灵力。
传闻百年前，修士仗着自己拥有灵力，肆意欺辱人族，人帝为护百姓，向天道求了一则神谕。
神谕有言，修士不得肆意使用灵力，不得欺辱人族，需世世代代拥护人帝，保护人帝，否则将心脉尽碎而亡。
由此，各大宗门选出四位颇有名望的长老，作为保护人帝的领袖，成立了玉霄盟。
凡人寿数不过几十，帝王之位更迭几次，人间就变了味道。
不过百年，人族竟隐隐有了压修士一头的趋势。
而天灵脉世所罕见，百年难得一遇，可使修炼之人灵力至纯至净，更有传言说其乃是神谕之下的唯一例外。
可惜的是，天灵脉宿主的寿数往往短得很。
温别枝年仅十七，入了上境后，日日勤奋修炼，灵力突飞猛进，正是天灵脉宿主之一。
人帝得知溯世宫有个天灵脉宿主的消息，日日焦灼，忌惮万分，遂下旨赐婚。
消息一出，宗门上下皆怒不可遏，可碍于神谕的存在，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凌无咎和谢归冥也知晓了此事，不同于其他修士，他们早已对人族的种种行为感到不满，愤怒。
能够修炼，拥有灵力的明明是修士，凭什么要他们去保护柔弱的人帝？
就凭他们有神谕在手，所以就能不把修士当做一回事吗？
其他的就算了，这次未免过于欺人太甚。
温别枝不过是一个十七岁的姑娘，是他们从小捧在手心里的明珠，岂是人帝说娶就娶的？
凭什么是他做主！
谢归冥一拳砸在门框上，额头上青筋暴突，后槽牙紧咬在一起，怒火在胸腔中不断翻涌。
凌无咎眉头紧蹙，唇瓣紧紧抿成一条缝，面色阴沉如水，双手环胸靠在谢归冥砸过的门框旁。
“人帝竟如此欺人太甚，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你能如何？”凌无咎冷嗖嗖扫过一记眼风，无情地陈述事实，“人帝手握神谕，任何修士都不敢造次。除非……”
谢归冥将拳头放下，神色略有缓和，意会到凌无咎的意思，“除非，不是修士。”
凌无咎面色扭曲了一下，眼神复杂地看向谢归冥，“可你是丞相府的人。”
“丞相府又如何？”谢归冥满不在乎地揉了揉发红的指节，“我早看人帝不顺眼了，这次可是他自己找死。”
……
联姻之事传得沸沸扬扬，尽管阮书辞和司空晦整日佯装比试，躲在后山，也对此事略有耳闻。
“真没想到，溯世宫还有这样一段历史。”
司空晦坐在后山的小山坡上，望着天边黄橘色的落日，颇有些感慨。
阮书辞坐在他身侧，缓慢叹出一口气，“师尊，也是苦命人。”
他们来了许多天，多多少少认出了这里就是溯世宫。
只不过，两百年前的溯世宫比两百年后兴盛不少，门中弟子万千，周围草木繁荣，热闹非常。
宗主之女身负天灵脉在门中并不是秘密，甚至弟子们除了偶有叹息小师妹命中短寿，皆以小师妹的天赋为荣。
自从联姻的旨意传来，平日里喧嚣热闹，一片和谐的宗门，仿佛被一阵刺骨的寒风吹过，令宗门上下结上了一层薄冰。
掌门闭关修炼，温别枝闭门不出，大师兄二师兄脸上笑容不再，成日板着脸，门中弟子个个噤若寒蝉，不敢高声说话。
“不过，我没想到凌无咎竟也是溯世宫的人。”
司空晦垂下眸子，语气听不出起伏。
既然曾经是溯世宫的弟子，那后来为何会成为栖梧山的长老？
他进火莲花又是为了记起什么往事？
阮书辞看了一眼司空晦，“三日后便是人帝迎亲之日，那时答案自有揭晓。”
……
温别枝最喜热闹，溯世宫上上下下每一处角落，她都去过。
父亲总将安全两个字挂在嘴边，不让她下山，可父亲不知道的是，她偷偷跑下山很多次。
人帝……
她有印象的，是那日小雨淅沥，佛寺里为她撑伞的青年。
青年说，“孤在你身上感受到了热烈的火焰，深深地吸引了孤，你可愿入孤后宫？”
她轻笑一声，清脆的声音与雨声揉在一起，“不愿。”
在房间里待了许多天，温别枝本该焦虑不安的，但相反，她的内心却异常平静。
愿意与否，她说了算吗？
人模狗样的皇帝借口天灵脉，将许多修士的性命推在她面前，她还说得出不愿吗？
一日入宫，终生为囚。
她知道，春花秋风，夏雨冬雪，长空明月，热闹的宗门，宠她的师兄，还有她身上所谓的热烈，都将在她的世界里消失。
等待她的，是走不出的高墙。
没人能救她，她也不能死，不然，她爱的这一切，都会因她而招来麻烦。
温别枝看向铜镜，镜中映出一张苍白无色的容颜。
她尽力扯了扯嘴角，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索性也不笑了，温别枝拿起梳妆台上的胭脂纸，抿了抿唇瓣，唇上立刻现出几分喜庆的颜色。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敲锣声响起，紧闭已久的房门被打开，侍女们一拥而入。
穿着红色礼服，头戴一朵红花的喜婆走在最前面，她笑嘻嘻地靠近温别枝，嘴里念念有词。
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和敲锣打鼓的声音混在一起，以至于她到底说了什么，温别枝并没听清。
最后，喜婆拿来一方红盖头，盖在温别枝的头上。
众人搀扶着温别枝出了房门，上了喜轿。
送亲的弟子颇多，但这一路上，他们谁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目送温别枝走向喜轿。
喜轿前站着一位青年，他身着喜服，满面春光。
待到温别枝靠近，他伸出手，接住了温别枝的手，搀扶着她上了喜轿。
送亲的弟子中，有人看见这一幕，不禁呼吸急促，面上充血，双目死死盯着一个方向。
直到喜轿上的帘子落下，让人再也窥不见半点里面的人影。
司空晦和阮书辞躲在人群的最后，默默看着这一切。
司空晦用手肘戳了戳阮书辞，轻言道，“我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你看那凌无咎，嫉妒成啥了。”
阮书辞不合时宜地想起什么，挑了挑眉，将心中的思绪压了下去，道，“确实不简单，跟着迎亲队伍走一程便知道真相了。”
随着一声“起轿”，喜轿被抬了起来，晃晃悠悠地离开了溯世宫。
从溯世宫到皇宫的路程颇远，喜轿晃晃悠悠走了两个时辰，来到了一处荒漠，午后艳阳高照，轿夫们面露疲惫，迎亲队伍逐渐变得松散。
空中扬起一阵沙风，为首的轿夫将额上的汗擦干后，依稀看见不远处闪现出一道人影。
他揉了揉眼睛，仔细看去。
只见前方确有一个黑影出现，他似一团黑墨，漆黑一片，只隐约看出人形。
走得近些，方能看清他身侧静静萦绕着黑色的雾气。
“帝王迎亲，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挡路，还不速速避让！”
仿佛是身后的帝王之气给了他勇气，他清了清嗓子，朝着前方的黑影喊道。
“呵。”似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黑影冷呵一声，袖中的手指轻轻抬起，一道黑色的灵力没入沙中。
沙尘顷刻飞扬，劲风卷着沙尘铺天盖地朝着迎亲队伍袭来。
队伍抬袖遮风，被迫停了下来。
“放肆！”
待风沙退去，高坐骏马的帝王今日第一次冷了脸，他握着缰绳的手指紧了紧，怒斥道，“何处来的宵小？你可知无视帝王威严的罪过？”
“帝王？威严？”
黑影抬手，缓缓揭下斗篷，露出一张帝王无比熟悉的面容。
这张脸，俊逸温和，怎么看怎么都显得与他身旁的黑雾格格不入。
“谢归冥？”人帝瞪大了眼睛，怒从中来，“谢丞相竟还会教导子女罔顾帝王威严吗？”
“我与丞相府早已一刀两断，今日所为，乃是我一人想法。”
人帝眯了眯眼睛，摩挲着食指上的白玉戒。
白玉戒闪过一道光芒，然而很快，黯淡了下去。
人帝心中骇然，指着谢归冥，不可置信道，“你……你竟敢入魔……”
谢归冥不接人帝的话，愤然道，“姜鼎，你为一己私欲，强娶民女，欺辱修士，不配帝王之位，今日，我便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不止身侧，谢归冥的双眸也开始冒出黑雾，整个瞳仁变得漆黑一片。
周侧的黑雾越聚越多，将他整个人托举起来。
四周沙尘飞扬，烈风将迎亲队伍吹得东倒西歪。
不少瘦弱的人被飞沙卷走。
“住手！”
喜轿磕磕碰碰，早就倒在沙地里。
温别枝从轿中走出，风沙让她睁不开眼睛。
她早就听见人帝和他的对话了，只是原本以为师兄是意气用事，他是丞相府的人，人帝也不会拿他怎么样。
但她没想到，师兄竟入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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