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名额 在苏无 ...
-
在苏无漪回来的第三日,小金——不,准确来说,是恢复记忆的萧天衍来找她告别了。
那副属于‘小金’的傻乎乎的模样早就不见踪影,此刻任谁都能看出他周身环绕的天潢贵胄。
“苏仙子,我是来告别的。”萧天衍作了个揖,眼睛规规矩矩的放在苏无漪的鞋上,不似之前失忆般的痴汉样,“关于记忆我已经全部记起来,苏仙子的救命之恩,天衍没齿难忘,若仙子之后有用得找天衍的地方,一定万死不辞。”
苏无漪当然没把他的话当真,毕竟在原书中自己救了对方,他如何报答自己的,她可是一清二楚。
她目光极淡的看了萧天衍一眼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萧天衍有点急了,他特意说这句话就是想要之后顺其自然的能与苏无漪有联系。
毕竟他可不像云枕川和沈玉狸天然能够借着师弟的身份接近他,如果他回到皇宫作为东宫太子和这位玉虚宗的‘寒霜剑仙’扯不上半点关系。
“仙子莫非是不相信天衍的报答之心。”萧天衍急切抬头,目光在触到苏无漪那双眸子的瞬间又立马低头,语速加快道,“天衍虽然算不上什么神通广大之人,但是身为太……君子,一诺千金,答应的事情一定会做。若是仙子不信,在下愿意立咒。”
君子……饶是苏无漪向来喜怒不形于色,也忍不住想讥笑。
好一个君子。
不过她并没有阻止萧天衍使用灵力下咒。
毕竟这能为她日后复仇多一份保障。
她只是静静看着萧天衍咬破食指,血为引,在半空中画下一道灵咒:“天道在上,我萧天衍今日立誓——苏仙子的救命之恩,他日必当涌泉相报。若有违此誓,便叫我修为尽毁、万劫不复。”
灵咒亮起一道金光,没入虚空,消散无踪。
天道誓言,成立。
“誓也立了,”苏无漪收回目光,语气依旧清冷,“你可以放心走了?”
萧天衍微微一怔。
“仙子……”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双手捧着递到苏无漪面前:“这是我东宫的信物。日后仙子若来京城,凭此玉可自由出入东宫,无人敢拦。”
苏无漪看了一眼那枚玉佩。
成色极好,雕工精细,上面刻着一个“东”字。
她没有接。
“太子殿下的心意,我领了。”她的声音没有起伏,“不过我与朝廷素无往来,此物于我无用。殿下还是自己留着吧。”
萧天衍的手僵在半空中,他低头看着那枚玉佩,沉默了片刻,然后将它收回袖中。
“那便不打扰仙子了。”他后退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天衍告辞。”
他转身,朝着山门的方向走去。
苏无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石阶尽头。
萧天衍。
大楚太子,紫气龙脉,未来的天子。
他以为自己欠她一条命,所以心甘情愿地立下天道誓言。
他以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却不知道自己欠下的这条命,正是她故意救的。
苏无漪转身,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它日,萧天衍必定要为这誓言付出惨痛代价。
萧天衍下山的路上,遇到了一个人。
云枕川倚在山门内侧的石柱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神色慵懒。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眼,目光落在萧天衍身上。
“走了?”云枕川的语气随意。
萧天衍停下脚步,看着这个这些日子一直“照顾”他的人兄,微微颔首:“多谢云兄这些日子的关照,天衍告辞。”
“关照?”云枕川反复咀嚼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萧太子客气了。我那不叫关照,叫盯梢。”
萧天衍微微一怔。
云枕川将那枚铜钱往空中一抛,又稳稳接住,漫不经心道:“你一个太子,来历不明地躺在幽山脚下,身上还带着魔气的痕迹。换作是我,早就把你丢出去了。可师姐说救,那就救。”
他顿了顿,将铜钱收入袖中,抬眼看向萧天衍,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此刻格外冷冽:“所以你看,你欠的不是我的情,是师姐的。跟我客气没用。”
萧天衍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云兄喜欢苏仙子?”
这句话问得直白,直白到云枕川的表情都僵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不似平日里的温煦,而是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整个玉虚宗谁不喜欢师姐?你不也喜欢吗?”
萧天衍张了张嘴,没有否认。
“所以呢?”云枕川歪着头看他,“你一个太子,回了宫,还能怎样?派人来提亲?你觉得师尊会答应?还是觉得师姐会答应?”
萧天衍的脸色变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云师兄说笑了。”
“我没说笑。”云枕川收起笑容,认认真真地看着他,“我在替师姐筛选。那些配不上她的、会给她添麻烦的、会让她不开心的,通通不应该出现在她身边。”
“你觉得你配得上她?”萧天衍反问。
云枕川歪头想了想,然后摇头:“配不上。”
他的坦然让萧天衍一怔。
“但我会努力。”云枕川说完这句话,转身朝山上走去,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萧太子,一路顺风。别再被人刺杀了,下一次未必有人刚好路过救你。”
萧天衍站在原地,看着云枕川的背影消失在山雾中。
他站了很久,久到收到他传信来接他的侍卫忍不住出声提醒:“殿下,该启程了。”
萧天衍这才收回目光,转身下山。
晨风拂过,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苏无漪时的场景。
她站在窗前,背光而立,天光勾勒出她清冷绝尘的轮廓。
那一瞬间,他甚至忘记了呼吸。
那时的他什么都不记得,现在他什么都想起来了,却忽然觉得失忆时的自己,也许是最快乐的。
因为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什么都敢想。
而现在,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份,知道了自己的责任,知道了她与他之间的不可能。
要是她不是‘寒霜剑仙’就好了,萧天衍这么想了一瞬间就将这个念头放弃。
他萧天衍爱上的合该是这样不俗的女子。
“殿下?”侍卫又唤了一声。
萧天衍回过神,翻身上马。
他在马背上回头,望了一眼云雾缭绕的玉虚峰。
那里住着一个他可能此生都无法企及的人。
“走吧。”
萧天衍这番大男子想法,苏无漪当然不知道,若是知道,怕是顾不上现在寒毒在身,也要让他吃点苦头。
苏无漪归宗的第七日,宗门钟声响了九下。
九为极数。
九响钟鸣,意味着有大事发生。
苏无漪正在院中练剑,听到钟声后手上动作一顿,抬眸望向主峰方向。
“师姐!”院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云枕川气喘吁吁地冲进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师尊传召,说是仙门大会的事!”
仙门大会。
这四个字在修真界的分量,不亚于凡间的科举殿试。
每五年一届,由九大宗门轮流举办,汇聚天下英才。能在仙门大会上崭露头角者,无一例外会成为修真界未来十年的风云人物。
苏无漪当然知道仙门大会。
上一届,她代表玉虚宗出战,一人一剑连败其他八个大宗的首席弟子,最终夺得魁首。
“寒霜剑仙”之名,便是从那时起响彻修真界的。
五年过去,她已是公认的年轻一辈第一人。
但这一次不同。
在那本限制文的剧情里,仙门大会是一个重要的转折点。
正是在这次大会上,夜烬离第一次公开露面挑衅正道,而凌玄舟为了保护她受了“重伤”,从而让她心生愧疚,进一步加固了对师尊的信任和依赖。
当然,那“重伤”是假的。
是凌玄舟自导自演的一出苦肉计。
苏无漪将剑归鞘,声音平淡:“走吧。”
云枕川跟在她身侧,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师姐,你说这次仙门大会,师尊会让我参加吗?”
苏无漪看了他一眼:“你想参加?”
“想。”云枕川毫不犹豫,“上一届师姐夺冠的时候,我还不在宗门内。这一次,我想和师姐并肩作战。”
苏无漪没有接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并肩作战?
不。
他是她选中的祭品。
祭品不需要并肩作战,只需要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心甘情愿地献出心头血。
苏无漪垂下眼睫,将那丝冰冷的念头压回心底。
主殿内,人已经到齐了。
凌玄舟端坐高台,深邃的目光在苏无漪踏入殿门的瞬间便落在了她身上,过了片刻才移开。
沈玉狸站在大殿左侧,手里摇着折扇。看到苏无漪进来,他的狐狸眼弯了弯,嘴角勾起一个讨好的笑容。
云枕川紧跟在苏无漪身后,在察觉到沈玉狸的目光后,微微抬了抬下巴,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师姐让我进院子了,你没有。
沈玉狸的折扇“啪”地一声合上。
“人都到齐了。”凌玄舟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平淡如水,“今日召你们前来,是为仙门大会之事。”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几人。
“上一届仙门大会,我玉虚宗夺得魁首,风光无限。但这一次,其他宗门弟子来势汹汹,据传皆有隐世不出的天才弟子出山,意在夺回榜首。”
凌玄舟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无漪身上:“无漪,你是上一届的魁首,这一次自然由你继续出战。你可有异议?”
“弟子没有异议。”苏无漪的声音平静。
凌玄舟微微颔首,继续道:“按照仙门大会的规矩,每宗需派出两名弟子参赛。无漪占一个名额,另一个名额——”
他停了下来。
殿内的气氛陡然变得微妙。
所有人都知道,另一个名额将在云枕川和沈玉狸之间产生。
这两人一个是宗主亲传弟子,入门多年,实力有目共睹;另一个虽只是记名弟子,但天赋惊人,入门不过月余便已追上了核心弟子的水准。
谁出战,都不意外。
但玉虚峰只能出一人。
“三日后,宗门内举行选拔比试。”凌玄舟一锤定音,“胜者,随无漪一同参加仙门大会。”
云枕川和沈玉狸对视一眼。
空气中火花迸溅。
“弟子遵命。”两人异口同声,声音里都带着毫不掩饰的志在必得。
苏无漪站在殿中,余光扫过云枕川紧绷的侧脸,又掠过沈玉狸微微眯起的狐狸眼。
在那本书里,仙门大会的参赛者并不是云枕川。
因为书中根本没有这个人。代表玉虚宗出战的是沈玉狸,而他在大会上大放异彩,为日后成为修真界新星奠定了基础。
现在云枕川出现了,一切都变了。
一切都在朝着不可预测的方向发展。
苏无漪不确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她确定一件事,她会让云枕川赢下比赛。
毕竟她要接着这次机遇好好与师弟‘联络感情’,这样之后他们结婚才没那么突兀不是吗?
三日后。
演武场上,人声鼎沸。
玉虚宗上下所有弟子几乎全部到场,将演武场围了个水泄不通。就连其他峰的长老也都亲临现场,想要亲眼看看这场对决。
云枕川对沈玉狸。
宗主亲传弟子对天赋异禀的记名弟子。
这场比试的看点,远不止“谁去仙门大会”那么简单。
苏无漪今日依旧是一身白衣,清冷绝尘的模样让台下弟子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她身上飘。
但她没有在意那些目光。
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场中对峙的两人身上。
云枕川一改往日温煦无害的笑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燃烧着灼热的战意。
沈玉狸站在他对面,手中拿着一柄细长软剑,剑身泛着幽幽的寒光,与他平日那副风流不羁的模样判若两人。
“云师兄,”沈玉狸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今日可要手下留情啊。”
云枕川面无表情:“我会全力以赴。”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我不会留情。
沈玉狸眯起狐狸眼:“正合我意。”
主持比试的长老举起手中令旗,高声宣布:“比试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