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断作死后发现我不是替身》拾月一二

97、弃子 无量功德？

　　满口大义的懦夫、懦夫……
　　菩提祖师瞬间僵住，一直以来的完美面具寸寸龟裂，这小辈太过厉害，三言两语就戳破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堪。
　　“你凭什么这么说？”她满目猩红，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你知道人妖两族混战时我们这些半妖都是怎么过的吗，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仅因身上这不纯血脉，遭千人白眼，受万人唾弃。”
　　“人族骂我孽畜，妖族骂我野种，我的生父生母自我一出生就遗弃了我，天地之大，而我无处容身。”

　　说到这，她突然笑起来，笑得放肆。
　　“不过现在好了，人妖大战结束，两族和谐相处，我们这些半妖总算能光明正大地行走世间。”

　　她继续笑着，笑出泪来。

　　而黎安则站至一旁，静静地看着她的反应。心中刚有触动就被自己强行压下，她作为她的棋子、舍命造成她之愿景的人，凭什么不能说她？就因为她惨？

　　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圣母，黎安拍向石桌，连带着棋局一起一掌击碎，棋子飞扬散落各处。
　　她踩过碎石，上前，质问。
　　“菩提，你见过魔族入侵之战吗？千千万万人的亲长、后辈、以及朋友都折损于此，这些就是你的好谋算？”

　　“可现在不都结束了吗，人妖两族不再有隔阂，天下太平。黎安，和当年的人妖大战相比，魔族入侵战死的人已经算少的了。牺牲少数人保住大多数人，多划算的买卖。”
　　即便被制住要害，菩提祖师也没有半分怯意，她本来就无畏生死。
　　“况且，我将诛魔阵图纸给了司珩，出不了大乱子。”

　　“魔族入侵战前，人妖两族盟约已成，已有和缓之意，明明只需耐心等待，迟早会有隔阂化解的那一天。都到这个地步了，你为何还是不肯化解心魔放过魔族？”

　　“因为当年，我根本化解不了心魔。”

　　“什么？”黎安讶然，一把掐住她双臂，“你不是心魔创始者吗？不能化解你怎么还敢用它？你可知这其中但凡出什么差池……”

　　“我知道。”菩提祖师打断道，用最冷静的梵音说出最残忍的话，“所以从一开始，魔族就是弃子，必定会牺牲。”

　　噌——
　　此间传来破空声，黎安灵力大开，掐着菩提祖师的手中使出十足十的力道，全然是冲她性命去的。

　　菩提古木再次放出神力化解了这致命一击。

　　黎安一顿，这一下，她彻底确定了。
　　这是神佑之力，天道给有无量功德之人的护身力量。

　　无量功德？她？黎安正视面前的菩提祖师。
　　被忽略的记忆袭来，她这才想起，眼前这人可是当年稳定局势的中坚力量，第一个突破人妖偏见受两族共誉的人物。
　　她的确配得上这神佑之力。

　　“有神佑在，你杀不了我的。”
　　就算可以，也用不着你杀了。
　　菩提祖师的嘴角单侧轻扬，眼部的褶子也随之牵起，说出最后忠告。
　　“你不是替魔族鸣不平吗？现在救他们的机会来了，散你识海神印，融入你最擅长的幻术心境，如果他们能撑过，则可彻底摆脱心魔活下来，代价是舍弃灵根散尽修为。当然，如果没撑得过，只死路一条。”

　　“黎安，你若选择这条路自身也免不了入心境，能不能撑得过未知，就算是撑过去了，也会灵根尽毁沦为废人。”
　　菩提祖师的笑容更大了，这是她允观南暴露幕后自己的主因，就是想告诉她这一极其考验人性的方案。
　　“你会怎么选呢？师祖很是好奇呢。”

　　说着，菩提祖师身上便金光大闪，似乎在酝酿着什么杀招。

　　黎安和沈晏清紧急后退，这位祖师的修为极强，这般又像是凝聚全身灵力的最后一击，浅避她锋芒一下。

　　然而，警戒拉满的黎安退至远处却越看越不对劲，等她终于反应过来上前时，菩提祖师已经仙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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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服了，没想到这菩提祖师还真按话本来，屏退众人想把死栽她身上，好在她名声太差早已无力回天，也不差了这桩罪名了。

　　话虽如此，但当黎安看到第一个赶来此间的西沙蜃楼弟子观南时，还是稍微挣扎了下，语调很平。
　　“她的死真不是我弄的，你应该看到那金光了吧？只有寿终正寝的人才会有。”

　　哦对，想起来了，她最擅长的就是幻术，伪造个寿终正寝的金光根本不是难事。
　　黎安已经替他们找好反驳自己的理由了，她微叹口气，连她自己都不信自己，更遑论旁人。

　　“我知道不是你。”

　　听到这话，黎安比观南还意外。

　　“祖师的身体早就撑不住了，这般死死坚持着就是为了见你一面。”

　　“见我？见我做什么？”
　　黎安下意识反问，然而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自己怎么会问出这么智障的话。

　　观南没管她的神色，淡淡复述道。
　　“她说，你有东西要问她，她也有东西要告诉你。无论如何，你对这些都有知情权。但路如何终归是要自己选的，接下来的事怎么发展就不归她管了，她已然尽到了告知义务。”

　　黎安握拳，虽然早有预料，但当他亲口承认是祖师故意引她相见时，她还是会有些恍惚。

　　“还有，她说，你如果想不清楚，就盘盘那串金刚菩提念珠，心咒念一叶承劫万木春。”

　　“多谢。”
　　黎安点头示意，转身就走。

　　观南未来得及出口的邀战直接卡住，见接着上前的沈晏清，他眉心微动。
　　对了，他也是当年宗门大比第一那一组的，和他打也成，他不挑。

　　“不要把她复生的事传出去。”

　　“知道知道，沈……”
　　梅开二度，邀战又一次没说出口，留在原地的观南有点懵，这一个两个的跑得也太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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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后九十八日，黎安皆在闭关中渡过。
　　这次闭关不同于以往的修炼，专为修心，每天先是盘念千遍菩提心咒，其余时间再留给静坐。

　　黎安从始至终都很清醒，她知道自己怕的不是死，而是弱如蝼蚁般地活着。
　　在她这，命永远比不过修为。

　　修为实在是太重要了，可自保，可护她所爱，可行她所想的一切，是她努力了这么年、一点一点攒起来的底气。
　　而如今，却要她舍弃灵根散尽修为，这……太强人所难了。

　　凝元内省，往事桩桩件件，浮于脑海。

　　她看到自己被师父拉着，第一次踏入南海蓬莱；
　　她看到自己因师长的关爱和阿晏的“挑衅”，一步步从拘谨变得无法无天；
　　她还看到师父挡在自己面前身陨，看到杀不尽的挑事魔族，看到疯了般修炼的自己，看到把自己拉回常态的阿晏，看到刺向白骨的那致命一击，看到阿娘父亲相继死去，看到尸横遍野的东林五岳，看到诛魔阵前和人妖魔三族的对峙，看到暂且摆脱心魔干扰、仿若一切回到最初的魔族魂魄——万魔冢的草很高，比那些石雕还高……

　　最后，画面定格在菩提祖师那带着玩味又似乎看透一切的笑里。
　　突然，定格画里的菩提动了，临终之语再次在脑海中重现。
　　“你会怎么选呢？”

　　黎安太讨厌这种感觉了，明明是问句，却那般笃定，她凭什么笃定自己会走上她以为的那条路呢？真是自大得可笑。
　　可一叶承劫万木春、一叶承劫……万木春。
　　真是不爽，竟然让菩提赌赢了。

　　黎安推开门，抬眸就看到了守在门边的沈晏清。
　　她眉眼一弯，笑容一如在地下城看到日光那样，纯粹又耀眼，“阿晏，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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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时分，万魔冢内出现一道仅魔族魂魄可见的讯息。

　　「根除心魔之法如下：入心境重现心魔场景，能稳住心神者活，未能稳住者死，无论死活心魔都会消散殆尽。需注意，此法有一重大缺陷，活下来的人会灵根尽毁修为尽失。」
　　「给诸位十二时辰的考虑时间，明日此时，我会到此，将愿用此法者送入心境一搏，至于不愿者，继续维持现状即可。此事全凭个人选择，不会有任何强迫。但还是提醒诸位，机会仅此一次，望慎重。」

　　最后的落款处自然是黎安的名字，此信一出，一向闹闹哄哄的万魔冢突然安静了下来，只余下阵阵风声。

　　而与此同时，不远处的林地领域内，一切日常得有些异常。

　　日前，黎安出关，她没有任何隐瞒，把接下来计划全部告诉了沈晏清，并给他安排了些任务。

　　此后，两人一如从前在林地领域那般，沈晏清生火煮饭，黎安则坐睡莲池旁看话本，一切都和初入魔域的那段时间一模一样。

　　晚间，两人各回各房，躺在床上的黎安复盘着再正常不过的今天，眉心轻蹙。
　　阿晏的反应实在是太平淡了，不，准确来说是压根就没有反应。
　　可明明她很快就会重陷心魔场景生死难料，这都只剩下最后几个时辰了，他怎么还能假装无事发生，不应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