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提》戈梨

2、 两颗青提 熹

　　熹微晨光撒射大地，太阳从东方升起后慢慢朝着烈日的方向前进，树上的知了不知疲倦地鸣叫，有叫破天的趋势，眼前教官走来走去，锐利的眼神扫过每一个学生。

　　张呈文站在队伍最后，虽不是被骄阳眷顾，但站在没什么威慑力的阳光下还是倍感烦躁。
　　他和舒荷的班级离得不算远，只要一有机会他就动动眼睛在斜对面的队伍里找那道瘦挑的身影。
　　虽然看不清脸，但是大概身形一看就能认出来，刚刚他找了几个来回都没找到，眼睛都看得涩。

　　心里一阵乱腾。
　　他确认舒荷不在队伍里。

　　男生嘴巴绷成一条线，一双英气的剑眉拧着，思绪乱飞，正想着舒荷可能会去哪，眼前突然一黑，帽子遮住视线，教官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我说，你小子干啥呢，我在旁边看你半天了，脸都快结冰碴子了。”
　　张呈文还没喊报告，教官就替他把帽子扶正，“好好练，屁股痒打报告挠。”
　　耳边传来一声没憋住的笑，教官嘿了一声，让笑的男生出来做蹲起。

　　“报告教官，”张呈文看到舒荷班里出来一个男生，他收回视线，说出后半句：“我想上厕所。”
　　“行，”教官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知道打报告了。”

　　张呈文抬脚出列，和做完蹲起归队的男生对视一眼，男生抿着嘴憋笑。

　　很好笑吗？
　　他昨天屁股突然痒，没来得及打报告，直接挠了，谁知教官就在后面，罚他出来做俯卧撑。

　　张呈文加快步子，跟在舒荷班里的那个男生后面，一路到了厕所，他走过去，和男生隔了一个位置，手扣在腰带上装模作样地解，看向男生，问他：“哥们儿，你们班舒荷去哪了？”
　　怕男生不认识舒荷，又补上一句，“她在队伍后边，肘窝下边有一小块心形胎记。”

　　男生被张呈文一声哥们儿吓了一跳，看了看厕所里只有两人才意识到在和他说话，他对舒荷有印象，“舒荷啊，她那会儿被蜂蜇了，在医务室。”
　　“被蜂蜇了？”张呈文蹙眉，解开腰带又扣回去，两下洗完手就走，走到门口又转身，“谢谢啊。”

　　张呈文回操场，舒荷班的教官正和他们班教官说话，他们教官点头拍了拍对方的背，转头看到走过来的某人，招呼他，“快点归队。”
　　张呈文小跑两步归队，教官在前面背着手来回走，“刚过来的教官和我说，他们班有个小姑娘被蜂蜇了，还紫外线过敏，咱们来一遍，这一遍行就休息。别给你们晒坏了。”

　　张呈文捕捉到其他关键词。
　　舒荷除了被蜂蜇还紫外线过敏了。

　　“来所有人，立正！稍息！立正！向右看齐！”
　　学生们听到口号跺着碎步对正，而后等着教官的下一个口号。
　　“向前看！听好了啊，向左转！向后转！”

　　张呈文下颚紧绷，在听到向后转时用了些力，转身的速度快过所有人，两腿贴在一起，左脚因为过快的动作直接崴了，脚腕一抻整个人就跌到地上。
　　教官就在他身边，一个高大的人一歪，吓他一跳，“小子，你也太脆了，怎么样，有事儿吗？”

　　凌昀西在男生摔下去的时候就紧跟着他蹲下去，把他胳膊搭在自己脖子上，搀着他起来，“教官，我看他摔挺狠的，我扶他去医务室看看。”
　　张呈文皱眉轻嘶一声。
　　“看他这样摔不轻，快去。”

　　张呈文一瘸一拐地被凌昀西搀扶着，走了两步就松眉，收起那副要死的模样。

　　—
　　没进医务室的门就听凌昀西嚎叫，张呈文在男生大分贝的“医生”中进屋，抬眼找人，头一抬就和一脸好奇看向门口的女生对视。

　　一瞬间心里的石头轰然落地。
　　找到了。

　　舒荷安静地坐在那里，肤色和前几天相比有些差别，但还是能看出来白，鼻子小巧如艺术家精心雕刻那般精致，就是脸色不太好，胳膊上还有一片红，上身被略大一点的军训褂子包裹着，衬得她虚弱，倒是看到他的时候眸子亮了亮。

　　见女生盯着自己有些瘸的脚，张呈文摇了摇头。

　　等凌昀西走后，舒荷视线下滑，落在他红肿的脚腕上，说他不小心。
　　“谁知道呢。”张呈文扬眉笑了笑，放下冰袋开始解外套扣子，燥热的皮肤接触泛着凉意的空气，他爽得深抽一口气，看舒荷的样子，关心的话带上刺。
　　舒荷被他说得一愣，两人互怼。
　　最后张呈文承认，“我没人性。”

　　舒荷眉梢一扬，没想到男生直接投降，她从张呈文口中听到关键字眼，疑惑，“你怎么知道我紫外线过敏？我还没说呢。”

　　——咚
　　张呈文听到刚因为找到舒荷而落地的石头此时又在心上蹦了一下，余震弹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颤。

　　“紫外线过敏吗？”张呈文舔唇，攥着冰袋的手紧了紧，大脑飞速运转，画面过到教官时停住，“我听你们教官和我们教官说的。”
　　“这样吗。”舒荷了然的点点头。
　　两个班的教官关系确实好，什么事都说。

　　舒荷输完液后还没到放学时间，两人一起归队，又不约而同地聚在看台的阴凉地。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哨声响起，被各自的朋友照顾着离开，下午又坐到一起。

　　张呈文把帽子摘下来，放到一旁，拿着随手捡的树杈子在地上写写画画，看了旁边抱着膝盖的女生一眼，问她：“郑莉过生日你来吗？”
　　“嗯？郑莉？”舒荷回过神偏头看他，想起来开学前夕郑莉给她发Q｜Q说放假过生日叫她出来吃饭，“我去。”

　　“按她的习惯应该是吃个饭然后去唱k。”张呈文声音低沉，让人着迷，像是带有磁盘一样吸着舒荷的耳朵，“带着拿手歌来吧，不让你唱一首她可不放过你。”
　　舒荷笑了笑，摆手，“洒洒水啦。”
　　张呈文弯唇。

　　“张文。”
　　一道阴影遮住张呈文，舒荷看过去，对方军训服穿得规矩，帽子反着戴，刘海从调节扣上方冲出来，身上带着痞气，一脸不羁，察觉到她的目光偏头和她对视，笑：“舒荷？”

　　舒荷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认识她吗？她承认她对于不熟的人几年不见是会忘记，但是她对好看的人多少看到会有一点点印象，但是眼前的人是谁？小学同学吗？

　　舒荷笑了笑，用上了自己以前琢磨出的专门应付她自己这个缺点的方法，迎着男生熟络的目光，开口：“你小子又长高了哈。”
　　男生疑惑，“什么？”

　　——轰隆
　　舒荷感觉此时应该有一道雷加闪电劈晕她，这人的反应明显是不认识她，先不说男生怎么认识她，先说说她怎么解释吧

　　舒荷干笑两声，还没开口，张呈文就站起来肘了男生一下，给舒荷解释，“这是我朋友，从郑莉的朋友圈见过你，夸你好看。”
　　“谢谢啊。”舒荷在心里给张呈文放了个炮，感谢他一句话把话题揭过去。

　　男生接住张呈文的话，“是这样，我觉得你眼睛很好看。”
　　舒荷弯唇一笑，“谢谢啊，你也挺帅的。”

　　经过张呈文一通介绍，舒荷知道男生叫秦于寒，和张呈文郑莉是发小。

　　等秦于寒走后，舒荷热得解开扣子，手掌上下晃动，给自己扇风，“你朋友都好看，这就是所谓的物以聚类人以群分吗。”
　　张呈文轻笑，“你和你朋友也都好看。”
　　“谢谢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聊到天昏地暗，聊到结训才结束。

　　—
　　结训那天晚上，舒荷洗漱完躺在床上，掰着手指头数今天发生的事儿。

　　军训汇演上班级荣获二等奖。
　　虽然她训了一半。
　　掰半根。

　　被班主任选上当语文课代表了。
　　掰一根。

　　晚上吃到爱吃的锅包肉了。
　　掰一根。

　　给妈妈打电话了。
　　掰一根。

　　给后桌捡了根笔被夸人美心善。
　　掰一根。

　　回宿舍偶遇张呈文了。
　　掰一根半。

　　凑个六。

　　想着想着，宿舍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舒荷抬头，对视的瞬间她一把掀开被子下床，冲过去，激动得和女生十指相扣，“十天了终于见到你了！”
　　女生比舒荷平静些，但脸上还是难掩高兴，“我听小诗子说你受伤了。”
　　“好了好了。”舒荷拍拍女生的肩，“小玉玉，虽然受伤，但是不用训了。张呈文脚扭了，我俩一直在聊天，我好得很呢。”

　　闻言邢碧玉撇嘴，阴阳怪气道：“我俩一直在聊天，好得很呢。”
　　舒荷双手扣着邢碧玉的肩给她转身，笑着推她，“快熄灯了，改天再说。”
　　“知道了，我好不容易从三楼爬到你们五楼，咱们又不在一个级部，你都不让我多待会儿。”
　　舒荷和邢碧玉走到楼梯口，“怕你迟到被老师抓。”
　　“那我走了啊。”
　　“走吧。”

　　舒荷回到宿舍后直接躺床上，还差几分钟熄灯，她已经在一分钟内睡着。

　　—
　　军训结束后，高中的第二个篇章开始，舒荷慢慢适应着高中生活，每天四点一线。
　　宿舍、食堂、教室、操场。
　　像NPC每天重复一样的动作话术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舒荷学到了新知识，认识了新人。

　　早自习后，舒荷开始收班主任布置的作业，到她后桌时，男生贴心的把作业放到舒荷怀中的一摞上，舒荷笑了笑，男生说：“辛苦了。”
　　“应该的。”

　　收好作业舒荷抱着去了一楼，去语文办公室要经过张呈文在的四班，舒荷翘了翘唇角。

　　经过四班时，舒荷放慢脚步，眼神状似不经意透过窗户看向班里，扫视一圈，没看到那道挺拔的身影。
　　舒荷驻足，又寻了一遍。

　　“干嘛呢。”
　　耳边响起一道男声，他的嗓音带着一股慵懒，柑橘香钻进舒荷的鼻孔。
　　舒荷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砰，她迅速回身，猝不及防地撞上男生的目光，闯进他明亮又深邃的眸中。

　　张呈文没想到舒荷反应这么大，她眸色很浅，和他的差不多，突然地四目相对让他像是扑进一层柔软，他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吓到你了么。”

　　舒荷把刘海别到耳后，笑了笑，“还行，我胆子没那么小。”
　　张呈文哂然一笑。

　　张呈文垂眸，视线落到舒荷怀中的作业上，“好负责的姑娘。”
　　舒荷听到他调侃，笑：“滚吧。”
　　说完舒荷就垮下脸，“为什么我们八班在三楼，不应该在二楼吗，累死了。”
　　张呈文眼中的笑意更大，“今天不是好奇宝宝了。”

　　舒荷听到宝宝两个字就精神，她心里的那棵名为宝宝的种子开始发芽，“那是什么？”

　　因为身高原因，张呈文脖颈稍弯，额前碎发垂着，他撩了一把，一想到要说的话他眼中笑意更甚，他总是忍不住逗她，薄唇微启，一字一句道：

　　“抱、怨、宝、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