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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棺中醒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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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知翊的意识像是沉在冰水里,冷得刺骨,又像是被烈火灼烧,痛得钻心。那双眼缓缓睁开时,睫毛上仿佛还挂着凝固的血珠,眼前的猩红不是错觉——是棺木内壁上未干的血迹,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晃动,像极了某种活物的触须。
他眨了眨眼,试图聚焦。视网膜上残留的最后一幕,是那根锈迹斑斑的铁钉钉穿膝盖骨时的瞬间——骨头碎裂的脆响、皮肉被撕裂的剧痛、施刑者脸上那抹近乎虔诚的狞笑,还有围观者们模糊的脸,像一群伸长了脖子的鹅,在昏暗的火把光里晃来晃去。
“嘶……”
锁骨处传来的钝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这痛意太真实了,带着金属摩擦骨头的涩感,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麻痒,像是有虫子在伤口里钻。他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坚硬的东西——是棺木的内壁,摸上去黏糊糊的,不知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死人是不会痛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膝盖骨传来的剧痛推翻。他试着蜷了蜷腿,膝盖处立刻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刺,逼得他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不对,他还活着?
可胸口没有起伏,鼻腔里也吸不进半分空气。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干得像要冒烟,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这具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每动一下都要牵动全身的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能动了。
这个发现让他心猛地一震——等等,如果心脏还在跳的话,那是不是证明他在活着,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前,感受着那平静的胸腔,
好吧,大抵是死了,
先前被钉在棺木里时,他全身的骨头像是被拆了重组,别说动,就连眨眼睛都要耗费全身力气。可现在,他不仅能抬手指,还能微微侧头,看清棺木里的情形。
棺木不大,刚好能容纳他的身体。内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红得发黑,像是用朱砂混了血画上去的。他的手腕和脚踝处,还缠着几圈粗麻绳,绳子上沾着干涸的血迹,已经硬得像铁丝。
“滚开……”
他想推开身上的棺材盖,喉咙里却只发出一阵嘶哑的气音。那棺材盖沉得离谱,像是压了千斤石,他用尽全力推了一下,只换来一声沉闷的“咚”,盖子纹丝不动,反震得他胳膊发麻。
灵力呢?
他试着调动体内的灵力,丹田处却空空荡荡,只剩下一丝微弱的气流,像风中残烛,连指尖都暖不热。这让他心里一沉——修士的灵力源自金丹,若是灵力散尽,要么是金丹破碎,要么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能咬紧牙关,将那丝微弱的灵力聚在掌心,同时用肩膀顶住棺材盖,一点一点地往上推。骨头摩擦的咯吱声在狭小的棺木里回荡,锁骨处的伤口被扯得更痛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铛——”
一声脆响,棺材盖终于被推开一条缝。新鲜的空气(如果这能算新鲜的话)涌了进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泥土的腥气,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这一咳不要紧,锁骨处的铃铛突然“铃铃铃”地响了起来,声音尖锐得像针,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这才注意到,锁骨上那两枚镇魂钉,镇魂钉上的镇魂铃还在铃铃地响着
“靠.............”
他低骂一声,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摸向铃铛。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时,铃铛又响了起来,这一次的声音里,似乎还夹杂着某种细碎的低语,像是有人在他耳边吹气。
他猛地缩回手,心脏(或者说,曾经是心脏的地方)狂跳起来。这铃铛绝非凡物,上面刻着的花纹扭曲诡异,像是某种诅咒的符号。
没时间琢磨铃铛了。他用尽全力,将棺材盖彻底推开,然后手脚并用地往外爬。膝盖刚一着地,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痛,让他差点一头栽倒。他只能用胳膊撑着地面,一点点地挪出棺材,最后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山洞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他掌心那点微弱的灵力光芒,勉强照亮了周围三尺之地。他低头看向脚下,只见地面上铺着厚厚的干草团,草上浸满了暗红色的液体,踩上去黏糊糊的,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
“这是……血?”
他用手指捻起一点干草,放在鼻尖闻了闻。血腥味浓得化不开,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腐味。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已经多久了
靠着棺材坐下,开始打量这个山洞。洞不大,也就几丈见方,四壁都是坚硬的岩石,上面布满了抓挠的痕迹,像是有人在这里疯狂挣扎过。洞的尽头被一块巨大的石头堵死了,石头上还贴着几张黄色的符纸,符纸上的朱砂已经发黑,边角卷起,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他苦笑一声。想他南知翊,好歹也是名门正派的弟子,金丹期的修士,竟然落得如此下场。被自己最信任的师弟背叛,山门被灭,他自己却逍遥快活
这就是所谓的正道?
他想起师兄林晏最后说的话:“知翊,别怪师兄心狠。要怪,就怪你有后路,就怪你太耀眼了。”
耀眼?就因为他天资比林晏好,就因为师父更看重他
一股怒火从心底窜了上来,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棺材上,只听“咔嚓”一声,棺材板竟然被他砸出了一个洞。
“呵……”他自嘲地笑了笑,“死到临头了,脾气倒还不小。”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离开这个山洞。他试着调动体内的灵力,丹田处的那丝气流似乎壮大了一些,顺着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伤口的疼痛减轻了不少。
他盘膝坐下,开始运转心法。金丹还在,只是黯淡无光,像是蒙了一层灰。灵力运转得极其缓慢,每走一个周天,都要耗费极大的心神。但他能感觉到,灵力正在一点点恢复,像是干涸的河床里,终于渗出了一汪清泉。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身上有了些力气,便睁开眼,看向地上的红绳。那些红绳像是蜘蛛网一样,缠绕在棺材周围,上面还挂着些铜钱和桃木片,显然是用来镇压邪祟的。
他试着伸出手,穿过红绳。红绳没有任何反应,既没有灼烧感,也没有发出光芒。
“果然是骗人的玩意儿。”他低声骂了一句。那些江湖道士,就只会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真遇到厉害的邪祟,跑得比谁都快。
他站起身,膝盖处的疼痛依旧剧烈,但已经能勉强站稳了。他走到洞口的巨石前,推了推,石头纹丝不动。他又试着用灵力轰击,石头上的符纸闪了闪红光,然后就没了动静。
“看来硬闯是不行了。”
他皱起眉头,开始在山洞里寻找其他出口。山洞不大,除了那口棺材和满地的干草,就只有角落里堆着一些破旧的木板和铁链。他拿起一根铁链,掂量了一下,又扔了回去——这玩意儿对巨石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锁骨处的铃铛突然又响了起来。这一次的铃声很急促,像是在预警。他警惕地看向四周,山洞里依旧漆黑一片,什么也没有。
“谁?”他低喝一声,掌心凝聚起灵力,随时准备战斗。
没有回应。只有铃铛的声音在空旷的山洞里回荡,越来越响,越来越尖锐,最后变成一阵刺耳的嗡鸣,震得他头痛欲裂。
他猛地后退一步,撞在棺材上。
他似是出现了什么幻觉,总觉得那蒲草团上有一张脸在盯着他,还在嗡嗡嗡的说着什么
冷汗湿透了后背
良久,这声音终于停了
他低头看向锁骨处的铃铛,铃铛已经停止了响动,那还在晃动的两个铃铛,像是两颗冰冷的眼珠,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不要觉得所有人都是善的,人性的恶是你想象不到的……”
他突然想起了那个人的话,当时他还觉得是在危言耸听,现在想来,那句话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林晏的伪善,门派的冷漠,……人性的恶,他算是一一领教了。
他靠在棺材上,闭上眼睛,任由那些痛苦的回忆在脑海里翻涌。钉子穿过骨头的痛,伤口发炎的痒,被背叛的恨,被囚禁的绝望……这些情绪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但他没有哭,也没有再愤怒。眼泪和怒火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现在要做的,是活下去,是出去,是让那些伤害过他的人,付出代价。
他再次运转心法,这一次,丹田处的金丹似乎亮了一些。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修复着受损的身体,也滋养着那颗饱经沧桑的心。
他不知道自己是活人还是死人,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他知道,只要还有一口气(或者说,还有一丝灵力),他就不会放弃。
山洞外传来一阵风声,像是有人在哭泣。南知翊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不管是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他都接下了。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求求看一看吧,这个作者好卑微的

作者文笔不好,可以提提建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