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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尘封剧院(二)——凤冠泣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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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险库厚重的铁门发出“吱呀”的呻吟,像垂死之人的叹息。门轴转动时溅起的铁锈粉末混着檀香味扑面而来,苏沐下意识屏住呼吸——这香味太浓了,浓得像是用整箱的檀香木焚烧出来的,里层还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小心。”凌夜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破邪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苏沐的“破妄”技能突然发烫,眼前的景象出现了刹那的重叠:供桌上的牌位在虚影中变成了婉娘的头颅,双目圆睁盯着他们,托盘里的凤冠霞帔浸在暗红的液体里,珠翠间缠着一缕缕黑发。
他迅速眨了眨眼,幻象消失。供桌依旧是供桌,牌位端正地立着,只是边缘有几处细微的齿痕,像是被人用牙齿啃过。凤冠霞帔安静地躺在托盘里,红色的缎面落满灰尘,唯有凤凰的眼睛处,两颗鸽血红宝石亮得惊人。
“这香味有问题。”苏沐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包艾草——这是他用积分兑换的驱虫药草,据说也能净化浊气。他将艾草撒在供桌周围,绿色的粉末遇到空气,立刻腾起细小的白烟,檀香味果然淡了几分。
伸手去拿戏服的瞬间,牌位突然“啪”地倒下,砸在托盘边缘。苏沐低头去扶的刹那,瞥见牌位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四鬼噬心,血债血偿”。而原本立着牌位的地方,露出一个巴掌大的暗格,里面的报纸已经被虫蛀得千疮百孔,却依旧能看清照片上婉娘身后的四个男人——他们的手都藏在戏服袖子里,指节处泛着不正常的青白。
“这四个人的站姿不对。”苏沐用手指点着照片里的缝隙,“你看他们的脚尖,都朝着婉娘的方向,这是准备攻击的姿势。”他突然想起日记里的一句话:“他们总说我的凤冠像血做的,不如让它真的染上血。”
凌夜的指尖刚触到报纸,保险库的门就“砰”地关上,插销自动落下的声响在密闭空间里格外刺耳。供桌两侧的墙壁突然渗出粘稠的液体,暗红色的浆液顺着砖缝流淌,在地面汇聚成四个扭曲的人影,正是照片上的四个男人。
“它们来了。”凌夜将苏沐护在身后,破邪刃突然发出嗡鸣,刀身的流光变得急促而明亮。苏沐注意到,每当液体人影靠近戏服,凤冠上的宝石就会闪烁一下,像是在发出警告。
他抓起凤冠霞帔想往后退,手指却被缎面勾住。低头一看,是戏服领口处裂开的缝,里面露出的不是衬里,而是密密麻麻的针脚,每一针都用暗红色的线绣成,凑在一起竟组成了五个名字:婉娘、张强、李伟、赵峰、陈明——正是报纸上记载的五个失踪者。
“这不是普通的刺绣。”苏沐用指甲刮了刮线脚,线头脱落的地方露出一点皮肉组织,“这些线是用头发混着血搓成的!”
话音未落,墙壁上的人影突然挣脱液体的束缚,化作四个穿戏服的恶鬼。最前面的张强穿着武生靠,手里的道具刀泛着铁锈,刀身上还挂着几片干枯的皮肉。他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扭曲成核桃状,嘴咧到耳根,露出两排黑黄的牙齿,朝着苏沐扑来。
“小心!”凌夜的破邪刃迎着刀光劈过去,两柄武器相撞的瞬间,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张强的刀被震开,却借着反作用力旋转半圈,刀柄狠狠砸向苏沐的太阳穴。
苏沐侧身躲开的同时,抓起供桌上的烛台。烛火本是昏黄的,此刻却突然窜起半尺高的蓝火苗,照亮了张强恶鬼脖颈处的一道勒痕——那里的皮肉翻卷着,露出森白的颈椎,与婉娘日记里描述的“后台发现的勒痕”完全吻合。
“他是被勒死的!”苏沐大喊着将烛台砸过去,蓝火苗接触到恶鬼的戏服,立刻燃起绿色的火焰。张强发出凄厉的惨叫,挥舞着刀想扑灭身上的火,却只是让火焰烧得更旺。
凌夜趁机欺身而上,破邪刃精准地挑向恶鬼的咽喉。匕首刺入的刹那,张强的身体突然膨胀起来,像是被吹大的气球,紧接着“砰”地炸开,墨绿色的汁液溅满墙壁,空气中弥漫开浓郁的腥臭。
而一缕青灰色的烟雾从汁液中飘出,直直钻进凤冠霞帔里。苏沐清楚地看到,戏服上凤凰的左翼,原本模糊的羽毛突然变得清晰,红色的缎面也鲜艳了一分。
“它们的魂魄被禁锢在戏服里。”凌夜擦去匕首上的汁液,“杀死恶鬼,就能解放他们的魂魄,戏服才能恢复本来面目。”
剩下的三个恶鬼已经围了上来。李伟穿的是丑角衣,脸上画着滑稽的脸谱,眼睛的位置却空着,黑洞洞的窟窿里淌着粘液;赵峰的小生袍下摆沾满暗红色的污渍,手里攥着一条浸血的手帕;陈明的老生服最是破烂,露出的皮肤上布满针孔,像是被人用针灸扎过。
苏沐突然想起婉娘日记里的几处记载:“李伟总爱偷看我化妆,被我用发簪划伤了眼睛”“赵峰的手帕上总有奇怪的香味”“陈明说他有失眠症,每天都要扎针”。这些细节此刻都化作恶鬼身上的特征,印证着他们与婉娘的死脱不了干系。
“李伟怕尖锐的东西!”苏沐从凤冠上拔下一根银簪——这是他刚才发现的,簪头刻着“婉”字。他将银簪朝着丑角恶鬼的面门掷去,簪子在空中划过一道银光,精准地刺入那个黑洞洞的眼窝。
李伟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双手捂住脸在地上打滚。它身上的戏服开始冒烟,露出底下纠缠的黑线——那些线像活蛇般扭动着,缠绕住恶鬼的四肢,将它往供桌的方向拖拽。
“它在被反噬!”苏沐突然明白,这些恶鬼能存在,全靠吸食戏服的怨气。一旦受伤,怨气就会反过来攻击他们。他抓起供桌下的香炉,朝着李伟的脑袋砸去。
香炉里的香灰撒了恶鬼一身,那些扭动的黑线瞬间僵直。凌夜的破邪刃随即落下,将李伟的头颅斩落。又是一缕青烟融入戏服,凤凰的右翼也变得清晰起来。
赵峰和陈明的恶鬼已经扑到近前。小生袍的袖口甩出一条猩红的长绸,像毒蛇般缠向苏沐的脖颈;老生服的袖管里飞出无数根银针,密密麻麻朝着凌夜射去。
苏沐猛地矮身,长绸擦着他的头皮飞过,缠住了供桌的桌腿。他顺势抓住长绸的另一端,用力往回拽。赵峰的恶鬼重心不稳,踉跄着扑到供桌前,苏沐突然抬脚,狠狠踹在它的膝盖处。
恶鬼发出一声闷哼,跪倒在供桌前。苏沐这才发现,它的戏服后背绣着一朵黑色的牡丹花,花蕊处用金线绣着一个“死”字——这正是婉娘最后一场演出要穿的戏服样式,只是她日记里写的是“红牡丹”。
“你穿了她的戏服!”苏沐抓起婉娘的牌位,狠狠砸在恶鬼的后脑勺上。牌位边缘的齿痕刮过恶鬼的头皮,露出底下苍白的头骨。赵峰发出惊恐的尖叫,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要消散。
凌夜那边,银针还在不断飞来。他的“速攻”技能已经发动,身影在狭小的空间里闪转腾挪,破邪刃舞成一片银光,将银针纷纷挡开。但银针的数量太多了,总有漏网之鱼,几根银针擦过他的手臂,留下细小的血珠。
“这些针有毒!”凌夜的手臂很快泛起黑紫色,“苏沐,找银针的源头!”
苏沐的目光扫过陈明恶鬼的袖管,突然注意到它的左手一直藏在身后。他冒险冲过去,用十字架挑开恶鬼的袖子——里面没有手臂,只有一个扎满银针的布偶,布偶的胸口写着婉娘的名字。
“是扎小人!”苏沐想起老家的迷信说法,这种布偶是用来诅咒人的。他一把夺过布偶,将其扔到烛火里。布偶遇到火焰,立刻蜷缩起来,发出“噼啪”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痛苦呻吟。
陈明的恶鬼发出凄厉的哀嚎,身体剧烈抽搐起来。凌夜抓住机会,破邪刃从它的胸口刺入,刀柄上的宝石与戏服上的鸽血红相互辉映。最后一缕青烟融入凤冠霞帔,戏服上的凤凰终于完整了,红色的缎面鲜艳如血,珠翠间的灰尘尽数脱落,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耀眼的光。
保险库的门缓缓打开,但外面的景象让苏沐的心沉了下去。黑水已经漫到门口,水面上漂浮着数十颗头颅,双目圆睁盯着他们,长发像水草般在水中舒展,指向铁梯的方向。
“它们在给我们指路。”苏沐将凤冠霞帔紧紧裹在怀里,珠翠硌得他胸口生疼,却不敢松手。这些头颅眼眶里的液体不再是浑浊的,而是清澈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在水面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快走吧。”凌夜的手臂还在发麻,他用破邪刃割开衣角,紧紧勒住上臂阻止毒素扩散,“煤气味越来越浓了。”
苏沐点点头,率先跳上石台。黑水已经没过脚踝,冰冷的液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啃咬他的鞋底,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不敢低头,只是盯着铁梯的方向,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动。
爬到铁梯第三级时,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地下室开始剧烈晃动,头顶的水泥块不断落下。苏沐回头望去,只见供桌周围燃起熊熊大火,婉娘的身影在火光中缓缓站起,她穿着完整的凤冠霞帔,朝着他们深深鞠躬,脸上带着解脱的微笑。
“谢谢你们。”一个温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苏沐猛地回头,却只看到婉娘的身影化作点点荧光,融入他怀里的戏服中。凤凰的眼睛突然眨了一下,两颗鸽血红宝石亮得像是活过来一般。
凌夜拽着他继续向上爬。铁梯的栏杆已经被大火烧得滚烫,苏沐的手心被烫出一个个水泡,却死死抓着不放。怀里的戏服越来越烫,像是揣着一块烙铁,珠翠的棱角深深嵌进肉里,渗出血珠滴落在铁梯上,发出“滋啦”的声响。
冲出剧院的瞬间,午夜的钟声恰好敲响第一下。苏沐踉跄着跑到铜像前,将凤冠霞帔放在托盘上。铜像的手指突然动了,关节发出“咔哒”的声响,轻轻抚摸着戏服的领口,像是在检查有没有破损。
月光穿过云层,洒在戏服上。红色的缎面渐渐褪去血色,露出原本洁白的底色,凤凰的羽毛变成了金色,眼睛处的鸽血红宝石化作两滴晶莹的泪珠,顺着铜像的手指滑落,滴在地上瞬间消失。
“恭喜两位完成C级团队任务。”小喵和狼一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波动,像是信号受到了干扰,“任务完成度100%,获得基础奖励:积分800点。额外奖励:苏沐获得‘破妄’技能进阶(可识破中级幻象),凌夜获得‘速攻’技能进阶(延长速度提升时间)。本次任务抵两次普通任务。”
苏沐瘫坐在地上,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他看着自己被烫伤的手心,水泡已经破了,露出里面鲜红的肉,却感觉不到疼。怀里的戏服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只有两颗鸽血红宝石的印记留在心口,像两滴永不褪色的血。
凌夜走过来,将一瓶蓝色的药剂递给他:“这是疗伤药,能快速愈合伤口。”他的手臂已经消肿,黑紫色渐渐褪去,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
苏沐接过药剂,倒在手心轻轻涂抹。清凉的液体接触伤口,立刻缓解了灼痛感。他抬头看向凌夜,发现对方正盯着自己心口的印记,眼神复杂。
“这印记……”
“应该是婉娘的谢礼。”凌夜移开目光,望着远处渐渐亮起的天色,“能在C级任务里得到灵体的馈赠,你很特别。”
苏沐笑了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手心的“破妄”技能印记和心口的宝石印记同时发烫,像是在呼应着什么。他知道,这场任务他们赢得有多艰难,也知道,自己再也不是那个只能被保护的新手了。
晨光熹微中,两人并肩走在回休息区的路上。苏沐想起刚才在地下室看到的景象,突然开口:“你说,婉娘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人来帮她?”
凌夜侧头看了看他,墨色的眼眸里映着晨光:“或许不是知道,是相信。”
相信总有一天,会有人看穿谎言,揭开真相,让沉冤得雪。就像他们相信彼此,能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一直走下去。
与此同时,其他试炼者也在马不停蹄地进行着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