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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八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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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在原地,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被她突如其来的温柔搞得发懵。指尖还攥着她的衣角,布料微凉的触感透过指缝传来,带着她身上独有的,一点点苦橙花香、淡淡的,勾起了我的回忆。
“真的。”
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什么都愿意做,只要你别离开我。”
“是吗?”
她又问了一遍,尾音轻轻挑着,听不出情绪。
乔羽的拇指轻轻擦过我脸颊的泪痕,力道很轻,却像是带着电流,一路麻到心脏。她眼底依旧没什么波澜,可那点难得的温柔,已经足够让我缴械投降。我甚至忘了刚才的怨怼,忘了她怀里还依偎过洛微,忘了之前一直在她身边的傅覃,忘了她的冷淡。
“你这么爱我?”
她眯着眼睛笑了一下,大拇指从我的眼睛蹭过去,我不得不闭了一下眼睛。
江砚在身后冷笑一声,那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堪堪浇灭我心头的热意。我回头看她,她靠在门口,双臂抱胸,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林欧,你醒醒。”她的声音冷得像冰,“她一句轻飘飘的话,你就把刚才的羞辱都忘了?你简直是被她耍得团团转。”
我没理她,重新看向乔羽,眼里带着孤注一掷的祈求。如果我和乔羽永远被困在一座岛屿就好了,困在无边无际的海上,无法着陆,永远永远无法离开彼此。
永远……永远在一起。
乔羽的目光掠过我,落在江砚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里,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她收回手,轻轻拨开我攥着她衣角的手指,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下一秒,她俯下身,额头上的碎发拂过我的鼻尖,她温热的气息裹挟着淡淡的冷香拂过我的呼吸,距离近到我心跳加速。
她一句话打破了我脑海里迤逦想法,语气轻松得像在闲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好啊,我的婚礼请柬会给你。”她唇瓣几乎擦着我耳廓,语调轻软得像情人间的呢喃。
不过一瞬,我浑身血液骤然凝固,连呼吸都僵住。
“你想与我保持联络,就来参加我的婚礼。”
她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底终于裂开一丝极淡的、近乎残忍的温柔,“亲眼看着我和心爱的人站在一起,看着我们交换戒指,宣誓相守一生。”
“别哭,我不喜欢看到你哭。”
她顿了顿,拇指又抚上我的眼角,擦掉那滴来不及滑落的泪,语气却冷得刺骨:“到时候,你还能像现在这样,说什么都愿意做吗?”
她那双眼睛,现在只看着我。
很专注,就好像,我是她最重要的人,被她珍爱。
她的眼睛……像是稚星人迁徙后藏在梦境里的远古海洋,掺着未被核武器污染的天空,海天一色,在她眼底漾出一汪温润的、泛着柔蓝调的浅雾。她的目光永远静幽幽地投过来,雾轻轻的笼过来困着我在其中,像春雨连绵时浮在草叶上的水汽,仿佛只消她一眨眼,就能卷起一场漫过心尖的大雾。乔羽的眼睛太漂亮了,我看得彻底呆住,心底的痴迷藤蔓般攀上来,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可是她恨我。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生锈的铁钳狠狠攥住,疼得我浑身发抖,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我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点转瞬即逝的扭曲快意,突然明白过来——她不是不痛,她是要拖着我一起痛。
她要我亲眼见证我的爱,是如何变成一场盛大的、与她无关的闹剧。
“乔羽……”
我张了张嘴,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眼泪汹涌而出,砸在她的手背上,像被火触碰到一样,她猛地缩回了手,我哽咽道:“别……别和她结婚。”
“是你先背叛了我。”
她目光如炬,直直的盯着我:“林欧,我没有停留在原地的义务。”
“你们两个都有病吧?”江砚快步走过来,一把将我拽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揉进骨血里。她对着乔羽怒目而视,语气里满是戾气:“你够了!”
乔羽却像是没听见,她后退一步,重新站回那片暖黄的灯光里,月白色的衬衫衬得她肤色冷白,像一尊精致却没有温度的雕像。她看着我,看着我在江砚怀里哭得撕心裂肺,眼底的笑意慢慢淡下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
我浑身脱力,在她怀里挣扎着偏过头,拼命推开她,声音沙哑又带着哀求:“江砚,你出去好不好,让我和乔羽单独聊聊,求求你了。”
“你贱不贱!”
江砚咬着牙,腮帮紧绷鼓得发硬,怒火高涨得几乎要烧穿理智,双眼赤红如燃,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恨铁不成钢,字字都像从齿缝里碾出来。“你就这么喜欢她?人家要洛家的千金,你算个屁!她不要你了,你是不是恨不得去死?你把她腿打断绑回去不就完了吗,两个矫情玩意儿!”
这是我第一次听她说这么粗俗的话,我脑子嗡嗡响,这话一出我就知道乔羽肯定要生气,我立刻推开她咬牙劝道:“江砚!你别这样。”
我用力挣开她的钳制,语气带着哀求又急又慌:“你先出去好不好,算我求你,让我和乔羽单独说几句话。”
她扣着我腰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周身戾气瞬间暴涨,眼底翻涌着滔天怒意,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在极力压制着翻涌的情绪,却没再强行扣着我。半晌,她猛地松了手,狠狠攥拳,咬牙丢下一句,字字掷地有声:“我在门外等你。”说完转身狠摔上门,门板摔得震天响,震得桌上残余的杯盏都嗡嗡轻颤。
我松了一口气,突然发现乔羽似笑非笑的看着我。顿时有一种不妙的预感,我立刻挣扎着站稳了,“别生气了,我心里只有你一个……我们复合好不好?”
一句话,她好像就生气了,她垂眸看向我:“你永远在自以为是,永远这么天真,你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吗!求你清醒一点好不好,我们只是谈过恋爱,我甚至没碰过你,你想要钱,你想要车子,你想要房子,我都可以给你,你清醒一点,好不好?你现实一点!别这么疯了行吗?像疯子一样,别缠着我了。我哪错了?我给你道歉行吗?”
她揉了揉额角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铁青,带着一丝妥协与无力感。
“呼……”
她扯了扯领口,指尖用力得泛白,俯身撑在桌沿上,指节抵着冰冷的桌面发颤,良久才深深叹出一口气,满是力竭的疲惫。垂眸间,眼底的红血丝刺得人晃眼,瞧她这副糟糕到极致的模样,我喉咙发紧,半句辩解都不敢说出口。
我抱住了她,闻着她身上的味道,崩溃到不知道说什么好。
“疯子!”她蹙着眉骂。
她死死攥住我的双腕,指节绷得青白泛冷,尖指甲深深掐进我腕间皮肉,几道红痕瞬间凸起,又很快被掐得泛青发乌,疼得我指尖发麻。我牙关咬得发紧,双手死扣着不肯松开,掌心相磨得发烫泛红,连手背青筋都突突直跳。两人僵着较劲,她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呼吸喷在我脸上,脸颊憋得通红,下颌线绷得发颤;我也喘着粗气,脸颊涨得发烫,腕间的疼一阵紧过一阵,每一次她狠劲掰扯,都像要把我的骨头捏碎。
我就不放!
指节攥得发白,腕间被她掐出深深的红印,渗着淡淡的青,疼得钻心也不管。鼻尖一阵发酸,眼眶瞬间潮热,这么久没见了,她一点也不想我,我心里清楚,我一放开,她就会头也不回地跑掉,再也抓不回来了。
“别离开我……乔羽。”我已经没心思哭了,一心挽留,祈求她留下。
她咬着后槽牙,腰被我死死抵在桌沿,拼命往后挣着躲开,腰腹几乎整个倾斜抵在冰凉桌面。
这姿势她跑不了,我暗忖,她这般仰身躲闪,非常考验腰部的支撑力。她更瘦了,腰细得我几乎一根手臂就能圈住,白衬衣塞在西裤里,腰部的皮带硌到我很疼。却绷得紧实有力,弧度冷冽又惊心。我的胯骨几乎死死顶着她的胯骨,她两条长腿被迫打开贴着我的胯骨,我将她牢牢困在身前与桌沿之间,退无可退。她的发丝散乱开来,束发的皮筋早不知飞去向何方,几缕碎发黏在她汗湿的颈侧。挣扎间她的手肘狠狠撞到桌角的盘子,瓷盘轻响,汤汁溅出,瞬间弄脏了她的手肘,湿痕晕开在衣料上,狼狈又刺目。
我突然闻到她身上一阵海洋的味道,还有许多奇怪的信息素的味道,我不知道是什么人留下的,我顿时用力的掐住她的后颈,想扯开看看她的腺体处,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林欧!”她嘶吼着。
她用力挣扎,想推开我,我越发用力,不肯放开,她的眉毛几乎皱成一个川字:“你恶不恶心?别碰我!你有病啊?”她几乎脱口而出,抬腿想踢我,我连忙躲开一点,她趁机想脱身,脸色很难看。
我感觉她开始真的生气了,下颌线绷出冷硬的弧度,她反手攥住我扣在她腰上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硬生生将我的手扯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那层绷了许久的无懈可击的平静面具,此刻彻底寸寸龟裂:“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说话急促,“你是铁了心要毁了我苦心经营的一切才罢休吗?我签好的合同,我谈妥的合作,我一手创立的公司!我好不容易站稳的位置,你是不是非要搅得一塌糊涂才甘心?”
她往前逼近半步,周身的气场冷得骇人,压得人连呼吸都滞涩几分:“我想做什么,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我流下眼泪,心如刀割。
乔羽顿了顿,声音很低、带着毫不留情的决绝:“我再说最后一遍——我们已经分手了,你到底明不明白?”
控制不住的眼泪中,周围的一切扭曲,爱人的脸朦胧。地砖的纹路开始打结,吊灯的影子在墙上蜷成一团。她的声音就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带着嗡鸣的重音。我眨了眨眼,世界碎成无数块晃动的镜片,每一块里都映着她模糊的脸,像沉在水底的月亮,看得见,捞不起。
“别走……”
我不敢放手:“别生气,我不看了!我不问了!好不好,你就让我留在你身边好不好?没有你,我快难受到恨不得去死了!”
“你背叛了我。”
她有些平淡的说,“听好了,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我对你没有一丝一毫的欲望,每一次我看到你那一双眼睛死死的盯在我身上,你主动来碰我,我都感到恶心。”
“不——不可能,我不信。”我急着开口反驳,头顶忽得一暖,我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她,有些受宠若惊。
“你很喜欢被人当一条狗一样玩吗?”她嗤笑一声,修长的手覆上来揉着我的发顶,手指冰冷,动作温柔得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可她眼底的情绪早褪得干净。她猛地攥紧一撮发丝狠狠往后扯,力道凶戾得几乎要将头皮掀翻,硬生生把我拽开,她直起身时带得餐椅吱呀一声往后滑出半尺,话音落下时刺骨般冷:“骗你的,请柬不会给你,也不可能再联络你,我不要你了。”
她不要我了?
发丝被扯得钻心刺骨,眼泪砸在冰冷的餐台边缘,我踉跄着扑抓,指尖扫过桌上的骨瓷杯盏,玻璃杯晃着撞翻银质小勺,当啷一声脆响落地。我死死扒着桌沿不肯让开,仰头望她,我从前爱她的冷淡的表情,无比性感,让我浑身火热,幻想着她入睡。
可此刻她淡然的表情全成了凌迟我的刀。
我疯了似的扑上去要抱她的腿,她骂了一声,踹了一脚椅子,我的膝盖重重磕在餐椅横档上,椅子应声歪倒,我怕她离开依旧不依不饶的靠近。
“够了,林欧,你闹够了没有?”
她突然看了一眼门外,再回头,两颊腮帮子紧绷着鼓起来,是隐忍愤怒的模样,颈侧青筋暴起,我见她要走,情急之下想扑过去拦住她,她的腿抬起来,绷得笔直如弦抬脚狠狠踹在椅子上,力道之猛让椅子后的我后背撞向餐桌,碗碟相撞发出一阵刺耳的叮当乱响。她居高临下睨着蜷缩在地的我,眼底翻涌着我读不懂的狠戾与厌弃,非常冷漠:“林鸥,别作践自己。我从来没要过你,我有1秒钟对你起过欲望吗?你明明看的清楚又明白,你是个聪明人,别装傻。从前我们在一起,也是你逼的,现在让我回头,更加不可能。”
我僵在原地,手腕上传来的钝痛顺着被碎瓷片割伤的伤口蔓延到四肢百骸,却抵不过心口翻涌的酸涩。我望着她冷硬的眉眼,喉结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张了张嘴,声音发哑,带着自己都唾弃的哽咽:“对不起……我知道我做错了…我知道我偏执控制欲太强…我可以改。”
我拼命摇头,眼底漫上一层湿意,指尖颤抖着,还想再去碰一碰她的衣角,却又不敢:“可是我真的……真的不想分手啊……”
“我还有事……”
她突然平静下来,她的平静面容下,藏着我看不懂的东西。
她一直在远离我,推开我,阻止我靠近。
“我还有事。”她张开嘴巴,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像是在说给我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话刚一说完,她转身就走,步伐很快,却一步也没有回头。
我瘫在椅子上呆坐着,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那些年的小心翼翼,那些绞尽脑汁的揣测,那些攥着不肯放的爱意,此刻全都变成了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凌迟着我的心脏。
恨吗?恨。
可我更恨的是,听到“婚礼请柬”这四个字时,我心里居然还生出了一丝卑劣的、该死的期待——
至少,她还愿意给我一张请柬。
至少,我还能再看她一眼。
可是我把一切都搞砸了,现在她连请柬都不愿意给我,下一次见面遥遥无期。我感到难以接受,感到迟来的痛苦袭击了我的心脏。
我的整颗心都空落落的,空到发疼,连想抓住点什么都无从下手。
我浑身发抖,后悔极了,蜷缩着蹲在地上流泪,听到她的脚步声远去,屋里没有了任何香味,苦橙花的味道不见了,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