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第一百零八章 窗外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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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滚来沉沉的雷鸣，我心头微紧，起身走到落地舷窗边。
“什么动静？”我喃喃自语。
窗面覆着一层浮空城标准的淡银单向滤膜，平日里能隔绝外界一切窥探，屋内却可以毫无阻碍望向空域。此刻随着外层净化防护罩遭受外力冲击短暂闭锁，窗面滤膜泛起一阵细密的流光震颤。
刹那之间，整片空域的天光骤然被吞敛，天地沉入死一般的昏冥。
长久被屏障挡在域外的狂暴高空云团，趁这间隙汹涌漫了过来，“防护网出问题了？”
我有些诧异，在元枢的管理下从没有出过这种问题。
惊雷紧跟着劈破天穹。
夺目的蓝白电光撕裂层层翻涌的灰黑风暴，汹涌光潮漫过万顷云海。星球原生的气溶胶在风暴里翻搅，将云壁塑得怪异扭曲，尽数显露在刺目的电光之下。
还好，防护网已经恢复了。
叮咚一声轻响，腕间终端亮起，是珂雪娴传来的讯息。
珂雪娴：【最好不要出门。】
我：【为什么？】
珂雪娴：【你别找那谁了，你最近别出门，别去兼职了。】
我：【我知道了。】
漫天畸变飞鸟展着残破羽翼，漆黑剪影在电光中仓皇掠窜，无一处可栖、无一方可安。
这景象带着末日将至的慑人寒意。
极远天际，巨型建筑群刺破层层云霭；更远处，是贫民窟，一栋栋建筑没有美感，纵横交错，残破霓虹在雨雾里明灭苟延。近处，浮空城悬浮于云海之上，反重力引擎恒定喷吐淡紫焰流，在雷光明灭间沉浮不定，恢弘而肃穆。高空航线已经彻底紊乱，轨道横贯天穹，轨道飞车在雷云间隙极速穿梭，车身被风暴撕扯得剧烈震颤。
浮空城附近什么时候有这种场景？一定出了大事。
各式民用飞梭仓皇奔逃，队列溃散凌乱。
“发生了什么？这么多飞行器失控。”
我心底涌上惊惶。
巨型人族星际战舰静静泊于云层裂隙，舰身炮管林立、能源管线外露，如钢铁巨人森然肃立。
全境空中巡逻战机结队巡航，机腹猩红警示灯频闪不止，冷硬机影反复切割动荡不安的空域。雷光转瞬熄灭，暴雨倾盆砸落，狠狠撞击落地窗，蜿蜒水痕覆满玻璃，模糊了整座风雨飘摇的浮空世界。
我心底无端泛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今日空域巡逻，密集得过分诡异。
尖锐撕裂的防空警报骤然刺破雨幕。失真扭曲的电子鸣响层层叠叠碾压全域。
「虫族敌袭！警报！虫族敌袭！警报！」
惊雷再裂天穹，炽白电光一瞬照亮动荡的苍茫星海。冰冷的青年声音骤然取代急促警报，穿透轰鸣雷雨，覆盖整片城镇空域。
「元枢将接管浮空城以及下辖区防卫权」
这是镇守稚星的全域中枢智能体——【元枢】，掌控区域安防、空域监测、战备调度的最高自主智能核心。
若非有巨大的危机，元枢不会出现。
我凝神静听。
【全域紧急预警：S级虫族突袭坐标锁定，外层防御结界出现七处破损漏洞，低阶虫群已突破外围警戒带，正向人居区域高速推进。】
【自动战备系统启动三级战时锁止协议，民用通航航道全部封禁，应急避难舱强制开启。】
【检测到非战时高危入侵，自主作战权限解锁，全域防御机甲、定点歼虫武器自动充能待命。】
元枢没有人类的情绪起伏，却拥有绝对理性的自主判断与全局视野。亿万条战场数据在其意识内核瞬息完成筛查、比对、推演，精准捕捉每一寸空域的震颤、每一支虫群的轨迹，以极致精密的算力，守护这片人类聚居地最后的屏障。
元枢沉稳的声音再度响起。
【所有滞留户外人员即刻就近避险，作战单位即刻奔赴防线，重复，即刻备战！虫族入侵，全域戒严！】
【为保障王国臣民的生命与财产安全，请勿在外逗留！】
巡弋战机猛地转向，引擎过载轰鸣，猩红警灯频闪，直冲云层驰援；轨道飞车急刹锁停，顺着轨道仓促后撤；漫天民用飞行器四散奔逃，高空航线全线崩坏。
停泊的王国主战战舰缓缓转动庞大战体，万千舰载炮管同步抬升，死死锁定乌云深处涌动的黑影浪潮。
“虫族打进来了？还是星际罪犯团体的星舰来了？”
我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般阵仗。云海深处，无边无际的黑影层层堆叠、汹涌逼近，窒息的压迫感隔着万里空域轰然压落。
乔羽怎么样了？
我点了一下终端，淡蓝光屏展开。
我指尖悬停输入框，执拗地再次向乔羽发送讯息。光屏微跳，刹那被一片不祥赤红彻底覆盖。
冰冷的红字死死定格：发送失败。
失败！
又是失败！
我咬着牙，一时难以接受。
转而给林智发送消息。
【妈，你们安全吗？别出门！】
她几乎立刻回复了。
【我和她在一起，很安全，你不要乱跑、注意安全，等结束了，我去找你。】
她？谁？苏旬和苏念？我没多问。
我也立刻回复：【妈，别担心我，我也很安全，千万不要来找我。】
即便如此，我心底依旧没有半分安稳。
警报、战机轰鸣，一切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危机感。
胡荚的通讯突兀抵达，让我看向窗外。
我转动视线，舷窗捕捉到虹膜指令，雾化涂层次第消散，变得通透。
转瞬之间，近地轨道整片光信网被攻破，所有接入公域的设备信道遭劫持，大气中无数流光点阵同步点亮，将直播影像铺展在苍穹之上。
【快看，我在现场！我拿命直播！！！陛下和王储也在！！】
无需任何手动操作，整片星域的网络被一股至高权限瞬间碾压接管。无论私人视野光屏、城市公共巨幕、街区街头终端、千家万户的家用集成屏，亿万画面同步清零跳转，统一切入无垠星海战场。这是一场权限锁死、无人能够关闭的全域强制直播，暴力覆写了稚星主星及所有附属殖民星的全部信道，整片星域，无处可藏、无处可逃。
【观看人数：92.7 亿・实时暴涨中】
屏幕底端，密密麻麻的弹幕瞬间刷屏、疯狂滚动，速度快到几乎难以辨认字迹，全网彻底沸腾。
「？？？什么情况！虫族真的打进来了？」
「我刚才看见高空全是虫族军雌，她们虽然类人，但是很吓人，我很怕虫！她们到处是密密麻麻的节肢！」
「我有亲戚透露，巡逻队这几天很紧张，原来是该死的虫族又来了……我们被包围了？？」
「救命！我家就在边缘星域！不会被划为附属民吧！！」
弹幕暴涨的瞬间，突然直播中断了几秒钟，我耐心刷新后。重新开播后，标题改成了【请大家不要转发！！！】
新一轮弹幕再度如海啸席卷全屏。
「封什么封！王国都危在旦夕，还在管控言论？！」
「前线真实战况如何？我们的舰队能否御敌？」
「快看旗舰甲板！鸢尾五世亲临，所有平时见不到的大贵族们都在！」
光屏高清镜头锁定人族旗舰甲板，两军绝境对峙的实景，分毫毕现投送至百亿臣民眼前。
「主播是内部人士？真是胆子大，不怕被官方关禁闭？该不会主播人在阿特拉星苟着吧？」
我没再看弹幕，视线移向虫族身上。
从前只在新闻影像里见过军雌，画面经过处理，看着平平无奇，并不觉得有多可怖。直到此刻亲眼撞见才知道全然不是一回事，整片空域，全是虫族，人类在其中看起来格外可怜。
我翻过虫族卷宗。
军雌之中分两类，一部分平日里和人别无二致，开战便褪去皮相，节肢破体、虫甲延展，一身构造专为屠戮；还有一类，则永远保留人形，将属于虫的嗜血死死敛在血肉之下。虫潮核心，虫皇默然静立，威压覆压星海。虫皇今日是人形，但是听说她的原型身形巍峨，比人类最大的星际主舰还要庞大。
她一双漆黑狭长的瞳漠然低垂，不喜不怒，仅凭至尊与生俱来的威压，镇住了整片战场。
环绕虫皇的是虫族主力军团——千万军雌。
她们体型统一、阵列森严，通体漆黑硬质外甲，肢体利落锋利，镰刃前肢紧绷蓄势，透明振翅收拢于脊背。千万具躯体悬停虚空，前后叠阵、层层封锁，彻底封死所有人族战舰的突围航路，凝成无边死寂的黑色死阵。
亿万猩红复眼整齐划一锁定人族舰队，无一丝杂乱躁动，量产化的冰冷杀意铺满天穹，肃杀得令人骨髓发寒。虫皇身侧悬浮一只通体莹白的小型翻译虫，细肢轻颤，精准承接虫族至高意志。
被直播间Ai实时转译为稚星语言，传入频道，同步叠加直播字幕。
天穹之上的直播画面还在流转，弹幕如同沸腾的潮水疯狂翻涌。
我死死盯着阵列里那批维持人形的军雌，心底阵阵发寒。除去周遭林立的虫甲战士，她们的容貌、身形竟和人类几乎看不出差别，没有外露的节肢，没有异化的外壳，单看外表，完全就是普通的人族s级Alpha的模样。
弹幕瞬间炸开，恐慌顺着网络肆意蔓延。
「等等！这些虫族居然是人形的？长得和我们几乎一模一样！」
「我的天，不是说虫族没用理智，很恶心吗？怎么会这么像我们？」
「那我们怎么分辨？！谁知道街边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会不会就是藏起来的虫子？」
「细思极恐，会不会早有一批虫子早就混进城市里了？就潜伏在我们身边！否则，怎么可能被虫族打进来这么近的地方？而且直播的人是什么立场？」
「别吓我啊，刚才楼下擦肩而过那个人，我现在越想越不对劲……」
猜忌与不安在评论区疯狂滋生，无数人开始惶恐审视周遭，原本只是星海彼岸的战争恐惧，一瞬间被拉扯到每个人的现实生活里。明明隔着亿万公里的星海战场，可危机感却近得仿佛就在墙门之外。
两军对峙，人族战舰列成钢铁阵列，舰身合金泛着森冷微光，主炮尽数蓄能，引擎低沉震颤不休。旗舰甲板之上，鸢尾五世正装肃立，身姿端雅，眉眼沉敛。她执掌这个星际王国已有百年，平定叛乱，抵御星际灾厄，一身王者气度沉稳如山。
只是此刻望着铺天盖地压落的虫潮，她也无力回天。
她身后，贵族朝臣与舰队将领肃然列队。
尽是军中Alpha以及部分Beta，礼服式作战甲胄，黑色主调的战衣衬得身形峭拔，鎏银浮雕鸢尾徽记烙在肩板，分层轻量化合金肩甲棱角锋利；腕部内嵌防御护盾发射器，腰间悬着礼仪枪械，暗纹织料的长披风随舰外引力流微微拂动。她们骨子里流淌着与生俱来的骄傲，此刻气氛压抑。
鸢尾五世身后，王储静静伫立。
她一出来，弹幕发言变少了很多。
她是高等级 Omega，一身深炭黑军政礼服，肩线凌厉宽阔，硬挺的裁线顺着骨架往下收，襟口只压着暗银的帝国徽纹，没有冗杂纹饰，衬得身形挺拔如一杆长锋。
战舰顶灯斜斜扫过，军帽宽大的帽檐投下浓重阴影，将她一双眉目尽数笼在沉沉昏翳里，唯有高挺的鼻梁、绷成冷硬直线的唇，以及轮廓锋利削薄的下巴，从暗影里浮出来。
文澜枢看着十分沉稳，齐耳短发尽数收在军帽之下，露出线条利落的脖颈。
一举一动，既有军旅生涯淬炼出的精悍利落，又有储君应有的沉稳仪态。她的锋芒，如山岳压顶，她身后那群王储属官神色严肃。
没有人能读懂她心底翻涌的情绪，这位帝国未来的继承者，胸中是滔天怒意，还是难以抹平的屈辱。她只是紧随国王的脚步，虫族压境、帝国将倾，而她，像在默然等候这份重担落于自身。
弹幕翻涌不休，我忍不住看了一眼，各色文字飞速滑过画面。
【一个 Omega，凭什么坐这个位置？】
【呵呵呵！文某人刚被立为王储还没举行大典，星海边境就出事，简直是灾星！我可是男性Alpha！我要是王储，我能让稚星蒙羞？】
【楼上兄弟说得对，我要不是在阿特拉星挖矿，我也得去战场和虫族杀个七进七出！】
【普通人杀虫族？弟宝醒醒！】
【不儿，某些大小哥，这事，难道也要算在她头上？】
夸赞、攻讦、偏见缠作一团，一行行转瞬掠去，我有些烦躁。
镜头一闪，我竟看见珂雪娴站在王储身后，可惜拍摄者很快移开了镜头。
我取出那台轻便小巧的手机。
这件近乎古老的物件还是上学那会我妈给我的，我从不接入全域星网，存储的数据很难被黑客侵入窃取。
我点开私密相册，目光落在照片里乔羽的侧脸上，牢牢记住那不停轻颤的浓密眼睫，还有垂落颊边微微浮动的发丝。纵使记忆里，这张面孔对着我时几乎从未带过半分笑意，我依旧忍不住去想象，她唇角轻轻扬起的模样。
她现在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
第108章 第一百零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