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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我做了 ...

  •   我做了个梦。

      梦里是漫天大雪,我站在一座古老的城楼上,寒风刺骨,却感觉不到冷。

      远处,黑甲铁骑压境,战鼓声震得人心头发颤。

      而城楼之下,一人独立风雪之中,黑袍翻涌,手中长剑染血,脚下尸骨成山。

      ——是萧凛。

      他的眼神比雪更冷,却在抬头望向我时,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动摇。

      “殿下。”他的声音穿过风雪传来,“回去吧。”

      我想开口,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身体不受控制地转身,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开城楼。

      最后一瞥,是萧凛孤身立于千军万马之前,背影决绝如刀。

      我猛地睁开眼,冷汗浸透后背。

      窗外天还没亮,房间里静得可怕,我下意识摸向胸口,那里空荡荡的,没有玉佩,也没有任何伤痕。

      但梦里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却真实得可怕。

      “……萧凛?”我轻声喊了一句,声音哑得不像话。

      无人回应。

      我赤脚下床,推开卧室门,发现客厅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萧凛坐在窗边,手里握着他给我的玉佩,神色晦暗不明。

      听到动静,他抬头看过来,眸光微动:“做噩梦了?”

      我张了张嘴,想问那个梦,想问城楼,想问那句“殿下”是什么意思——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嗯,梦见你死了。”

      他怔了怔,随即低笑一声:“鬼怎么会死?”

      “可那个梦很真实……”我攥紧睡衣下摆,“就好像……真的发生过一样。”

      萧凛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他放下令牌,朝我伸出手:“过来。”

      我走过去,被他一把拉进怀里,冰凉的手指抚上我的后颈,轻轻捏了捏:“只是梦。”

      “真的?”

      “真的。”

      他的怀抱比平时更冷,冷得我打了个哆嗦,可当我抬头看他时,却发现他的眼神深得可怕,像是压抑了千年的情绪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萧凛。”我鬼使神差地伸手,抚上他的脸,“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萧凛的身体猛地一僵,覆在我后颈的手骤然收紧,带着不容错辨的颤抖。

      他垂眸看我,漆黑的瞳孔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有痛楚,有挣扎,还有一丝深藏的……恐惧?

      “没有。”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你是人,我是鬼,怎会见过?”

      可他的指尖明明在抖,落在我脸上的目光烫得惊人。

      我盯着他近在咫尺的唇,梦里那句“殿下”突然在耳边炸开——

      “那你告诉我,”我抬手按住他欲避开的脸,强迫他与我对视,“梦里的城楼是哪里?黑甲铁骑是谁?你说的‘回去’,是回哪里去?”

      萧凛猛地别开脸,黑袍无风自动,周身寒气几乎要将我冻伤。

      “叙白!”他低吼出声,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狼狈,“别问了!”

      “我偏要问!”我攥紧他的衣襟,指节泛白,“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那个极阴之体,是不是不止‘吸引鬼王’这么简单?”

      他沉默了,背对着我,肩膀绷得像拉满的弓。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他脚下投出狭长的影子,那影子扭曲着,像是在无声嘶吼。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你真的想知道?”

      “是。”

      他转过身,眼底的血色几乎要溢出来,黑袍上隐约浮现出繁复的暗红色纹路,像是干涸的血迹。

      “那座城,叫永安。”

      “那支军队,是阴兵。”

      “而你梦里听到的‘殿下’……”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是你。”

      他叹了口气:“准确的来说,是你的前世。”

      我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前世?”

      “嗯。”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你曾是冥界的引魂殿下,掌轮回秩序,守忘川河畔。”

      “而我……”

      他抬手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的黑袍渐渐变得透明,露出一道狰狞的伤疤,从心口贯穿到后背。

      “是镇守冥界大门的鬼王,你的……守护者。”

      “千年前,冥界动乱,阴兵叛乱,你为护轮回盘,魂飞魄散。”

      “我杀尽叛军,却只能抓住你最后一缕残魂,投入轮回。”

      “我找了你一千年。”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极轻,却像重锤砸在我心上。

      我看着他胸口那道贯穿伤,突然想起梦里他染血的长剑,想起那句带着血腥味的“回去吧”。

      原来不是错觉。

      原来那不是梦。

      是刻在灵魂里的记忆。

      “所以……”我声音发颤,“你住我家,不是因为行宫装修,是因为……”

      “是因为我找到你了。”他打断我,伸手抚上我的脸,指尖冰凉,“我怕你再出事。”

      “那极阴之体……”

      “是你前世的神职残留。”他苦笑,“轮回十世,你始终带着冥界的气息,所以才能看见我,才能……助我恢复法力。”

      我愣住了,脑子里乱糟糟的,无数碎片开始拼凑——

      他初见时的震惊,他对我作息的严苛,他无意识的保护欲,他看到胡老三时的杀气……

      原来全是因为这个。

      “那你亲我……”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脸颊瞬间烧起来。

      萧凛的耳尖也红了,他别开脸,声音含糊:“……是本能。”

      “什么本能?”

      “守护殿下的本能。”他顿了顿,补充道,“也是……想亲你的本能。”

      最后那句说得又快又轻,却清晰地钻进我耳朵里。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深藏的千年孤寂,突然伸手抱住了他。

      这一次,我真真切切地抱住了一个带着温度的怀抱。

      “萧凛。”我把脸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找到我,辛苦你了。”

      他身体一僵,随即用尽全力回抱住我,力道大得像是要将我揉进骨血里。

      “不辛苦。”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只要能找到你,多久都不辛苦。”

      窗外的月光突然变得很亮,透过窗帘,在我们交叠的影子上洒下一层银辉。

      我突然想起胡老三说的“铁树开花”,想起他笨拙地学走路,想起他变给我的琼花露,想起他那句别扭的“一直很重要”。

      原来不是突然的心动。

      是跨越千年的久别重逢。

      “那现在呢?”我抬头看他,“阴兵还会来吗?”

      他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次:“有我在,不会。”

      “那……”我蹭了蹭他的胸口,“我们现在算什么?”

      他低头,鼻尖蹭着我的鼻尖,眼底的寒冰彻底融化,漾着温柔的涟漪:

      “你说呢,殿下?”

      我笑了,抬手勾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了上去。

      这一次,没有犹豫,没有退缩。

      只有跨越千年的温度,和失而复得的珍重。

      黑袍扫过地板,带起细碎的风,月光下,两道影子紧紧相依,再也没有分开。

      抱了很久才开始后知后觉的害羞,我松开他,又看到他胸口那道疤,手指忍不住戳了戳,冰凉的触感透过衣料传过来。

      “那我上辈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我挠挠头,“也像现在这样爱画画?还是天天板着脸当领导?”

      萧凛抓住我作乱的手,指尖微凉:“不像。”

      “嗯?”

      “你前世性子更冷些,”他回忆着,嘴角不自觉柔和下来,“总穿着白衣服,坐在忘川边看轮回镜,一整天不说三句话。”

      我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笑出声:“合着我上辈子是个高冷逼王?”

      “哪有这样说自己的。”他失笑,“但护短得很,冥界小鬼都怕你,又敬你。”

      “那我们……以前关系就很好?”

      他顿了顿,耳尖微红:“你是殿下,我是下属。”

      “就这?”我挑眉,“那你找我一千年,光为了尽忠啊?”

      萧凛被我问得噎了一下,别开脸:“……不然呢。”

      “不然就是你暗恋我上辈子,没好意思说,这辈子补回来呗。”我笑嘻嘻地凑过去,“承认吧,你就是馋我身子,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

      他伸手敲了下我的额头,力道不重:“没大没小。”

      “那你得跟我说说,”我拉着他坐下,自己盘腿坐在地板上,“我上辈子怎么护轮回盘的?是不是跟电影里似的,挥挥袖子就放大招?”

      “差不多。”他难得耐心,“你本体是忘川边的千年莲灯,能引魂,也能焚魂,那时候你把莲灯芯子抠出来,才镇住了叛乱的阴兵。”

      我听得咋舌:“这不等于把自己的心脏挖出来扔出去?也太虎了吧。”

      萧凛的指尖收紧,声音低了些:“当时情况紧急,你没别的办法。”

      “那你呢?”我追问,“你杀叛军的时候,是不是跟我画的狼妖似的,一嗓子就能震碎山头?”

      他看了我一眼,像是想起什么:“你画的那些画……”

      “啊?”

      “有几张姿势,”他顿了顿,说得含糊,“很像以前你布阵时的样子。”

      我愣了愣,突然想起那些被他撞见的草图,脸颊有点热:“那不是……灵感来了嘛。”

      “嗯,”他应了一声,眼神却有点飘忽,“是挺像的。”

      沉默了一会儿,我又想起个事儿:“那胡老三知道这些不?他跟个大喇叭似的,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

      “他知道一部分,”萧凛哼了一声,“不然你以为他敢那么没大没小?”

      “合着他是看在我‘前领导’的面子上啊。”我恍然大悟,“那我以后是不是能指使他给我买零食?”

      萧凛捏了捏眉心:“你还是先想想明天早上吃什么吧。”

      “哎别转移话题,”我拽住他的袖子,“再跟我说说,忘川是什么样的?是不是真有奈何桥和孟婆汤?孟婆熬汤放盐吗?”

      他被我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无奈,却还是耐着性子答:“有桥,汤是甜的,孟婆脾气不好,你以前总跟她吵架。”

      “为啥吵架?”

      “你嫌她汤熬得太淡,”他回忆着,嘴角带了点笑意,“非说该加点桂花蜜。”

      我听得乐不可支:“原来我上辈子就爱甜食啊!那等你回去了,能不能带我去看看?我想尝尝孟婆汤加桂花蜜是什么味儿。”

      萧凛的动作顿住了,他低头看我,眼神复杂:“冥界阴气重,你现在去……”

      “等你法力恢复了带我去嘛,”我晃了晃他的胳膊,“你罩着我,肯定没事。”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答应,才听到一声极轻的“嗯”。

      “太好了!”我拍了下手,又想起个关键问题,“那我们……现在算啥关系啊?上下级?还是……”

      他转过头,月光落在他眼里,亮得像有星星:“你想算什么?”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突然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算……室友?不对,你是鬼,算‘鬼友’?”

      萧凛:“……”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抑什么,过了会儿,突然伸手把我拉起来,按在沙发上。

      “叙白,”他站在我面前,表情特严肃,“我找了你一千年,不是来跟你当‘鬼友’的。”

      我被他这正经样子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他。

      他蹲下来,跟我平视,黑眸里清清楚楚映着我的影子:“以前你是殿下,我是守护者,现在……”

      他顿了顿,伸手碰了碰我的脸颊,动作很轻:“我想当能光明正大拥抱你的人。”

      我眨了眨眼,心跳突然跟打鼓似的。

      这人平时拽得二五八万似的,正经说句软话,还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我咳了一声,故意板起脸:“那得看你表现,比如……明天早上给我做葱油饼,多加葱花那种。”

      萧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是那种很明显的笑,眼角都弯了:“行,多加葱花。”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刚好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

      我看着他眼里的笑意,突然觉得,不管上辈子是什么样,这辈子能遇见他,好像挺不赖的。

      “对了,”我突然想起个事儿,“那轮回盘后来怎么样了?修好了没?”

      萧凛:“……”

      他捏了捏我的脸:“先睡觉,明天再说轮回盘。”

      “哎别捏,会变形的!”我拍开他的手,“那我还想知道……”

      “闭嘴,”他把我按进沙发里,拿过毯子盖在我身上,“再问就没葱油饼了。”

      我立刻闭紧嘴,眼睛却还亮晶晶地看着他。

      他叹了口气,在我额头轻轻碰了一下,像落下一片雪花。

      “睡吧,”他的声音很轻,“明天再跟你说。”

      我乖乖闭上眼睛,心里却盘算着明天要问的问题。

      忘川的水凉不凉?阴兵操练累不累?上辈子我画的符是不是也这么好看?

      迷迷糊糊快睡着时,感觉有人掖了掖我的毯子,然后在旁边坐下。

      黑暗里,我听见他很轻的声音,像怕吵醒我似的:

      “等我把这边的事处理完,就带你回去看看。”

      我在心里偷偷比了个耶,然后彻底沉入梦乡。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我正美滋滋地啃着萧凛特制的葱油饼——葱花确实加得够多,香得我眯起眼睛。

      萧凛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目光却一直落在我身上,像是在确认我有没有好好吃饭。

      我咬着饼,突然福至心灵,歪头看他:“大人,你现在这么管着我——”

      “食不言。”他头也不抬。

      “——等我恢复记忆了,不怕我找你算账吗?”

      “咔嚓”一声,萧凛手里的茶杯裂了条缝。

      他缓缓抬头,黑眸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什么?”

      “你看啊,”我掰着手指头数,“逼我早起,没收零食,连洗澡都要计时……”越说越来劲,“上辈子我可是你领导诶!等我想起来——”

      话没说完,眼前一花,萧凛已经瞬移到我面前,冰凉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

      “那你最好快点想起来。”他低头逼近,呼吸拂过我鼻尖,“省得我天天提心吊胆。”

      我眨眨眼:“提心吊胆什么?”

      “怕你……”他喉结滚动,“不认账。”

      阳光在他睫毛上跳跃,我这才发现他眼尾有颗很小很小的痣,藏在睫毛阴影里,平时根本看不见。

      鬼使神差地,我凑上去亲了亲那颗痣:“那先赊着?”

      萧凛整个人僵住了,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不知羞。”

      却把我搂得更紧了些。

      窗外,偷看的胡老三脚下一滑,"咚"地从空调外机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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