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辕北辙》刘晴

15、第十五章

　　我坐在床上，颓然的看着手机屏幕，心里空洞洞的。
　　没接到TOYA的电话。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他不在东京，我不在北京，彼此袅无音讯。突然感觉明天坐飞机飞离的不是北京，是他。
　　希望他早点回去，希望我早点回来。希望他在我想念他的时候让我听见他的声音。
　　跟岳文晖好不容易平静和谐的生活在完全进入正轨前被无情的打破了。
　　我气愤的想杀了他，为了TOYA的电话；而当我平静下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有微微的遗憾，为了我们的关系。
　　同样是在那间屋子里，那天午后的耀眼阳光怎么就变成了今天的乌云凉风。那只轻轻拍过我肩膀的手，那只优雅的拿起筷子给我夹菜的手，为什么也会这么无情严厉的弄疼我然后狠狠的甩开。
　　到头来，还是不能跟他正常的相处。
　　究竟是哪里出了错，我实在想不通。我从来没明白过他在想什么，想要干什么，而他却永远可以轻易的把我逼疯了。
　　有声音问，还喜欢他吗？
　　我闭闭眼不想不能不敢回答自己。

　　在屋里闷了半天。心情沉闷，但是还是要收拾东西，明天就出发了。爸爸妈妈回来没发现我不高兴，叮嘱了几句就回屋了。直到晚饭的时候文幽才推门进来。
　　“收拾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我回答。
　　“防晒霜还是多带点儿吧，天天都得在外面跑。”
　　“用完了再买吧。反正都是几个大城市。行李能少就少。路上肯定得买好多东西。”
　　“成，也有道理。”文幽笑笑说。
　　“你跟耗子收拾的怎么样了？”我问。
　　“我也差不多了，耗子还没怎么动呢。”
　　“你去催催她，今天早点儿睡。”
　　“嗯。”文幽答应着，咬咬嘴唇，说：“文晴儿，你跟哥…没什么事儿，是吧？”
　　我歪头，拿过衣服铺在床上叠，不说话。
　　文幽，别逼我，我现在不想想他。
　　“晴儿，大家都知道哥肯定不是故意说你不在的。他真不知道你在哪儿。你说是吧？”
　　我抬头看文幽：“你扪心自问，这个解释通吗？”
　　文幽低头，下一秒又看着我说：“我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但是你说，哥有什么理由挂你电话？你们的矛盾不是早就化解了吗？我上次问你，你说你们不熟，我没问过哥，但是我跟文昊和文静姐都知道，他对你跟对我们一样好。所以你说，他干嘛故意挂你电话？”
　　我一时间被她咄咄逼人的问题呛住，憋了半天只哼了一声。
　　岳文幽啊岳文幽，我说了，别逼我。那些事情你们都不知道，不知道我，不知道他，所以我求求你们，别再用你们对他的态度来要求我。
　　“文晴儿。”文幽缓下来声音说，“咱们都知道，哥今天心情不好。可能是公司的事儿，也可能是别的事儿，你就不能体谅一点儿吗。他接电话我跟文昊都听见了，语气比刚进门儿的时候缓和多了。”
　　“文幽，别说了。”
　　实在忍不住打断她，我的脑子开始乱，很多人挤了进来。TOYA，岳文晖，文昊文幽。我该如何摆平和他们的关系，这样的关系里我究竟应该是什么样的位置，我开始混乱。
　　你们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想清楚，我给你们所有人一个完美的答复。因为我自己也不想再这样了。

　　吃晚饭的时候我有些不情愿的回到北屋。
　　理所当然，不想见到岳文晖。
　　对他态度的不满，对他做法的气愤，而更大比例上，我希望我可以在没有他的空间冷静一下，我希望他可以给我一些时间让我看清我自己的想法。
　　然而出乎我意料的，他不在。
　　低头咬着嘴唇，其实也不能算惊讶，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之后，我想他也应该不想见到我吧。
　　文幽文昊有些小心的看着我，我目光不敢在她们脸上停留，轻浮避过。余光看见文幽看看我，对着文昊摇摇头，文昊悻悻的坐下。
　　突然心里有些内疚。我发起的旅行，大家兴高采烈的响应，明天出发，今天我却这样任性的弄得大家都不开心。
　　对不起，文幽文昊，请你们原谅我。我会努力的弥补。

　　文静姐坐在我和文昊中间，询问我们的旅行计划。文幽答的有些发闷，我不动声色的接过话，扬着笑脸看向文静姐，一一作答。
　　“姐，你说我们从南京往北走，去不去无锡？”
　　“这个啊。”文静姐想想说：“我觉得可以去一趟。”
　　“那你说两天够吗？”我又问。
　　“嗯，够了。无锡有个大佛很有名，可以去看一下。吃的也有特色，不过我想想……也是鱼，你们去杭州吃西湖鱼也成。”
　　“嗯。”
　　“到是苏州杭州的茶楼很不错，”文静姐转头看文幽文昊，“你们几个，呵呵，可以坐在那儿一个下午，喝壶茶，看看河边的人家，河上的桥，像一副画儿一样。”
　　文幽文昊看看文静姐，再看我。我对她笑笑，看向文静姐抢着说：
　　“是啊是啊，我也听同学说了，我们也打算找一间特别的茶楼坐一下午，呵呵，动静结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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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饭了。”四婶儿端上最后一个菜，解下围裙坐下张罗着。
　　“吃饭吃饭。”大伯洗了手进来，坐在我左手边。
　　大家陆续落座，摆弄好盘盘碟碟，满上饮料酒水。
　　“来来，先为明天第一次单独出院门儿的孩子们干一杯。”大伯沉稳的声音在身边响起，略带笑意的看向我们，一桌人举起杯子眉开眼笑的对我们说着各种祝贺祝福叮咛的话。
　　我看向文幽文昊，裂开嘴笑，伸出大拇指。
　　文幽看着我，文昊一脸迷惑，下一秒两人不约而同的会心一笑，对着我伸大拇指。
　　果然是我的好姐妹，我们一起开开心心的玩儿一场，好不好？
　　那些因为我和岳文晖的混乱关系给你带来的担心和不开心，我觉得非常抱歉，我想弥补你们，我想把它们抛在背后，这次就我们，痛痛快快的玩儿一场！
　　“诶？”大伯母转向文昊，“小昊子，你哥呢？不是下午就过来了吗？”
　　“啊？”文昊被点名，张口结舌。
　　我闷头吃饭。
　　“后来又出去了……没说去哪儿。”文昊说。
　　“嘿，这小子不象话啊。”大家还没开口，小叔抬头，“明儿妹妹们出征，他这个哥哥怎么回事儿，不说好好过来吃顿饭给妹妹送行。咱家都多长时间没齐人了？”
　　说着话小叔站起来，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转身走向电话，“我得给他打个电话好好问问，电话号码儿，告诉我。”
　　大伯母说了电话，小叔播着号儿，大家一边儿吃饭一边儿闲聊，一边儿听着小叔打电话。我放下筷子，转身看着小叔。
　　“喂？”等了一阵儿小叔终于接通电话，对我们指指话筒挤眉弄眼。
　　“岳先生啊，请问您在什么地方忙呐？…哈哈哈，是啊，你在哪儿呐？……哦，是吗…………那你也不对啊你，甭说别的，你妹妹们明儿出远门儿啦，半个多月不着家，你不过来给她们送行你可太不对了不是我说你！………………嗯……那这样儿吧，你说你怎么补偿吧。…………成！哈哈哈！成没问题！那就这么定了啊………好，就这样儿……嗯，好的，你自己着慢点儿。 ”
　　小叔挂了电话，笑呵呵的坐回位子，一桌人看着他，他端着碗说：
　　“这小子，呵呵。下午照了一面儿又回公司了，做个什么报告，我说你真行啊，不来给妹妹们送行，怎么补偿她们吧，他想了半天说，那明天我送她们去机场吧。哈哈哈，正和我意啊，明天我正好约了几个哥们儿去钓鱼。”
　　“啊？明儿哥送我们去机场？”文昊惊讶的看向她爸。
　　“是啊。”小叔乐，夹菜吃饭。
　　“文晖……文晖好不容易休息一天，还让他过来接她们再去机场，太绕远了吧，累着他。”二姑看看小叔，再看大伯。
　　“没事儿。”大伯点点头：“这么年轻跑跑有什么的。现在我的车都是他开，他技术还挺不错的。明儿让他上趟机场，后天还歇一天呢。”
　　而我此刻却暗自闭眼叹气，明天明天，竟然这样都没逃过，竟然这样都还要见到他。

　　晚上躺在床上，期待紧张着第一次的单独旅行，又抵触着还得面对岳文晖这个难题。
　　我望着天花板想：没事儿没事儿，明天人多事儿多，总有办法避开他，躲过这一劫我再好好考虑我们的事情，旅行回来给它彻底摆平；翻个身又想：要不这样儿，干脆装傻，当作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我自己忍辱负重一点儿，哼，不服气，不过是不是可以不露声色的抹掉今天的事儿呢，像前一阵那样，慢慢习惯他，跟他和平相处，其实挺好的；不舒服，把枕头扯过来抱着，继续想：唉……烦死了……他怎么这么烦啊……干脆破罐破摔…………不…………………顺其自然…………兵来将挡，水来…………呼～～呼呼～～～呼～～～～Zzzz~~~~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我拖着箱子上前院的时候差不多9点，下午1点的飞机，我们这就出发。
　　站在后院儿，我抬头看看天，低头看看地，一个字，热，不过热的美好万分。
　　“文晴儿，还发什么楞啊，去把东西放车上去。他们都等着了。”
　　迎面走过来四叔儿，朝我挥挥手。
　　“哦，来了。”我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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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不算热闹但是也笑语不断吧。
　　岳文晖早已换下昨天的凶恶嘴脸，对着他两个妹妹和颜悦色，文昊坐在副驾驶，一边儿说着哥大伯是不是把车发给你开了，一边儿打开书包说，哥你看，有棒棒糖，你吃吗？结果被坐在我旁边儿的文幽笑骂，妹妹，你的确是有东西收不出，都别说南京了，没上飞机呢你这书包就得空了，文昊且她，我又没给别人，是吧哥？我跟着笑，从反光镜里看见坐在我前面开车的人微微上扬的头发，然后扭头看高速路边的广告牌。
　　十几年来第一次，我跟岳文晖不约而同的想着同一件事儿，忽略对方。
　　其实这样最好，因为这样的距离和态度，才是我们这十几年以来最熟悉的，我得心应手。
　　对他的愤慨算不上烟消云散但也挥洒的七七八八了，只是我发现我不得不需要正视，我要用什么方法什么面貌来面对他，而这，是我决定在这次旅途中或者回来后要解决的，所以此时此刻，这样最好。

　　车到了机场的时候，井井他们已经发过短信说他们到了。我和文幽文昊拎了行李进去找他们，岳文晖去停车。
　　“就你到了？”见到井井我问。
　　“我跟妞妞和他弟一起做大巴过来的，童跃马上到，大葱应该也快了。”井井一件绿色T恤牛仔裤，绿白色的大勾儿复古款鞋，清爽的不得了。
　　“啊啊！你买了这双鞋？？”慢我一步的文昊冲过来，定住指着井井的鞋瞪眼。
　　“怎么？你也喜欢？”井井兴奋：“那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且～”文昊扬手翻白眼儿，“谁跟你同，我是想说果然还是三叶草比大勾儿好看！同样的绿色，哼。”
　　“你你你！！”井井咬牙：“你就是诚心！三叶草好看个P！还是这勾儿实在！”
　　“不行井井，所以说还是我妹啊，我实在觉得贝壳儿配裤子好看，你过时了过时了！”我看着他们挣的脸红脖子粗，怀笑的插一脚。
　　“你们！！…………啊啊！童跃！这儿呐！！”井井一秒之间由怒转喜，我顺着他招手的方向看见小黄姗姗走来，后面跟着岳文晖。
　　井井看见岳文晖显然还心有余悸，冲我使眼色，我全当没看见。妞妞和尤远给我们大家买了机场税回来，这时候大葱也到了，我们人齐了。
　　大葱和童跃的的爸爸来送他们，我们叫过叔叔好，听了几句嘱托，一溜烟儿躲开。井井去买水回来的时候，家长们都走了，只剩我们，和岳文晖。
　　“那，怎么样……？”井井小心翼翼的开口，“咱们这就进去？”
　　大家互相看看，岳文晖抬手看表不说话。
　　“等～～～”
　　我们转头看向文昊。
　　“我要上厕所，上完再去，还早～～”
　　“也成，我刚才看了一下，排着队呢，先去吧还是。”妞妞说。
　　“那我去了，晴儿你去不去？”
　　我摇头，结果被命令看东西背包儿，文昊跟妞妞，大葱和尤远加上井井一起去了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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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抽不抽烟？”
　　刚找地方坐下，听见脑袋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抬头，正看见小黄一张疑惑惊讶的脸，楞了几秒，点头，于是岳文晖再对文幽说：“我们出去抽根儿烟，你们先坐着。”

　　——
　　“各位旅客请注意，CAXXX次航班，开往南京，现在开始登机，请各位做好准备，带好随身行李，出示登记排，排队开始登机， Ladies and Gentlemen …………………… ”
　　“登机喽～～哦耶！再给他们发个短信吧。”文昊拿着手机，背上书包，跟着我们排队登机一边儿给家里发短信。
　　“对，我也发一个。”大葱紧随其后。
　　我和妞妞收起随身听，收回数飞机的视线，加入队伍。
　　“咱们进来太早了，等了这么半天。”井井在后面说。
　　“那在外面呆着不也没事儿干吗，过了安检跟这儿坐着踏实。省得晚了人家不等你。”
　　“别逗了！”井井看向妞妞：“我都换了登记牌儿了，它不可能不等我，所以说你没常识呢！”
　　两人开始上演每日必有的看家相声，内容基本上就是各自自我吹捧外加互相贬低，我们在旁边儿看着哈哈大笑。
　　飞机貌似是737，旁边两行靠窗座位，中间三个连位，我们换登机牌的时候特意要的靠窗的四排。于是井井跟妞妞一排，大葱跟尤远一排，文幽跟文昊一排，我看看小黄，转身坐进靠窗的座位，他坐我旁边。
　　飞机平稳的起飞，隐约听见后排尤远跟大葱开始探讨网游心经，又听见前面井井大肆宣言他考试时何其精明神勇的骗过老师传条儿给哥们儿，我歪头看看小黄儿，刚要问问他现在跟刘以男进展如何，没想到他先开了口。
　　“你哥，对你们还真好。”
　　“啊？”我一时间目瞪口呆。
　　“刚才他叫我出去抽烟的时候，嘱咐我半天。”
　　“哦。”我低头，兴趣缺缺的听着。
　　真是的，好不容易离开他了，干嘛还提他。我都已经想好了，经过这次旅行，想清楚跟他的事情，回去跟他有一个适当的了结，大家正常的相处，可是可是，我这儿还没开心呢，还没尽兴呢，还没心清气爽呢，怎么就非跟我提他啊……
　　无奈无奈。能不能放一放，让我玩儿够了再思考。
　　“你哥，其实挺好的，不像上次看见那么严厉。”小黄继续说：“他就是说请我，照顾一下你们，毕竟你们是女孩子。”
　　“……”
　　“说让咱们大家都注意身体，非常主要。”
　　“……”
　　“他，还说尤其让我看着你……”
　　“……”我心里莫名其妙猛跳一下，低头看手。
　　“你哥，让我看着你，在外面别随便任性，小事儿能让就让，别叫劲，会吃亏。”
　　“……”我抿嘴，看表，抬手拉下遮阳板。
　　“还说你怕冷，在宾馆休息的时候空调温度别太低。”
　　“……”我闭眼，左扭右扭，找个舒服的姿势。
　　“还有，说你最怕去医院，但是在外面不比在家，如果病了让我一定得把你拖去医院……”
　　“我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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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没了声音。我深吸一口气，想这么睡过去算了。却忍不住睁眼再瞄他一下。
　　小黄手臂成在座椅扶手上，把杂志摊在腿上认真的看，感觉我看他，歪头看向我。我敢忙闭上眼睛，身子扭到一边。
　　几秒种后，小黄的声音再次响起：
　　“其实你哥不让我告诉你这些。”